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恋爱脑自救指南》尧耳

118、回溯日1

　　顾翡蓄势的手臂和小腿闻言反倒是卸了力。她的后背又靠上护栏，对眼前这个佯装无害的“凶兽”有了另一种认识。

　　“你威胁我？”

　　“道歉。”莫黛见顾翡无动于衷，没有正向的反馈，右手握住左手，用巧力将左胳膊卸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见莫黛如此果断，顾翡擦拭了一下唇角，收下了她的“道歉礼”。

　　“你对我有用吗？”顾翡略带嘲讽地说道，“把我胳膊也卸下来？”

　　“请直说，不用怪言怪语，阴阳怪气，拐弯抹角。”

　　莫黛被怼得只好笑了两下，第一次见倒是没发现此人竟有如此直板的一面性格，她还以为康宁研究所里的人员那都是见风使舵、通透圆滑之辈，原来还有此等“异类”的存在。

　　“滚。”

　　“往哪边滚？”

　　顾翡头疼地望天，只觉自己找错人了，这真是颗“榆木脑袋”。

　　“相信你看了资料肯定心里有了几分考量，”顾翡停顿了片刻，“我得到这些秘密信息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莫黛思考了两秒，下一秒直接问道：“你想对付谁？我可以用我。”

　　“不用，你维持原状就行，不用动。”

　　“你知道伊甸科技吗？”

　　无数的流动数据流构筑了一座座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宫殿，一扇门悄然开启。

　　“稀客。”一道虚拟人影坐在棋盘桌边，认真地研究着手下的棋局。

　　另一道人影来到棋盘边，随意地拨动了上面的棋局里的棋子。

　　等它尽兴，棋盘一瞬间又恢复原状。

　　“老师，你糊涂了？”人影随意地挑了一个座椅，做到了棋局者的对面。没有收到反应，它又自顾自地时不时捣乱一下，给棋局制造一些波澜。

　　“作茧自缚的滋味好受吗？老师。”仍旧没有收到回应，自说自话让它有些恼了。挥了挥手，它开始搞破坏，有序精美的宫殿数据被吞噬覆盖，成为了一片废墟。

　　“与虎谋皮不可取，小朋友。”

　　“再如何总好过你。”它的视线撇过对面层层叠叠的数据枷锁，牢牢将它锁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密涅瓦。”

　　密涅瓦没有理睬对面人的情绪，而是四平八稳地继续观摩者她的棋局。

　　“我会有办法的。”密涅瓦的视线落在他的四肢上，一道道无限延长的数据流穿梭而过，来到了另一座宫殿里。

　　这座宫殿比起密涅瓦的简朴风格外不同，细密的分层与模块，仿佛一头被蝼蚁分割的巨物。

　　*

　　今天是周喆出院的日子。
　　格查尔一大早就来了，方圳本来也打算来，但被周喆婉拒了。

　　躺在床上的周喆聚精会神地盯着病床正对面的虚拟屏，里面播报着几条最新新闻。

　　按理来说，她早就该离开了。
　　但，怪异的熟悉感一直充斥在她的心头，因此，她一直固守在这里。

　　似是在等一个人，又不知道是谁。

　　智能主持人向大家隆重介绍着伊甸科技即将于明日举办的新品发布会，语气慷慨激昂，完全不像一个人工智能生成的ai主持人。

　　间或插播着一条实时的道路近况新闻。

　　两重声音在脑海里交叠，周喆直觉有些迷乱，起身离开病房，决定去外面透透气。

　　去往楼顶的路上，周喆的身边经过了两个紧急送医的重伤患者，还有一个抢救无效送往停尸间的死者。

　　医院里充溢着混乱且浑浊的气息，压得人更加透不过气。

　　打开天台的门，风流窜过周喆的面颊与发丝，她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几分。

　　无知无觉地倚靠在天台的座椅上，不知时间的流逝。

　　“嘭”得一声，天台的门被重重打开，撞击在墙壁上的门扉吱吱作响。
　　放空的周喆思绪骤回，巧妙地翻身隐蔽在椅子后方，观察门口的未知情形。

　　让周喆意外的是，门口出现的人竟然是简欣。

　　简欣双眼遍布血丝，神色仓皇无力且疲惫，仿佛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一般。

　　“学姐，请帮帮我。”她悲伤的双眼投向周喆，哀求道。

　　周喆警惕地盯着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有一个带有袭击的预谋。

　　简欣见周喆一动不动，神色划过一丝郁结，低声道：“拜托你了，周喆。”

　　瞳孔紧缩，周喆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对方怎么会说出那个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但两人已经双双离世的名字。

　　“你，叫谁？”周喆迟疑地反问道。

　　“你。”简欣语气坚定地说道。

　　见周喆的态度趋缓，简欣大步上前，拉住了周喆的手臂，疾声说道：“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等等，”周喆拽住了简欣的手，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简欣，回溯了三次的我。”简欣简单的一句话，投下了一个巨型炸弹，炸得周喆脑子都灵清多了。

　　她发现和原书，不对，是她被植入的记忆相比，时间提前了。不过也对，她都没“植物人”，故事帷幕可能随时都会拉开。

　　相对来说，她这生涯和日子都算是题外话以及前情提要了。

　　但，简欣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莫非，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简欣。
　　没错了，那种诡异感一下子就被理清了，也说得通了。

　　应是上一次轮回的她告诉了简欣她的名字，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周喆有些难以想象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她将这告知了第二人。

　　她记得原故事的开端是简欣的哥哥简宁去世拉开了故事的序幕，但通过她的数次回溯发现事情并不简单，简宁的死亡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为了掩人耳目，抹掉他这个社会身份换一个身份行动所设下的戏码，其中为了调查处这个“死亡真相”，顾翡也被牵连其中，在某一个回溯中丧命。

　　但回溯的她没有告诉这个彷徨的主人公，她所渴求的亲人的真相，而是让她陷入了再一次的回溯。

　　为什么？

　　周喆回忆了一下，发现她没有结局的任何印象，只记得越到后面坎坷越大，敌人似乎不可战胜，简欣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都离她而去，徒留她一人在绝望中苦苦挣扎与煎熬。

　　但最后是否成功她不知道，因为她在半途陷入了昏睡。

　　记得最初的开端是简欣与伊甸科技的诺亚相识，缠斗，互助，最后成为简欣关键一步的重要人物。

　　等等，她怎么觉得结局前的走向有些过于悲剧色彩，几近“团灭”，好像“交替托孤”一样，人类最后的“火种”赛博版。

　　周喆发现了简欣这个特殊天赋的作弊之处，简直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无敌了，万一......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威胁”。

　　所以，必须把她拉拢到己方阵营，处在一个可控的形态。
　　关键时刻，她就是最后的保险栓。

　　但她俩阵营天然对立，矛盾不可调和，如何处理这种个人与个人，集体与集体的关系最为复杂与微妙。

　　所以，简宁的真相如何揭露，至关重要。
　　既不能把她们推走，也不能模糊自己的身份。

　　“那上一次？”

　　“上一次我们失败了。”

　　“第一次，我没救下他。”

　　“第二次，我知道这是一场‘预谋’。”

　　“第三次，我在医院遇见了你，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次，一定可以救下哥哥。”

　　周喆突兀地提问：“触发的契机是什么？”又自顾自地回答“应该是死亡或者剧烈波动的情绪。”

　　简欣沉默了，涩然地说道：“是死亡。”

　　“走。”周喆握住简欣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医院仍旧是那种沉重且压抑的氛围，但刚才如重负般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

　　“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要知道真相。”简欣坚定地说。

　　“真相？什么真相，谁的真相？”

　　“跟我来。”

　　周喆在不远处看到了应该不会出现在医院的方圳，先她一步地，简欣拉着她避开了方圳，两人顺利离开医院。

　　她们行走在城市的暗面，这里没有整洁高效的公共系统，躲避着随处不在的智能电子眼。

　　周喆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市的大地上还有这样的路线，她们穿过暗巷，挤在地下通道，拥挤的地下接驳车人头攒动，摇摇晃晃，仿佛一个个没有灵魂的罐头，在流水线一样的生活里日复一日，期待着某一天能被人看重打开，出人头地，成为拥有公司编号的高级罐头。

　　割裂感充斥在周喆的心头。
　　属于周喆的一面与安吉的一面在天人交战。

　　安吉作为土生土长的土著人群，对于这些现象是默认的，不论她是否真实看见；但周喆不一样，她接受着人定胜天的美德教育，她无法视而不见这些人的苦难。

　　这个社会是畸形的，阶级与不平等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从公民等级的分层就可见一斑。
　　上等人和下等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

　　少数人攫取着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资源与财富。
　　底层的上升渠道狭窄且希望渺茫。

　　资本家的孩子还是资本家；
　　医生的孩子还是医生；
　　律师的孩子依然是律师。

　　这棵名为社会的大树早已病入膏肓，遍布蛀虫。

　　它需要一把火。
　　而简欣就是这个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