111、原来死了也会疼 阿骨，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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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之外，时间失去了意义。
永烬城秩序井然，坊市热闹，偶尔有新来的游魂好奇地问起那位传说中的鬼王，老鬼们就会压低声音：“王上重伤未愈，一直在闭关静修呢。我等需尽心，不可让王上忧心。”
鬼王寝殿常年紧闭，霍三娘每日都会亲自进去打扫，换上新鲜的安魂香。她总是絮絮叨叨，对着空荡荡的殿宇说着城中的琐事，仿佛她的王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问她一句“婆婆，今日城中可好？”
司徒让如今已是鬼域实际上的总理事，沉稳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他奔走于各城之间，协调资源，安抚民心，将万氿曾经勾勒的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只是每当他独自面对那张巨大的阴界疆域图，他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念川”“归法旧域”这些被他的王重点标记却未来得及亲自整顿的地方。
姬饶坐镇冢城，性子似乎沉稳了些，但那股悍勇劲儿丝毫未减。他亲自带队清剿了几处不服管束的残余势力，手段雷霆。每次清剿后，他都会独自跑到城楼上，望着秽灵荒林的方向发呆，一待就是很久。部下壮着胆子问他看什么，他猛地回过神，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看风景”，随即又像是泄了气，低声嘟囔：“顺路……怎么就那么远呢……”
没谁听得懂他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日在秽灵荒林，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魔域与妖域，在壁垒打破后，与鬼域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烨烬偶尔会派使者到鬼域送去一些稀有物件，美其名曰“给你们王上补补身子”。而妖王殿一处显眼的位置，多了幅奇怪的画，画上是三个模糊的身影，下面用妖文写着“仨好哥们”。有不懂事的小妖问起中间那个最模糊的是谁，姬斓会难得沉默一下，然后一巴掌拍过去：“问那么多干嘛！那是……那是……”
那是一个在闭关的偏心的老家伙。
他们都猜到了。
那日自鬼域传来的、只有他们这等境界才能隐约感知到的、如同星辰寂灭般的力量消散，昭示着那个总是带着病容却又强大得不可思议的鬼王，恐怕早已……
但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甚至主动帮忙维系那个“王上重伤闭关”的谎言。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阴界稳定、鬼域凝聚的象征。只要“他”还在，哪怕只是存在于传说和期盼里，那些他拼命护下的鬼崽子们，就能继续怀着信念，将他理想中的“家”建设下去。
桃源之内，时间是真的凝固了。
但那间简陋的小竹屋里，景象却略有不同。
纤尘不染的黑色袍子，流水般倾泻的银色长发，被银发遮住大半的如同美玉般的脸蛋……宛若雕塑般维持一成不变的姿势，仿佛已经过去了千万年。
这“雕塑”就如同真的雕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魂体应有的微弱波动都感知不到。他周身散发着死寂与冰冷，似是用最上等的墨玉和银丝雕琢而成，完美却毫无生气。
在他的手边，紧挨着黑袍衣摆的地上，坐着一个极其迷你的……小骷髅。
真的太小了，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骨架纤细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小小的指骨规规矩矩地搭在并拢的膝盖骨上。
一大一小，一坐一陪，在永恒的暮色与寂静中，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卷。
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
直到……
那尊靠墙静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银发黑袍“雕塑”，搭在膝上僵硬得如玉石般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那低垂了无数年头的头颅，带着仿佛锈蚀机关重新启动般的滞涩感微微抬起了一点。
银发滑落，隐约露出其下光洁却毫无血色的下颌线条。
一直安静坐在他手边的小小骷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小的空无一物的眼眶，仿佛突然有了聚焦。
……
院子里新做了晒衣杆，上面规规矩矩晾着两件衣物，一件黑色长袍，一件兜帽斗篷。
白得晃眼的身影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头银色的长发用一条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清晰而优美的颈部线条，那肤色白得近于透明，没有丝毫活气。
小院子里新栽的几株小树已经结果，果子滴里嘟噜挂满树枝，散发着柔和紫光。
白衣鬼微微弯下腰，伸出修长却过分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瞧起来最为饱满的果子。动作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拿着果子，他转过身。
在他脚边，亦步亦趋跟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迷你的小骷髅，只有巴掌大小。走动时，细小的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会儿仰着小小的头颅，眼眶对着他手中的果子。
白衣鬼蹲了下来，将果子递到小骷髅面前，声音轻而温和：“给。”
小骷髅伸出细细的指骨，抱住了那颗比他手掌还大些的果子，小口小口地啃食。准确来说他并没有真的吃下去，只是那果子的紫色光华一丝丝地流入他小小的骨架，让他空洞的眼眶似乎都亮了一点点。
看着它吃得专注，白衣鬼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直起身，拿起靠在屋角的扫帚，开始慢慢清扫院子。他的动作很慢，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弱，但很认真。
清扫进行到一半，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拿着扫帚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迅速按在小腹上，身体微微弓起，束起的银发垂下一缕，遮住他瞬间蹙紧的眉头。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消化果子能量的小骷髅立刻察觉到异样，他丢开还没吃完的果子，发出急促的“咕噜咕噜”声，迈着细碎而快速的步子，“咔哒咔哒”地跑到白衣鬼的脚边，用光秃秃的头顶，一下下轻轻蹭着他微微颤抖的小腿。
白衣鬼维持着按腹弯腰的姿势，缓了许久才松开手。他低头，看着脚边焦急打转的小骷髅，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了……”
他说着慢慢飘出院子，在骷髅桥头坐了下来。小骷髅立刻跟过去，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小的身躯挨着他的衣摆。
桥下，奇诡的石头表面浮动着淡淡的光。
白衣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小家伙听：“原来……死了……也还是会疼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随即侧过头，目光落在小骷髅身上：“我好像……睡了很久……”他眯起眼，轻声说，“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觉得谁在跟我说话。”他微微倾身，靠近小骷髅，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柔和，“那时候……是你在不停地跟我说话，对不对？”
小骷髅仰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小的指骨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
“我好像……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白衣鬼仿佛从它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小骷髅光滑的头顶，“一定很辛苦吧。”
看着小骷髅那迷你到可怜的模样，他伸出双手，将那小小的骷髅轻轻地捧起来托在掌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阿骨，别担心。我会把你再次养大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