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各种短篇if》南瓜鸭

79、夏油师生线（二十一）

　　海月遥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白炽灯的光芒从衣柜的缝隙中渗入，恰好映在她的右眼上，将薄蓝色的眼眸照得更加浅淡。

　　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却无法移动，只能蜷缩着腿坐在柔软的衣物堆上，脸颊贴着悬挂的外套。衣柜门并不隔音，她只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心跳都仿佛被压抑在胸腔深处，沉重而急促。

　　原本只是晚上在研究时，夏油杰突然说有问题要问，笔记落在家里，便提议回去取。她想着很快就能解决，便跟着来了。然而，翻找笔记时，或许声音大了些，惊动了本该已经休息的夏油理绘。

　　本来她想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却被学生一手拎着塞进衣柜。

　　海月遥：。

　　……

　　她能听到衣柜外两人的对话。

　　“小杰？你什么时候回家了？”

　　“就刚刚，本来准备睡了，突然想起来过几天学校有研学游，就想着现在找一下要带的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不跟妈妈说一声？”

　　“回来得晚，就想着不吵醒你们，没想到还是……”男声顿了顿，“是我声音太大了吗？”

　　“不，只是刚好起来听见了。”

　　说到这里，女声又带着不解的语气迟疑地问：“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而且你也没开灯……我还以为是小偷进来了……”

　　说着，脚步声响起。

　　理绘姐进房间了。

　　海月遥意识到这一点。

　　“是什么东西？找到了吗？”

　　“主要是相机，还有比较重要的笔记。”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隐隐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反正也睡不着，怕明天起来忘了，就现在找一下。”

　　“妈妈帮你找吧？这样快点。对了……”

　　哒，哒，哒。

　　脚步声如同敲击在心鼓上的音符，每一个都精准地踩着节拍，最终在衣柜前戛然而止。

　　海月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该向理绘姐打个招呼，毕竟来别人家总得礼貌些。然而，那脚步声如同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着她的呼吸。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细小的缝隙。

　　吱——呀——

　　柜门打开了。

　　一束刺眼的白光瞬间穿透黑暗，海月遥本能地眯起双眼。在颤抖的睫毛半遮半掩下，她看见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狭长、弯如柳叶。

　　是夏油杰。

　　他带着往日那抹温和的微笑，却隐约透出一丝不同。他探身进来，一手随意撑在衣物堆上，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衣柜门只开了一半，恰好遮住他大半个身影。只要夏油理绘再往里走几步，就能轻易发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胆大。

　　海月遥罕见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学生。

　　他却丝毫不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连喉间都溢出低低的笑音。他缓缓弯腰，倾身与海月遥平视，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老~师~”

　　海月遥看见他张嘴，无声地做出口型，呼出的气息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明明自己的注意力刚才还全身心地放在衣柜外的夏油理绘上，可当他笑着说“老师”时，海月遥却惊讶地发现她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移到眼前少年的脸上。

　　这可能是刻印在老师身上的本能吧。海月遥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毕竟她是个敬业负责、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那边，夏油理绘不明所以地继续问道：“看见那件新衣服了吗？就挂在里面的，那件蓝色的。”

　　“看见了。”夏油杰回答。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海月遥那双澄净如海的蓝眸。深紫色的瞳孔如同漩涡，仿佛要将她吞噬。指尖划过她脸颊旁的外套，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漂亮的蓝色。”他轻声赞叹。

　　“漂亮？”夏油理绘古怪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但很快，她便将这些疑惑抛诸脑后。

　　“今天出去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之前都忘了发消息问……小杰觉得怎么样？”明明很近，女人的话却如同远处的风声般模糊而遥远。

　　“我很喜欢。”

　　海月遥看见眼前的少年弯了弯眼。

　　“别担心。”他凑近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才能听见，同时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会处理好的。”

　　太失礼了。

　　如果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海月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拍开他的手。他明明只是个学生，怎么敢对老师如此放肆？

　　这个恶劣的学生见她没有抗拒，又在偷笑。虽然面上还是那副温柔模样，可她分明听见了极轻的气音。

　　海月遥看着眼中带笑的学生，冷静地、试探性地敲了敲衣柜侧壁。

　　夏油杰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外面传来女人疑惑的声音：“小杰？”

　　“不小心撞到了。”他面不改色地扯谎，而后半是嗔怪半是安慰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不是吗？海月遥心想。

　　她原本以为夏油杰如此镇定，是因为他使用了咒灵术式，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自己的行踪，才敢在母亲面前如此大胆地捉弄她这位被迫躲藏的老师。而她并没有“六眼”的能力，只能通过咒具看到咒灵。如果夏油杰偷偷使用了术式，她察觉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她一直觉得这个学生有些古怪，行事也不完全理智。或许他因为某种原则，不愿意对母亲使用术式，这也并非不可能。

　　“相机包我放在书房了，小杰的笔记是在衣柜里吗？”外面的女人问道。夏油杰在衣柜里待的时间长得有些反常。“需要妈妈帮忙找吗？”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下好了，她马上就能看见自家一向乖巧的孩子把学校里的女教师圈在衣柜里的荒唐场景。

　　而且那位女教师还是自己的朋友。

　　呵，皆大欢喜。

　　海月遥兴致缺缺地别开头。

　　“妈妈觉得这两件搭吗？”他突然提高了音量，顺手从她身旁抽走一件雾蓝色的衬衫和一件灰色针织衫，“我想试试这套搭配，如果合适的话，我就带去研学时穿了。”

　　夏油理绘原本隐隐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一半。

　　自家孩子她再清楚不过，从小就比较在意穿着打扮。今天上午她还看见他对着衣柜里的一堆衣服发愁。不过以前也没这么夸张，难道是因为青春期到了？

　　难不成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会不会是高专里的同学？还是稍微年长一点的学姐？

　　“还不错。”她回应道，“小杰如果有什么烦恼，一定要跟妈妈说啊。”

　　“嗯，我知道的。”他半合上衣柜，探头看向夏油理绘，“笔记我找就行，你先去休息吧。”

　　夏油理绘半是挫败半是坦然地点头。其实她刚才就一直觉得夏油杰很奇怪，虽然掩饰得不错，但毕竟她是他母亲。不过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很有主见，神神秘秘的，她也习惯了。

　　说不定衣柜里也有藏了什么他不想自己看到的东西呢？不过，孩子有秘密也是正常的。她也不是那种非要翻出小孩日记或者什么奇怪杂志后惹得大家都不开心的母亲。

　　她转身准备离开房间，却见夏油杰也跟上。“我想去拿相机。”他解释道。

　　……

　　海月遥面无表情，一动不动，防止被突然杀个回马枪。

　　说实话，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只要她保持冷漠，就没人会追问，所有问题都会落到那些无法逃避的人头上——这是她二十多年来总结的生存法则。

　　然而，失去最高解释权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夏油杰的回答可能会让她陷入道德的洼地。虽然她自认没什么道德底线，但短期内她并不想打破现有的平静生活。

　　衣柜里的空气沉闷得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海月遥半倚在柜壁上，鼻间萦绕着温暖的木质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柔软而干净。

　　夏油君身上也有类似的气味。海月遥的思绪有些飘忽，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醒来时，看见学生松散的领口下那条晃动的银链，闪着微光。

　　气味成了记忆，呼吸仿佛都有了形状。

　　悬挂的衬衣袖摆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就像他今天将发丝从她颈窝里抽出时那样，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痒意。

　　呀，普鲁斯特效应。

　　（注：嗅到某种气味时，会立刻激活大脑中与该气味相关的记忆和情感经历。）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学生似乎走得太近了，不然怎么会一闻到这样的气味就想起他。

　　就在这时，衣柜的门被拉开，光线如蜂蜜般涌入这狭小的空间。

　　刚刚想到的人恰好出现在眼前。

　　夏油杰手里拿着相机，站在衣柜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快要溢出的笑意和温柔。

　　海月遥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那轻飘飘的、暖烘烘的笑容，像是手心被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过，与大多数时候那些带着小心思的笑容截然不同。

　　说起来，她也曾见过这样的笑。有时她坐在办公桌上，无所事事地翻看文件或发呆，偶尔抬头看向夏油杰，与他目光相接时，黄昏的柔光下，少年也是这样笑着。

　　不过，那纯粹的笑容很快被狐狸般的狡黠取代。

　　“老师……要拍一张吗？”

　　他的声音带着蜂蜡般温软的质感，与抵在快门键上的食指形成微妙的反差。

　　海月遥看向他。

　　从相机包的位置来看，这并不是夏油杰个人的相机，而且相机内存卡里的数据删除起来很麻烦。这样的照片留下来只会成为她的把柄。

　　“0。”

　　夏油杰似乎有些失望。

　　“以后说不定就看不到了……”他看着老师双膝蜷起，头半埋在交叠的手臂间，一双又大又圆的猫眼直勾勾地望过来。

　　仅仅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就觉得心底冒起泡泡，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打扰到这幅画面。然而，压抑不住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仿佛要冲破肋骨，冲破皮肉，直直扑向女人。

　　如果能拍下一张也好。

　　他不想做老师不喜欢的事，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恳求：“老师，就让我拍一张吧。”

　　“老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

　　“嘘。”她微微前倾，靠近他的耳畔，声音轻柔得几乎只能由气息传达：“小声些。”

　　夏油杰的目光在海月遥的面庞上徘徊，初时的惊讶逐渐转化为一抹笑意。当她的手移开，他便以一手支撑着衣柜的内壁，缓缓地挪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原本这衣柜里的空间就不算大，他一进来后海月遥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贴上了柜壁，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她的鼻尖不时轻触到他的锁骨。

　　夏油杰双腿分开，半跪在她的两侧，一只手虚抚在她的腰际。他稍一用力，衣柜门便缓缓合上，原本洒满的光线被拒之门外，只剩下一条微弱的光线在颤抖。

　　“你做什么？”海月遥问道。

　　夏油杰几乎贴在她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这样说话，不容易被发现……”

　　海月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只是笑。

　　这孩子在傻乐什么？她心里嘀咕。衣柜门又不隔音，与其在这儿跟她咬耳朵，还不如出去再说。果然是黏人的中班小鬼。

　　周身都是学生的气息，以及少年人年轻肉.体蒸腾的热意。海月遥觉得衣柜里夏油杰的浓度有点超标了。

　　她能听到不可忽视的心跳声。

　　夏油杰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带着期待低下头，语气轻快：“老师，你是怕被发现吗？”

　　海月遥别过脸，简短地回了一句：“0。”

　　“真不担心？”夏油杰垂下眼，睫毛随着话音颤抖。他笑着：“那刚才怎么不出声，还让我小声点？”

　　海月遥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啊”一声给学生看看自己有多熊。

　　开玩笑的。

　　她淡淡地说：“因为麻烦。”

　　她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语气微妙，反问道：“……就因为这个？”

　　“嗯。”

　　“老师不怕被误会吗？”

　　“为什么会误会？”海月遥反问，“我不是你的老师吗？”

　　“……”

　　夏油杰这次的沉默似乎有点久。而后，他不知为何又笑起来。

　　“为什么老师可以傲慢地认为不会被误会呢？就因为你是老师，所以可以出现在男学生的衣柜里？还是说，就因为你是我妈的朋友，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他儿子的卧室？”

　　“老师又怎样？学生又怎样？”他用她以前说过的话堵回来，笑着说，“如果我们现在被看见，大家只会觉得，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

　　“老师今天不也在床.上亲自确认过，我的身体已经成熟了吧？”他故意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咔哒。”

　　两人都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海月遥瞳孔微缩，夏油杰却变本加厉地凑得更近。一向在学校里乖巧的好学生，膝盖突然顶开他老师并拢的腿，布料擦过丝袜发出声响。他温热的掌心这下实打实扣住她腰侧：“老师不怕被误会的话，那我现在就喊她进来。”

　　“老师猜猜，她会怎么想？”

　　“例如什么，呀，遥又在照顾我们家小杰？”

　　他反讽，又慢又重地碾咬着“照顾”二字。

　　“要试试看吗？”他的声音轻柔，又像是蜂蜜裹了毒液，“等门打开的时候我就这样搂着老师的腰说——”

　　“说啊。”

　　海月遥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他绷紧的下颌线：“怎么不继续了？”

　　夏油杰低头看着她，她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表情，说道：“继续。”

　　“老师觉得我不会这样做？”

　　“我讨厌不乖的学生。”

　　“我不会做的。我不想做老师不喜欢的事。”他又戴上好好学生的面具，表示忠心，“所以说，在其他人眼里，我这个年纪的学生，也是有可能会和遥这个年纪的老师产生师生之外的关系的。”

　　海月遥注意到他前半句是“不想”，而不是“不会”。所以她继续说道：“我讨厌不乖的学生。”

　　夏油杰也不装了，笑嘻嘻地说：“但现在也不是在学校啊？”

　　好吧。一个人确实拥有多种社会身份。海月遥眨眨眼，从善如流：“我讨厌不乖的男人。”

　　——除非夏油杰现在就告诉她，他其实一直是女扮男装。

　　但眼前的少年只是愈发贴近，眼弯似月：“遥已经把我当成男人了吗？真开心~”

　　海月遥证明自己没有性别认知障碍：“我一直是把夏油君当男人。”

　　“——那为什么之前我告白的时候，遥就那样敷衍我呢？”

　　衣柜里一时的温情已然消融。

　　男人真是情绪化，动不动就翻旧账。

　　海月遥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