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炽水渔舟

63、幻觉 我不想醒了

　　向池眼睛始终盯着对面墙上的亚克力镜面。

　　在某个时刻，他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下一秒，镜面上映出一张熟悉的脸，仿佛就在门外，仿佛仿佛近在咫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心率飙升到一百二。

　　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每个晚上，在梦里他都会见一次。

　　喝多了，向池心想，都出现幻觉了。

　　——他转头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

　　周围人的起哄声把他拉回现实，他看见对面的肖若藤红着脸，才发现对方好像一直盯着自己看。

　　“向池……怎么回事啊？解释一下？”
　　有人邪笑道。

　　在这种等待某人回答的时刻包厢都会默契的安静下来。

　　向池又回头看了一眼，皱眉，

　　“没什么好解释的。”

　　接着又是一阵起哄声夹杂着大部分人诡异的沉默。

　　只有何逸转头看了看门外。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回去？”
　　他走到向池旁边低声说。

　　向池沉默片刻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别太晚。”

　　他出门的时候被肖若藤拉住了，“你要走了吗？”

　　“嗯。”

　　“我跟你一起……”她说着转身拿起自己的包。

　　向池顿了顿，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帮你打车。”

　　“啊，”肖若藤在原地愣了一下，“那算了，我再呆一会吧。”

　　向池没说什么转身推开了门。

　　外面的风很大，他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了雷声。

　　他不确定是不是要下雨，因为现在和大雨天一样打不到车。

　　打车软件上清楚显示“预计两分钟之内打到车”，他愣是等了快二十分钟。

　　向池放弃了，收起手机进了附近一家711。

　　一群人一起吃晚饭，又在ktv，几乎只顾着玩了，向池觉得自己最多只吃了两口蛋糕。

　　他买了份关东煮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不出所料的，没过多久就开始下雨了。

　　他盯着窗外的雨幕，感觉酒的后劲又上来了，脑袋越来越晕，越来越重，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向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睡得不太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余闻帆也出现在同一家711，就站在他面前。

　　梦中的自己并没有那么稳重，他猛得站起身，眼前黑屏了两秒，往前走了一步就倒在人家怀里了。

　　他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僵住，然后下意识伸手搂住他。

　　外面的雨声很大，向池脑子像一团乱麻，搅在一起，怎么拽也拽不开。

　　他只想就这样瘫在某个地方，只要有一个人能扶住他。

　　梦中的自己开口，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然后余闻帆凑近，被冷不丁亲了一口。

　　他睁着眼睛，只是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却像着了魔一般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就好像……

　　就好像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余闻帆叹了口气，“醒了没？”

　　他刚刚在窗外看到这人突然趴下的时候心里还紧了一下，没想到是睡着了。

　　向池没有回他，迷迷糊糊眼睛又要闭上了，一副醉得不行的样子。

　　眼睛脸颊都是红的，额前刘海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还被风吹乱了，零零散散搭在眼前。

　　向池本来就白，喝了酒之后就连脖子都泛着病态的红，特别显眼。

　　余闻帆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但看他这个样子就心里莫名不爽。

　　“我第一天回来你就这个样子见我啊。”

　　向池被他扶着坐回去，听见这话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像是在思考。

　　“你谈恋爱了吗。”余闻帆问。

　　向池依旧没有说话，好像说一句话就会耗费掉他此刻一半的力气。

　　不过他看起来确实很累了，余闻帆想，算了。

　　他五分钟前叫的车，现在已经到了，他把向池拉起来，按进车里，跟司机报了他家的地址。

　　却在起身的时候被拉住了。

　　“……”
　　余闻帆抬眼看他，无奈反握住他的手，也坐上车。

　　向池没有再睡了，余闻帆以为他终于要清醒了。

　　他没想到这人转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不想醒了。”

　　“你在说什么。”余闻帆和他对视。

　　“我不想醒。”向池又重复了一遍，突然伸手摸他的脸。

　　余闻帆心蓦地一软，又好像更痛了。

　　一年很长，长到他需要细数每个吃药才能睡着的夜晚，长到从前的记忆在新生活中被清晰淡化都令人惶恐。

　　一年也很短，短到某个身影仿佛被印刻在脑海中，以至于在此刻能够和眼前人重合，某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也在此刻被放大。

　　他微微歪头，贴近向池的手心，突然想流泪。

　　如果那些看到的，听到的，会无时无刻困扰折磨着他，那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刻又会被困住。

　　没必要因此画地为牢，他明白，可也无力阻止。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那么大的雨，十几分钟就停了。

　　就像有些感情来的汹涌，落的最好结果或许也是平静如大雨初晴。

　　“向池。”送他到家门口，余闻帆停下脚步。

　　“她是你的新朋友吗。”

　　向池沉默了两秒，摇摇头。

　　“很久之前就认识？”

　　他点点头。

　　余闻帆嘴角抽了一下，“我不认识啊。”

　　向池没有说话。

　　余闻帆说不出来“你变了”这种话，人总是会变的，没有人有资格对他人下定义。

　　再说，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不是那个“曾经的人”可以评判的。

　　向池更受欢迎了。

　　余闻帆看得出来。
　　这是好事。

　　“我走了。”余闻帆视线别开。

　　“去哪。”向池站在原地。

　　“晚安。”余闻帆笑了笑，很荒诞的张如果向池能在这个时候吻他该多好。

　　“好。”向池只是点点头。

　　片刻后，他目送着眼前人转身，消失在街角，像很久之前，每个晚修下课后那样。

　　。

　　向池无法判断那算不算一个好梦，他抱了余闻帆，还亲了，但是梦里的余闻帆好像对他很冷淡，跟以前很不一样。

　　余闻帆不爱笑了。

　　他发现。

　　那个梦真的很真实，梦的结尾像他之前做的梦一样，余闻帆最终会离开，丢下他一个人。

　　他知道这在梦里是必然导向的结果，所以没有刻意挽留。

　　他不是没试过，只是之前几次挽留过后的结果都不太好。

　　后面他学聪明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放手让他走了，至少还能留个唯美一点的场面。

　　总之，他对这个梦还是很满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梦中的他，又或者说是现实中的他总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悲伤，以往从未有过。

　　—

　　向池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看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的时候更是大脑宕机了几秒。

　　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明明是在便利店睡着了。

　　不过几秒后他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何逸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路过，看到他了就把他送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停止思考，才后知后觉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截止在余闻帆消失在街角，后面他就不记得了，估计上楼的时候又磕了一下。

　　何逸今天迟到了，向池坐在教室里早读，余光看见这人鬼鬼祟祟从后面溜进来。

　　今天早上是语文早读，何逸很幸运的没被发现。

　　他轻手轻脚挪动屁股坐到座位上，扭头问向池，“你今天起来没有不舒服吧？”

　　向池摇摇头，“还好，你呢？”

　　“昨晚抱歉啊。”何逸挠挠头，“我那群朋友就爱这样，你别介意，我们下次不要这种了。”

　　“我昨晚真是喝多了。”向池笑了一下，“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何逸“啊”了一声，“什么送你回家？”

　　向池眨眨眼，“昨晚不是你们送我回去的吗，我在711睡着了。”

　　何逸更疑惑了，也不管语文老师就站在讲台上，手里的语文书“啪”的一下掉在桌子上。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向池沉默了。

　　何逸这个反应，应该是真不知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

　　向池突然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
　　不会吧。

　　语文老师的目光已经被何逸发出的响声吸引，紧接着附近的向池也“啪”的一声。

　　“你们两个干啥呢？在我早读上搞伴奏？”
　　语文老师皱眉。

　　何逸心惊胆战的回头，“向池你咋了？”

　　“我完了。”

　　—

　　余闻帆靠在阳台上，电话里霍岩泽的吼声震耳欲聋，他把手机拿远了点。

　　“我靠！我们班那黑皮眼镜男你知道吧？你知道他有多装吗？你一走他就说自己是全校打篮球第一牛，原话当然这么说你懂的，反正大概就这个意思……”

　　余闻帆笑着听他吐槽。

　　“……那你呢？你那边怎么样？追爱成功了没有……”

　　余闻帆正对着吹过来的风，眯了眯眼，“我在想。”

　　“想什么？”

　　“要不要回去。”

　　“……”霍岩泽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啥意思？”霍岩泽的声音小下来，“你不是刚回到你日思夜想的地方……”

　　他顿了顿，“哦，我懂了。”

　　余闻帆知道这人又要开始损了。

　　“你这是追爱失败了？男朋友把你给甩了重新找了一个？”

　　“……”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瞎说的……所以是不是啊？”

　　“不是。”余闻帆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出现。”

　　霍岩泽听出他语气不对劲，安静的等他说完。

　　“就……好像真的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