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87、心魔 心魔

　　三号赛场，幻魇公子（郇衍）对阵墨黔。
　　这是程柒最紧张的一场比赛。他坐在看台上，手里的栗子已经不烫了，但他还攥着，指尖微微发白。
　　“墨黔师兄……”他小声说。
　　明随风看了他一眼：“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可是幻魇公子太强了。”
　　赛场上，幻魇公子站在左侧，大梦春秋笛横在唇边，表情懒洋洋的，像是来散步的。墨黔站在右侧，暗影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流转着暗色的灵力波动。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这个对手。
　　“你就是墨黔？”幻魇公子的声音从笛子后面传来，“仙岚宗的那个？”
　　“是。”
　　“我在预赛的时候看过你。你的剑法不错，就是太重了。”
　　墨黔没有回答。他的剑尖微微抬起，暗影剑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裁判宣布开始。
　　幻魇公子先吹响了笛子。笛声不像是曲子，更像是一段散漫的、不成调的旋律，像是有人在月光下随意吹着什么。但那旋律入耳的瞬间，墨黔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的视野开始扭曲，身边的景物像是在流动，远处的山峦变成了倾斜的色块。
　　“大梦春秋。”幻魇公子的声音从扭曲的景物中传来，“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你听到的都是真的。你能撑多久？”
　　墨黔闭上眼睛。他没有退，也没有躲。暗影剑在他手中旋转，剑身上的暗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郁，像一团有实体的黑色雾气。
　　“你的幻术很美。”墨黔说，“但它困不住我。”
　　剑光斩出。暗色的剑气在扭曲的景物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像是将一幅画从中间劈开。幻魇公子的笛声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停顿——他没想到墨黔的剑能切穿幻境。
　　“有意思。”幻魇公子的声音重新响起，“那这个呢？”
　　笛声变了调。不再是散漫的旋律，而是一首完整的、缓慢的曲子，像是有人在月光下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墨黔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飘远——他看到了仙岚宗的山门，看到了贺清谦站在山门口等他，看到了程柒趴在桌上睡着了，看到了他自己。
　　他站在幻境中，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墨黔”也在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墨黔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看到了什么？”幻魇公子的声音从幻境之外传来，带着好奇，“你的心魔是什么？”
　　墨黔没有回答。他抬起剑，刺向那个“自己”。
　　剑尖穿过幻象的瞬间，幻境碎裂了。
　　墨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赛场上。对面的幻魇公子正看着他，笛子从唇边移开，脸上带着一点惊讶。
　　“你刺穿了自己的心魔？”幻魇公子问，“那可是你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我知道。”墨黔说，“所以我要亲手刺穿它。”
　　幻魇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笛子。
　　“你赢了。”他说，“或者说，你赢了自己。”
　　墨黔愣了一下：“你不打了？”
　　“不打了。”幻魇公子说，“你的心境比我强。幻术对心志坚定的人效果会减半，再打下去也只是消耗战。我不喜欢消耗战。”
　　他转身走下赛场，背影依然散漫。
　　裁判宣布墨黔获胜。
　　程柒在看台上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栗子撒了一地：“墨黔师兄赢了！”
　　明随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嗯。”
　　墨黔收剑回鞘，走下赛场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剑虽然破开了幻境，但他自己也消耗了不少心神。
　　他走到赛场出口，看到贺清谦站在那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正安静地等他。
　　“师尊。”墨黔走过去。
　　贺清谦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打得很好。”
　　他递过油纸包。墨黔打开，里面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海棠糕。
　　“……师尊。”他的声音有点哑。
　　“吃吧。”贺清谦说，“甜的。”
　　墨黔低头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某些多余的情绪压了回去。
　　下午的最后一场，血溪妍对阵莲明。
　　莲明站在赛场入口，握着短剑的手心全是汗。独孤尘心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没事。”莲明说。
　　“嗯。”独孤尘心说，“尽力就行。”
　　莲明走进赛场。他对面，血溪妍站在左侧，饮血双刃交叉背在身后，正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他。
　　“你就是莲明？”血溪妍问，“仙岚宗的那个小侦查？”
　　“是。”莲明说。
　　“听说你跑得很快？”
　　“还行。”
　　“那让我看看你跑得有多快。”
　　比赛开始。
　　血溪妍的攻势如暴雨倾盆。她的双刃又快又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声，砍得莲明连连后退。莲明的短剑在格挡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没有落脚的机会。
　　“你的速度不够快。”血溪妍说，“你只会躲，不会打。”
　　莲明咬着牙，试图反击。但他的短剑和血溪妍的双刃差了一个量级的力量，每一次反击都被压制回来。他的灵力消耗得很快，短剑的剑刃上已经崩了几个缺口。
　　“你太弱了。”血溪妍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回去再练几年。”
　　她的最后一刀将莲明手中的短剑击飞。刀尖停在莲明咽喉前三寸。
　　莲明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认输。”
　　裁判宣布血溪妍晋级。
　　莲明低头走下赛场，脚步声很轻。独孤尘心站在出口等他，看到他走过来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住了他。
　　莲明的额头抵在独孤尘心的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我输了。”
　　“下次赢回来。”独孤尘心说。
　　“嗯。”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独孤尘心把莲明背起来，往回走。莲明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傍晚，仙岚宗驻地的院子里，程柒和明随风坐在石桌旁。程柒的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剥的栗子，看着夕阳发呆。
　　“墨黔师兄赢了，莲明师兄输了。”他说，“今天有好有坏。”
　　“比赛就是这样。”明随风说，“有人赢，就有人输。”
　　“那你下次会赢吗？”
　　“会。”
　　程柒转头看他，夕阳把明随风的侧脸镀成温暖的橘红色。
　　“师兄。”他说，“你也会一直赢的。”
　　明随风没有回答。他伸手，把程柒那颗攥了很久的栗子拿过来，剥开，放回他手心里。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柒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剥好的栗子，笑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院子里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