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恋爱脑自救指南》尧耳

121、回溯日4

　　两人望着彼此的眼神在话音落下之后沉了一下。

　　“我当然是简欣。”简欣停顿了片刻，接着说，“经历了亲人的离开，多次死亡回溯，我的态度是变得有些固执偏激，但我希望，你可以看到真相。”

　　“我需要你。”

　　周喆沉默了几秒，还是接受了简欣较往常而言有些怪异的行为，“......好。”

　　“你有什么发现吗？”

　　“你来看。”简欣让周喆凑近去看“101”的主控区，仿佛刚刚的嫌隙在两人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康宁生物制药总部的楼下围满了抗议的人群和直播连线的记者，大家都在渴求吸到一点热度的尾巴，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

　　“先生，伊甸突发紧急预警，诺亚部分失控，安吉小姐的生命体征信号被管控。”洛克匆匆赶来办公室，弯腰俯身于安穆的耳侧，背后跟在一头雾水的方圳。

　　“她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跑去伊甸了？”说完，锐利的目光投向方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昨天接到她苏醒的消息，但安安安排了格查尔接她回家，等我赶到病房时她已经不在了，我以为格查尔已经为她办理好出院手续并回家了。”方圳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格查尔呢？”安穆问道。

　　洛克迅速联络鹰和隼，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同时调动了家里和医院的监控，发现她独身一人离开医院，自此“人间蒸发”。

　　“她消失了。”

　　“什么意思？”

　　“就是她没有带走任何人，一个人没有了踪影。”

　　“那安安呢？”

　　“安吉小姐和简欣一同出现在伊甸新品发布会现场，两人一同体验新品，一同陷入了生死未卜的境地。”

　　安穆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简宁呢？”

　　“已确认死亡。”

　　方圳闻言，瞳孔微缩，表面却仍是不动声色。

　　“易家那边怎么说？”

　　“易然小姐也同样陷入危险，易翎正在全力寻找解决办法。”

　　安穆冷笑一声，说道：“他俩哥哥真还不如他们妹妹。”

　　“需要派人......”洛克做了个“伏击”的手势。

　　“不用。”安穆挥了挥手，示意方圳离开。

　　等室内只剩两人时，安穆站起来，一巴掌狠狠地落在洛克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手掌型的红印，足见他用的力气有多大。

　　洛克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安穆的怒气。

　　等安穆平静下来后，冷声说道：“叫莫黛来。”

　　*

　　凌晨，莫黛和钟毓在楼顶垂着冷风，十二月的夜风刺骨般冷峭，但两人毫无察觉。

　　“你决定好了？”钟毓问道。

　　“对。”

　　“你可能会万劫不复。”钟毓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补了一句，“她也是为了你好。”

　　莫黛的脑海里拂过两块左右相邻的墓碑，只余一声叹息：“......早该如此了。”

　　*

　　陆弥看着网上爆出的“惊天大新闻”，只觉新奇，这不是，都多久前的项目消息了，还披露得不知真假。
　　不过，倒也是勇气可嘉，爆料人是攀上了新大树吗？这么不留后路。

　　打水溜空时发现被洛克带走的莫黛，陆弥心里暗暗腹诽：“不会吧！”

　　安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莫黛感到心口隐隐窒息，刺痛感若隐若现。

　　“所长。”

　　“莫黛，坐。”

　　洛克无声无息地退到了角落，仿若不存在。

　　“莫老师近日可好？”

　　“还行，身子骨硬朗。”

　　安穆和莫黛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关于网上出现的消息，你怎么看？”

　　“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为了实现未来伟大的事业，眼前的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我很欣慰，你想通了。”安穆感叹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只是多了点固执。”

　　“当年，我是为了追随褚澜老师的理想而来，也一直践行着她的理念，我不曾感到惋惜，凡是过往，皆为序章，过去是过去的现在，现在是未来的过去，有些事不以我们意志而改变，所以，我不会强求。”

　　“当年啊，确实出现了一些错误与弯路，但曲折的道路必然通往光明的前途。”安穆接着说，“我把你放到吴虞曾经的位置上，不仅是信任你的能力，也是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但是，你做到了吗？”

　　*

　　“你能做到吗？”

　　“可以，父亲。”易然对着眼前的“父亲”保证道。

　　“好孩子，我相信你。”

　　易然在他欣慰的目光下退出房间，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父亲”，我会好好帮你的。

　　“它能告诉我们什么？”周喆问道。

　　“很多，你想得到的和你想不到的。”简欣解释道，手指不舍地离开主控屏，这个“101”的造物主很有水平，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有了点她们这个时代的科技的雏形和影子。

　　“你认为‘天才’之死有蹊跷吗？大侦探。”

　　“当然。”

　　“是谁害死了他。”

　　“每个人。”

　　周喆心中悚然，“刽子手”竟然遍布身边，每个背影似乎都拖着一条血色的痕迹。

　　“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眼前正在运行‘101’就是最大的证据。”

　　周喆有些迷茫地望向“101”，又望向简欣，不解为何下此定论。

　　“怀璧之罪。”简欣作为研究数字生命的专业人士，比周喆更清晰地知道“101”的价值，而它巨大的价值足以引起无法拥有之人的觊觎与恐惧。

　　恐惧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一念让人生，一念让人死。

　　就在周喆等着简欣展开她的推断时，易然回来了，打断了简欣的话，而她也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徒留周喆似雾非雾。

　　外面的天色渐晚，易然帮她们安排了晚上的临时休息室，周喆和她俩分开以后一直在思考简欣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是凶手。”

　　她的脑海里闪现《东方快车谋杀案》，但那个死者是罪有应得的大恶人，这里的“天才”虽然是死者，却不像是恶人，而是被恶人们害死的无辜者。

　　等等，反一下的意思，就是“天才”的死，是每个人都有罪的结果，那么......

　　不好，要遭。

　　周喆匆匆离开房间，去找寻简欣的身影，却遍寻不到，连易然也不知所踪。

　　如果，如果，每个人都有罪的话，那么这场谋杀就是一场系统性的预谋，而简欣这位外来的调查者就是众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必然会欲除之而后快。

　　“简欣。”

　　“易然。”

　　两人站在狂风簌簌的楼顶，面对面站着。

　　“我发现我有些不认识你了。”易然笑着说道。

　　“我也是。”简欣淡淡地回应道，似乎早有预料，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你不该来。”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那就只能，”易然上前一步，“请你闭嘴了。”

　　简欣没有后退，而是同样地上前一步，逼近易然，轻轻地说了一句：“不可能。”

　　易然冷冰冰地看着简欣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周喆找不到简欣，心里愈发焦急，就怕她遭遇了什么不测，转弯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正是简欣。

　　下一秒，她一把抱住了对面的人。

　　简欣略显无措地望着眼前的人，双手扬在半空不知怎么安放，最后还是落在了周喆的背上。

　　“我知道了。”周喆闷闷地说着话。

　　“嗯？”

　　“我知道你那句话了。”周喆接着问道，“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真相吗？”

　　“是也不是。”简欣松开周喆的后背，两人边走边说。

　　“安保，保洁，同事，记者，警察，甚至是孤儿院，他们对吗？也对，他们错吗？也错。为了利益，有些人可以选择蒙上双眼装瞎，而一些人虽然蒙上了双眼，但他的嘴巴会说话。”

　　“也包括你和我吗？”

　　“对。”

　　周喆停顿了一下步伐，接着赶上简欣，说道：“不对，这不对，你我以及他们不过是一台庞大的机器运转起来的小小齿轮，当这台机器想要在系统中无声无息地绞杀某一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为其所用。”

　　“错的不是齿轮，而是这台不断运转、吞噬人心的机器。”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一步步迈向未知的黑暗。

　　下一瞬，简欣骤然停住步伐，周喆也随之止步。

　　“不好，快走。”简欣猛地奔跑起来，一下就远离了周喆，周喆心一紧，立马跟上她的步调。

　　“怎么了？”周喆喘着粗气问道。

　　“跑。”

　　两人快速地穿梭过一扇扇自动门，廊道内的正常灯光都已自动熄灭，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扑闪扑闪。

　　突然，一扇紧闭需要验证身份的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简欣从兜里迅速掏出一个透明的卡片一刷，门嘀的一声就打开了。她迅速地扫了一圈，找了处隐蔽的角落，和周喆一起躲藏进去。

　　“什么情况？”周喆小声地问道。

　　“来杀我的。”

　　“什......”周喆一下提高声量，又戛然而止，压低声音，轻声补上，“......么。”

　　“为什么，然然不是......”周喆的话被她吞咽回肚子里，似乎觉察到易然作为科技公司大老板的女儿，她天然的立场就与她们不是一面的。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撤。”简欣让周喆暂时待着这个隐蔽处，她去探探路。周喆靠在墙壁上，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要去哪儿呀，小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