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50、考前一夜 考前一夜

　　六月六号傍晚，天还亮着的时候，林璟轩把最后一套卷子收进了抽屉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边有一大片橘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把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点亮。那些窗户的光很弱，隔得远，看起来像是一排正在被依次点燃的、暖色的烛火。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片橘红色的光渐渐退去，只剩下深蓝色的、安静的夜。
　　谭峻岭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很薄的笔记本。他没有在翻，只是把手放在上面，像是在按着什么正在缓慢沉淀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然后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检查过了？”林璟轩问。
　　“嗯。准考证、身份证、笔、橡皮。都在。”
　　“你下午检查了三遍。”
　　“我知道。”谭峻岭说，“就是想再确认一遍。”
　　林璟轩没有笑他。他自己也检查了很多遍——笔袋里的笔一支一支地试过，准考证在透明文件袋里放好了，还有一块全新的、没有撕包装的橡皮。他甚至还带了一支备用的涂卡铅笔，虽然大概率用不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沈秋昃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几包饼干。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说：“我妈让带的。她说‘你们明天别饿着’。”
　　沈秋昃的妈妈今天下午从家里赶过来了，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她本来想见见林璟轩和谭峻岭，但沈秋昃说“考完再见”，她也没有坚持，只让沈秋昃带了东西过来。
　　“你妈住在哪？”谭峻岭问。
　　“学校北门那个酒店。她说她明天在考场外面等我。”
　　“你让她别等。”林璟轩说，“天热。”
　　“我说了。她说她要在那儿等着。”沈秋昃说，“她说不看到我出来她不放心。”
　　三个人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再翻书，也没有人玩手机。窗外的夜色正在变得更深，远处偶尔有一两声蝉鸣，短促而零碎，像是正在试音。沈秋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固定的点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有点紧张。”沈秋昃忽然说。
　　林璟轩看了他一眼。他以为沈秋昃会一直保持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像平时一样无所谓。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那种表情。他把“紧张”两个字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发现的事实。
　　“我也是。”谭峻岭说。
　　“你也会紧张？”
　　“嗯。”
　　“你从来不说。”
　　“现在说了。”
　　沈秋昃没有接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林璟轩旁边，也看着外面的夜色。操场上没有人，路灯亮着几盏，把跑道边缘照出一圈一圈的、正在缓慢重叠的光晕。远处的树影很深，把那些光晕切成不规则的碎片。
　　“你们明天早上几点起？”沈秋昃问。
　　“六点。”谭峻岭说。
　　“那我也是。”
　　“你不用定闹钟。我叫你。”
　　沈秋昃看了谭峻岭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沈秋昃走了之后，宿舍里又安静下来。林璟轩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枕头拍了两下，然后躺下去。他睁着眼看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原来的位置，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他看着那道裂缝，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地、逐渐地放慢。谭峻岭在隔壁床上也躺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璟轩说：“二哥。”
　　“嗯。”
　　“你明天会紧张吗？在考场里的时候。”
　　谭峻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开始的时候会。写起来就忘了。”
　　“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一道正在缓慢成形的、属于夏夜的背景音。林璟轩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和那道蝉鸣同步，慢慢变得平稳而长。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明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