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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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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豪宅庭院里,名贵的罗汉松修剪得齐整,石径旁四季桂飘着淡香,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矜贵与沉稳。
刘莉的车停在门外,她的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焦灼,挽着冷霖彦的胳膊往前走。
冷霖彦一身定制西装,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颓色,左颊靠近下颌的地方,是昨日与冷纪寒扭打时留下的伤,被他刻意用遮瑕盖了大半,却还是能看出一丝痕迹。
两人身后,佣人捧着四只紫檀木礼盒,礼盒上烫着峰文集团的徽记,里面是冰种帝王绿的玉佩、百年老参、定制的瑞士腕表,还有一幅清代名家的山水真迹,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刘莉为了这趟登门,几乎翻遍了私藏挑选礼物。
铁门缓缓打开,苏家的管家躬身相迎,语气恭敬却带着特有的疏离:“冷夫人,冷少爷,董事长和小姐在客厅等候。”
刘莉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拍了拍冷霖彦的手背,低声叮嘱:“记住妈说的,态度放低,今天这趟,只求苏家定心,婚约不能黄了。”
冷霖彦抿着唇,点了点头,心底的屈辱翻涌,快30岁的人了,还得母亲带着来道歉。
可他却也知道,如今局势对他不利,苏家的支持,是他稳住继承人位置的重要筹码,他不能输。
客厅里,苏文博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对和田玉手把件,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周身的气压低而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抬眸看了眼走进来的刘莉和冷霖彦,目光在冷霖彦的创可贴处稍作停留,便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坐吧。”
刘莉拉着冷霖彦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却没敢喝,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天我带着霖彦过来,是为了峰文最近的事,给您和蓉雅赔个不是。霖彦年轻,做事急了点,项目出了点纰漏,让大家跟着担心了。”
她顿了顿,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在为冷霖彦开脱,又在彰显峰文的底气:“但这是个例,峰文的基本盘稳得很,不是这点小事就能撼动的。霖彦只是暂时暂停职务避避风头,等证监会的调查有了结果,我们再放几个利好,股价很快就能涨回来,霖彦依旧是峰文的继承人,这一点,冷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说着,她示意佣人将礼盒推到苏文博面前,笑容温婉:“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霖彦和蓉雅的婚约,是两家定好的事,我知道您心里或许有顾虑,但冷苏两家联姻,是强强联手,对彼此都好,我向您保证,不会让蓉雅受半点委屈。”
苏文博只是望着他们,却没说话。
刘莉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自己的儿子提醒他。
冷霖彦忍着屈辱感,顺着母亲的话,语气诚恳:“苏伯父,是我考虑不周,给峰文带来麻烦,也让您和蓉雅担心了。我已经深刻反省,这段时间会全力配合调查,尽快把事情解决,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两家的合作,更不会辜负蓉雅。”
他垂着眸,掩去眼底的不甘,只露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在苏文博面前,唯有低头,才能换来转机。
苏文博听着母子俩的话,手指依旧摩挲着手把件,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只礼盒,又落在冷霖彦身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霖彦年轻,做事难免有疏漏,年轻人气盛,想要干一番大事,很多商界巨佬,年轻时都这样,可以理解。”
一句话,让刘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听到苏文博话锋一转:“但峰文是香港老牌企业,联交所和证监会的调查,不是靠几句避风头就能过去的。信息披露违规,资金流向成谜,这些都是资本市场的大忌,冷家既然把霖彦当成继承人,就该让他明白,做大事,稳字当头。玩阴的不算本事,不被发现才算本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刘莉:“苏家做事情,最看重的是信誉和实力,蓉雅是我的小女儿,从小被抱错了,在外面吃进了苦头,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会让她嫁去一个风雨飘摇的家。”
刘莉和冷霖彦的脸色都很难看。
刘莉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挽回,苏文博率先开口:“但是,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解除婚约,商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动到根基就行,毕竟冷苏两家交情摆在这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解决这件事,给市场一个交代,也给蓉雅一个定心丸。如果这件事拖拖拉拉,影响到峰文的根基,那到时候,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苏文博的话,绵里藏针,既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给出绝对的承诺,只是把压力悉数推给了冷家。
他是香港首富,见过的风浪无数,峰文这次的危机,看似是项目纰漏,实则是继承人能力的问题,冷霖彦急功近利,这样的人,能不能撑得起峰文的江山,还未可知。
但他暂时不会解除婚约,一来是冷家的根基还在,能力可以培养,想必这次吃了亏,冷霖彦下次就会万分谨慎,毕竟巴菲特投资都有失利过,在商场上常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永远成功,所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没波及到基本盘就行。
二来是除了冷霖彦,其他两个儿子都没有走到台前,局势尚未明朗,他需要观望。
刘莉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苏先生说得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解决,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好。”苏文博淡淡应了一声,便抬手示意管家,“带冷少爷去花园看看吧,蓉雅在那边等着,他们俩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冷霖彦起身,对着苏文博微微躬身,便跟着管家往花园走去,刘莉想跟上去,却被苏文博叫住:“冷夫人,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刘莉心头一紧,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冷霖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重新坐回沙发,脸上的笑容依旧,心底却打起了鼓。
花园的紫藤花架下,苏蓉雅坐在白色的藤椅上,一身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眉眼温柔,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看到冷霖彦走来,她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柔:“亲爱的,你来了。”
冷霖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底的烦躁稍稍散去,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站在她面前:“蓉雅,让你担心了。”
苏蓉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左颊的伤,眉头微微蹙起,伸手轻轻碰了碰:“怎么还受伤了?”
冷霖彦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随即敷衍道:“没什么,昨天在家不小心碰到了,擦破了点皮,不严重。”
苏蓉雅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却没有戳穿,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满是鼓励:“没事就好。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谁做事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只要你尽快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一定能稳住峰文,我会跟我爸爸说,让他多帮你。”
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看起来无比信任他。
冷霖彦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底的暖意升起,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我一定会尽快把事情解决,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的婚礼会如期举行。”
“嗯。”苏蓉雅轻轻点头,手心却微微发凉,被冷霖彦握住的手,没有丝毫温度。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刚才冷霖彦闪躲的眼神,敷衍的话语,还有那处刻意遮掩的伤,都让她心生疑虑。
她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毕竟是穷人窝里打滚出来的,有钱人的这些花花绕绕,其实本质上跟那些普通家庭里面的算计,那些为了一套房子,一套家具,争的你死我活的,本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数量级而已。
她没有被认回来之前,觉得有钱人都高高在上,上流社会的人都很优雅,有格局,可是真的进到这个圈子里,她才发现,蠢货一大堆,甚至碰到牵涉到他们利益的事,他们也会撕头发,扯头皮,打的你死我活,跟那些泼皮无赖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在外面会装而已,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见不得人的事,那些普通老百姓可比不上。
冷霖彦的伤,绝不是不小心碰到的,看位置和形状,分明是被人打出来的,而能让冷霖彦挂彩,又让他不愿意说实话的人,整个冷家除了冷纪寒,还能有谁?
想到冷纪寒,苏蓉雅的心底一阵发紧。
她当初抛弃冷纪寒,选择冷霖彦,不过是看中了冷霖彦的长子身份,认定他是峰文唯一的继承人,跟着他,能坐稳冷家少奶奶的位置,而冷纪寒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冷家毫无地位,跟着他,只能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冷霖彦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被证监会调查,而冷纪寒那个私生子,据说在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很受他父亲的器重,而且这件事也半点没有牵连到他。
如果冷霖彦的继承人位置保不住,让冷纪寒后来居上,成了峰文的新主人,那她当初的选择,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抛弃了一个潜力股,选择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到时候,她该如何面对冷纪寒?又该如何在香港的豪门圈子里立足?
更何况,冷纪寒那个人她了解,外表看似淡然,实则心胸狭隘,记仇得很。
当初她抛弃他时,说得那样决绝,伤人,如果他真的成了气候,怎么会轻易放过她?更何况他身边现在还有了叶迟意那个毒妇,他们两个人联手,她真的不敢想象。
苏蓉雅的心底越想越慌,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柔,陪着冷霖彦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直到冷霖彦和他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苏蓉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焦虑和不安。
她必须弄清楚冷家现在的局势到底如何,冷霖彦的继承人位置到底还保不保得住,冷纪寒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还有没有后手,而能给她答案的人,只有一个。
苏蓉雅拿起手机,翻出曾雪瑜的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手机。
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曾雪瑜温柔的声音传来:“蓉雅,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阿姨,”苏蓉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刻意放软,“我心里难受,想跟你说说话。”
“怎么了?”
苏蓉雅:“霖彦出了点事,你已经在新闻上看到了吧?我好难过啊。”
曾雪瑜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蓉雅,你别多想,霖彦那孩子还年轻,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我就是担心,”苏蓉雅吸了吸鼻子,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峰文这次的事,看起来真的挺严重的他父亲好像打他了,我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有伤。”
曾雪瑜仿佛没有想太多,语气听起来充满安慰:“你不要太担心,哪里他父亲打的呀,是他跑到我家里打我儿子。霖彦那孩子,太冲动了。”
苏蓉雅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冷纪寒干的,冷霖彦跑到他家打他,足以证明这一点,冷霖彦知道是冷纪寒算计了他,一怒之下去找他。
苏蓉雅的心底更慌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雪瑜阿姨,霖彦停职了,那……那纪寒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公司里能多获得一些实权?”
“这我就不知道了,”曾雪瑜眼珠子转了转,“尚平那个人,心思难猜,不过纪寒这孩子,确实有本事,他父亲现在可喜欢他了。”
她故意这么说,也是想气气苏蓉雅,她以前是喜欢这个孩子,可自从这孩子抛弃她儿子后,她就改了看法。
虽然多多少少还有以前一些情分,可是,她心里还是计较,但碍于苏蓉雅现在是香港首富的女孩,她也不好得罪,所以还跟她表面上保持着以前的关系。
苏蓉雅明摆着是来打套她的话,看看冷霖彦的地位还能不能保得住,以及纪寒现在的状况。
手机那一头,苏蓉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各自挂断了手机。
苏蓉雅瘫坐在床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如果冷霖彦倒了,冷纪寒崛起了,那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抛弃冷纪寒,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自己被抱错,受苦了那么多年。结果突然被告知是香港首富的小女儿。一切对她来说就像做了一场梦,是她梦里都不曾有过的事,却对应在了现实。
想到自己这些年错配的人生,她只想狠狠的把曾经不堪的一切给摆脱,而不堪中,也包括冷纪寒。
她摇身一变成了香港首富的小女儿,可冷纪寒却是个私生子,这样的身份怎么都不搭,特别是当冷霖彦向他伸出手的时候,她知道冷霖彦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可她何尝又不是因为身份而抛弃了冷纪寒,所以她并不介意这一点。
跟冷霖彦结婚,这样才能洗刷掉自己的过去,而不是被人诟病。“天生的贱命,有那么多好男人可以选还是要选择跟一个私生子在一起”。
苏蓉雅离开房间,到院子里走走。
苏文博从窗口看到女儿在院子里,他走出去问,“怎么了?”
苏蓉雅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委屈又纠结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爸,我和霖彦的婚约的事,如果持续下去,会不会不安全?”
苏文博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你想解除婚约?”
他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如今冷霖彦落难,她心里肯定打了退堂鼓。
苏蓉雅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泪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纠结:“我不是想解除婚约,只是我心里不安。霖彦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他的继承人位置,真的还保得住吗?万一冷纪寒取代了他,那我该怎么办?”
她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没有丝毫掩饰,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疼。
“我当初选择霖彦,是因为他是冷家的长子,是峰文的继承人,如果霖彦真的输了,那我当初的选择岂不是错了?我不想一辈子跟着一个失败者,我也不想被人笑我眼光差。”
曾经她不想被人笑话,说她放了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不要,偏偏挑个私生子。
可现在她又怕被人笑话,放着一个潜力股不要,挑着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失败者。
说到底,衡量一切的标准,是成功,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要是冷霖彦成功了,那他就是天生的天之骄子,顶级精英,受人膜拜,而冷纪寒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废物私生子,凭什么跟天之骄子比?
可如果胜利的是冷纪寒,失败的是冷霖彦,那舆论就变成了夸冷纪寒优秀,而冷霖彦是一个温室里的废物。
人们就是这样爱说闲话,让苏蓉雅气愤的是,自己却也被这些裹挟着。
她有时候挺佩服叶迟意,可以不要脸到毫无畏惧,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坦然的嫁给冷纪寒之后,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反而理直气壮。
苏文博看着女儿眼底的泪光,倒也能理解女儿的想法,如果女儿什么都不考虑,他反倒觉得女儿太过心软了。
不过,他依旧板着脸,语气严肃:“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摇,将来怎么当冷家的少奶奶?”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人要沉得住气,尤其是在豪门里,风浪多的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冷霖彦虽然出了纰漏,但他终究是冷家的长子,冷尚平和刘莉把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真的剥夺他的一切?刘莉那个人,强势得很,背后还有刘家撑腰,她绝不会让冷纪寒那个私生子上位的。”
“更何况,虽然这件事导致股价暴跌,但是对于峰文这样的集团来说,完全承受得住这种危机,冷尚平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换继承人。而且就算真的要换也轮不到冷纪寒,他在冷家没有根基,没有股东支持,没有家族认可,最多就是分给他一点权力。”
苏文博顿了顿,又道:“过段时间冷家肯定会放出利好,摆平证监会的调查,霖彦就会复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苏文博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苏蓉雅的心底稍稍安定。
父亲看人看事,从来不会错。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是她想多了。
他伸手擦去苏蓉雅眼底的泪光,语气柔和了几分:“好了,别想太多,安心等着和霖彦结婚就好。爸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记住,做人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才能成大事,这点风浪,算不了什么。”
苏蓉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乖巧的笑,依偎在苏文博的怀里:“我知道了爸,我听你的。”
可她的心底,却早已打好了算盘。
父亲的话她信,但她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冷霖彦身上。
她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和冷霖彦保持良好的关系,稳住冷家少奶奶的位置。
另一方面,她要暗中接触冷纪寒那边,探探他的口风,如果冷霖彦真的不行了,她也好及时抽身,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冷纪寒,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
毕竟,在豪门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初她能抛弃冷纪寒,选择冷霖彦,将来,她也能抛弃冷霖彦,重新选择冷纪寒。
苏蓉雅抬起头,眼底的泪光早已消失,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心中暗道:冷纪寒,冷霖彦,你们慢慢斗吧,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
……
曾雪瑜神神秘秘地攥着冷纪寒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将他从客厅引至僻静的偏厅,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连脚步都带着些蹑手蹑脚的仓促。
冷纪寒看着母亲这副做贼般的模样,无奈地问:“妈,又怎么了?”
她又要作怪!
曾雪瑜的背抵着偏厅的门,确认门外无人后,才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故意卖着关子:“你猜一猜,刚刚是谁打电话给我了?”
冷纪寒双臂环胸,姿态散漫,语气更是漫不经心,随口便接了一句:“你的小情人。”
他随口调侃,没放在心上,却没料到这话竟像踩中了曾雪瑜的雷点。
刹那间,曾雪瑜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骤沉,抬手便重重拍在冷纪寒的胳膊上,力道不小,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来什么小情人?哪有这么说自己母亲的,你实在太不孝了,太过分了,我恨你!”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竟真的泛起几分被冤枉的愠怒。
冷纪寒额角浮起几道黑线,看着母亲过激的反应,心里略觉诧异。
不过一句玩笑,她干嘛这么较真?他挑眉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曾雪瑜被他一问,心头猛地一跳,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股子恼羞成怒里,竟掺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她轻撞了冷纪寒一下,借着动作掩饰心绪,嘴硬道:“全都怪你气我,我现在更年期,情绪不好,你别惹我。”
冷纪寒瞧着母亲那点小心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无奈地挑了挑眉:“是你让我猜的,我猜了你又不高兴。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说罢,他便抬脚要与她擦肩而过,懒得再陪她绕弯子。
曾雪瑜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再卖关子,急急道:“好吧好吧,是苏蓉雅打给我的。”
“苏蓉雅”三个字入耳,冷纪寒周身的散漫瞬间消散,眉头骤然拧紧,眼底覆上一层冷意,语气也沉了几分:“她打给你干什么?”
那个名字,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膈应的符号。
“当然是因为冷霖彦的事。”曾雪瑜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夹杂着一丝算计,“她现在慌得不得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觉得自己选错人了,所以打给我问你情况。”
冷纪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满是不屑:“我才不会在乎她怎么想。”
他再次抬脚要走,不愿再提及这个无关的人。
曾雪瑜又一次拉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难道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冷纪寒斜睨着母亲,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的凉薄:“你希望我对她有感情?”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曾雪瑜摆了摆手,凑近冷纪寒,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烁着精明的算计,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副算盘打得精响的样子,“重要的是,苏蓉雅是香港首富的女儿。要是她跟冷霖彦吹了,那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看着母亲这急功近利的模样,冷纪寒只觉心头一阵无奈,差点翻了个白眼,语气冷硬:“我已经结婚了,你是不是忘了?”
“结婚又怎样?”曾雪瑜却不以为然,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婚姻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纸可有可无的契约,“你爸也结婚了,在外面不还是跟我搞出了你。”
她这话脱口而出,毫无顾忌,仿佛早已将这种观念刻入骨髓。
冷纪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更甚,他盯着母亲:“你的意思是让我背着叶迟意,跟苏蓉雅乱搞?”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曾雪瑜连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要是苏蓉雅跟冷霖彦吹了,那你就跟叶迟意离婚。如果你觉得对叶迟意还有一点感情,那你可以背着苏蓉雅,跟叶迟意在外面乱搞。但无论如何,苏蓉雅是首富的女儿,她肯定不能当你的小老婆,她同意,她爸也不会同意。”
这番话听得冷纪寒心头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足足过了好几秒,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只是错愕地看着母亲,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从未想过,母亲的算计竟会如此赤裸裸。
最终,他什么也不想说,满心的无奈,懒得再与母亲争辩,只想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偏厅。
曾雪瑜却不肯放他走,再次拉住他的胳膊,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冷纪寒的耐心已然耗尽,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什么问题?”
“跟叶迟意离婚,跟苏蓉雅在一起,你又靠山之后,冷家都得看你脸色。”曾雪瑜依旧执着于自己的算计,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确定。
“我没打算跟叶迟意离婚,这事别再说了。”冷纪寒皱着眉头,挣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不悦,带着明显的抗拒。
“你这什么意思呀?”曾雪瑜也皱起了眉,心里满是不解与不满。
冷纪寒冷声回应:“没什么意思。”
“我看你就是有点意思。”曾雪瑜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试探,“你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这话正中要害,冷纪寒的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扯了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尴尬,那抹尴尬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意。
他连忙敛去眼底的情绪,皱着眉,语气生硬地掩饰:“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可是你妈!”曾雪瑜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苏蓉雅吗?你对叶迟意一直都很讨厌,怎么现在又不肯离婚了?我看你就是爱上她了。”
“那又怎样?这是我的事,你能不能别再管了?”冷纪寒被说中心事,心底泛起一丝慌乱,语气也越发不耐烦,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曾雪瑜被他的态度激怒,气呼呼地说道:“爱值几个钱呀?”
她的世界观里,感情从来都抵不过利益与权势。
冷纪寒立刻反驳:“不爱就能值钱了?”
曾雪瑜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爱能当饭吃吗?”
冷纪寒也掐着腰,直视着母亲,直接怼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不爱能当饭吃吗?”
曾雪瑜被自己的儿子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掐着腰、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不爱值钱,不爱就是能当饭吃!”
“爱值钱,爱也能当饭吃。”冷纪寒寸步不让怼回去。
“你……你这个臭小子,老跟我顶嘴干什么?”曾雪瑜气得语无伦次,手指着冷纪寒,半天说不出话,“你不是很讨厌那个恶婆娘吗?让你跟她离婚,你还不高兴,我看你是疯了!”
冷纪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不要再叫她恶婆娘了。”
“好啊你,现在我叫她恶婆娘都不行了?”曾雪瑜的脾气彻底上头,“以前你不也这么叫吗?现在你还不许我叫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冷纪寒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谁跟她是一家人?”曾雪瑜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俩结婚本来就是被逼无奈的,怎么现在你倒在意起来了?那个恶婆娘在意你吗?她满肚子坏水,弄死你都来不及呢。”
“我是她老公,你叫她恶婆娘,那应该叫我什么?恶公爹?”冷纪寒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维护。
“哎呦哎呦哎呦,”曾雪瑜立刻阴阳怪气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就上赶着夫妻一体了?不爽是不是?伤到你了?我就要叫,我偏叫!恶婆娘,恶婆娘!恶婆娘!”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怒火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偏厅的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端着水杯,静静靠在门框上盯着她。
而冷纪寒早已瞥见了门口的叶迟意,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想要阻止母亲,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底满是懊恼,连手脚都僵住了。
曾雪瑜丝毫未觉,依旧扯着嗓子吼道:“叶迟意就是个恶婆娘!”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偏厅里最后的平静。
冷纪寒扶着额头,缓缓闭上眼,语气里满是无力感:“妈,恶婆娘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曾雪瑜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顺着脊背往上爬,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便对上了叶迟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叶迟意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像藏着无尽的深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头发毛。
曾雪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与尴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冷纪寒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叶迟意面前,看着她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寒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结束之后通知我收尸。”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厅,将这个烂摊子留给了曾雪瑜。
曾雪瑜伸手想拉儿子,可指尖只触到一片虚空,儿子的身影已消失在偏厅门口。
她只能尴尬地杵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看着叶迟意,眼底满是慌乱,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心底暗自较劲,想着自己好歹是叶迟意的婆婆,哪有婆婆怕儿媳妇的道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么想着,她便强行给自己壮胆,用力地抬起头,想要摆出一副婆婆的威严。
可转念一想,叶迟意这女人向来恶毒,心思深沉,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特别是在背地里捅刀,阴人于无形。
她心头一颤,那点强行撑起来的威严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后怕。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真的能干出趁她熟睡时下手的事。
“我……我刚刚……”她本想硬气一点,可话一出口,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底气全无。
她吞了吞口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刚张嘴要解释,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听叶迟意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让曾雪瑜的心头越发慌乱。
只见叶迟意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脚步轻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曾雪瑜的肩上,指尖的微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让曾雪瑜浑身一颤。
叶迟意的语气不轻不缓,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妈,恶婆娘对我来说,是褒义词。不是谁都能当的。”
说完,她便收回手,转身潇洒地离开,没有再看曾雪瑜一眼,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和满室的低气压。
曾雪瑜只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连站都站不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等叶迟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足足过了三分钟,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回过神后,那股后怕便转化为对冷纪寒的怒火。
她匆匆跑出偏厅,一眼便看到客厅里的冷纪寒正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抱着平板电脑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曾雪瑜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冲过去,一把揪住冷纪寒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死小子、臭小子、烂小子、颠公!你居然要给我收尸,你这个不孝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她越骂越气,手脚并用,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冷纪寒的身上,力道不小,带着满满的怒火与委屈。
冷纪寒自知理亏,也不反抗,只是双手抱头,将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任由母亲打骂。
“臭小子,还收尸!让你老婆给你收尸吧!我打死你,我揍死你!”曾雪瑜的拳头依旧不停,“我治不了你老婆,还治不了你?”
就在这时,叶迟意端着水杯回到了客厅,她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优雅,随后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拿起小圆桌上的杂志,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仿佛眼前的闹剧与她无关。
听到动静,曾雪瑜殴打冷纪寒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叶迟意的方向,生怕惹到这位煞神。
叶迟意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沙发上僵住的母子俩,目光平静,语气也淡得像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别打裆部就行,我还要用那里生孩子呢。”
这话一出,冷纪寒瞬间抬起头,原本眼底满是求救的神色看向叶迟意,可看到叶迟意那副事不关己,冷漠淡然的样子,他眼底的希望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灰心丧气,重新将脸埋回抱枕里,认命地挨打。
而曾雪瑜却仿佛得到了免死金牌,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叶迟意的话音刚落,她的拳头便再次抡了下来,力道比之前更甚:“臭小子,我打死你,打死你!”
叶迟意手里拿着杂志,封面刚好挡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眼前的打闹画面。
可渐渐的,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杂志缓缓从她的视线里下移,先是露出光洁的额头,接着,她的双眼与杂志顶部齐平,目光越过杂志的上方,落在那对正在打闹的母子身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冷纪寒的发顶,也落在曾雪瑜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那副鸡飞狗跳的模样,竟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叶迟意那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不知怎的,忽然涌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温热,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悄悄漫上了眼底,连周身的寒气,都消散了几分。
……
而此时的冷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莉从苏家回来后,立刻找到了冷尚平,把苏文博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脸上带着一丝庆幸:“还好苏先生没有解除婚约,只是让我们尽快解决事情。苏家的支持还在,霖彦的婚事就稳了,只要婚事稳了,霖彦就没问题了。”
冷尚平脸色阴沉,听到刘莉的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苏家不过是在观望,不想损失利益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莉:“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证监会的调查越来越紧,股东们的意见越来越大。”
“意见他又怎么样?那些股东跟那些网络喷子都一个德性,屁大点事就嗷嗷叫,给点好处就认爹。”刘莉不屑道,“霖彦已经反省了,难道真的要把他一辈子都毁了?霖彦是我们的儿子,是冷家的长子,你不能放弃他!”
“我没说要放弃他,”冷尚平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但他必须付出代价。我已经让人去和证监会沟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海外项目的负责人身上,说是他们欺上瞒下,霖彦只是监管不力。我会拿出一部分私人资产,回购公司股票,稳定股价。”
他顿了顿,看向刘莉:“霖彦那边,让他这段时间安分点,别再惹事,好好在家反省,等风头过了,我会让他重新回到公司。”
“那冷纪寒呢?”刘莉的语气带着一丝狠戾,“这次的事,肯定是他干的,你就这么放过他?”
冷尚平:“你们一有事都往他身上推,却又没有证据。就算真的是,他在公司被那么打压,都能干出这种事,岂不是证明霖彦是个废物?如果你不怕你的儿子丢脸,那你尽管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说都是冷纪寒害的!”
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