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51、早上 高考

　　六点整，谭峻岭醒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林璟轩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有说“你醒了”或者“睡得好吗”之类的话，只是各自从床上下来，各自去洗漱。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林璟轩换好衣服，把准考证和身份证从透明文件袋里拿出来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放回去。谭峻岭检查了文具，把两支备用的黑笔都试了一下，确认出墨正常。他们背上书包，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一些高三的学生正在往楼下走，脚步很轻，很少有人说话。有人手里捏着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纸，在匆匆地看最后一遍；有人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正在被压制住的紧张感，像是正在被所有人共同按住的一只弹簧，压得很低，但随时都可能弹起来。
　　食堂里比平时安静。沈秋昃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他妈妈坐在旁边，正在跟他说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看到林璟轩和谭峻岭进来，沈秋昃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过来。
　　“你们先吃。”沈妈妈说，“我去外面等。”
　　“妈，你坐这儿就行。”沈秋昃说。
　　“我去外面。你们吃你们的。”
　　她站起来，走出食堂，站在外面的树荫下面。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的侧影，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正在来回踱步。沈秋昃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妈昨天睡得好吗？”林璟轩问。
　　“不知道。她今天早上说睡得挺好，但我看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秋昃把粥喝完，又吃了半个包子，然后站起来。他走到食堂门口，在他妈妈旁边停下来。他妈妈把手里的遮阳伞递过去，说：“拿着，今天太阳大。”
　　“你拿着。我考试在教室里，用不着。”
　　“那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用。”
　　沈秋昃没有推辞。他接过那把伞，打开，撑在他妈妈头顶，陪她走了几步，然后才把伞收起来还给她。他妈妈站在树荫下面，看着他朝校门口的方向走远。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伞，像一棵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送行的、安静的树。
　　叶之阳和萧燃今天没有课。他们早上七点就到了学校门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叶之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巧克力。萧燃站在他旁边，正在看手机上的时间。
　　“他们应该快出来了。”萧燃说。
　　“嗯。”
　　“你给沈秋昃带的东西？”
　　“嗯。”叶之阳说，“他老是不吃早饭。”
　　校门口开始有人陆续走出来了。高三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考场的方向走。他们大多数人的表情很平静，但仔细看的话，每个人的步伐都比平时更快一些，像是正在用某种被刻意控制的节奏朝一个确定的方向移动。
　　叶之阳在人群中找到了沈秋昃。他走在林璟轩和谭峻岭中间，步伐很稳。叶之阳没有叫他，只是站在树下面，等他们走近。
　　沈秋昃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沈秋昃问。
　　“送考。”叶之阳说。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水和巧克力。你带着。”
　　“考场不让带。”
　　“那你进考场之前吃。水可以带，你放地上就行。”
　　沈秋昃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他把袋子拎在手里，看着叶之阳。叶之阳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短袖，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像是出门之前特意收拾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秋昃注意到他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攥着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你紧张什么？”沈秋昃说。
　　“我没紧张。”
　　“你手都攥白了。”
　　叶之阳把背后的手拿出来，松开，又攥了一下，然后说：“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我考。”
　　“那你来干嘛？”
　　“我说了，送考。”
　　沈秋昃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确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手在叶之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外面热。”
　　“我看着你进去。”
　　沈秋昃没有再劝。他转过身，和林璟轩、谭峻岭一起继续往考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叶之阳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手没有攥着了，但站得很直，像一棵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站成另一种树的、安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