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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早晨,媛记快食档的铜铃便叮铃作响,熟客踩着晨光来买叉烧包,媛姨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地装袋,只是眉眼间的倦意,再也遮不住。

      自亮叔酒瘾日深,家里的争吵就没断过,食档的烟火气,也淡了几分。

      叶迟意是在午后过来的,依旧是素雅的装扮,手里拎着媛姨最爱的莲蓉酥,进门便笑:“媛姨,刚从老字号买的,你尝尝。”

      她目光扫过档口,没见亮叔的身影,故作随意地问,“亮叔呢?今天没在档口帮忙?”

      媛姨接过莲蓉酥,叹了口气:“还能在哪,又跟那些酒友喝上了,说是中午不回来吃了。”

      叶迟意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抬手拍了拍媛姨的背,语气温柔:“你也别太气了,亮叔也许是心里烦闷,等他酒醒了,好好跟他说。”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请柬,“对了媛姨,下周我有个朋友开酒会,场面不算小,你跟我一起去走走?也散散心,总守着档口,闷得慌。”

      媛姨本想推辞,可看着叶迟意真诚的模样,再想起家里的糟心事,终究点了头。

      叶迟意走后,媛姨看着请柬发了会儿呆,终究还是起身去收拾,想着下周的酒会,总要穿得体面些。

      ……

      亮叔的酒友里,有个姓王的男人,是叶迟意早就买通的。

      中午,老王把亮叔约在巷尾的小酒馆,桌上摆着的,都是亮叔最爱的高度花雕,杯盏相碰间,老王有意无意地叹:“亮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嫂子管得也太严了,喝口酒都要看脸色。”

      亮叔喝得面红耳赤,闻言更是拍着桌子骂:“她懂什么!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喝点酒怎么了?如今倒好,嫌我这嫌我那,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可不是嘛。”老王给亮叔满上酒,余光瞥了眼门口,见那抹娇俏的身影进来,立刻话锋一转,“亮哥,人生苦短,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今儿个我给你介绍个妹妹,懂事,嘴甜,陪你喝两杯,解解闷。”

      话音落,一个叫薇薇的姑娘便走了过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穿着紧身的红裙,衬得身姿窈窕。她端起酒杯,娇声细语:“亮哥,我敬您一杯。”

      亮叔本就喝得迷糊,见着这娇俏的姑娘,心里的烦闷竟散了大半,也忘了家里的媛姨,一杯接一杯地喝,薇薇也不推辞,陪着他喝,偶尔说几句贴心话,哄得亮叔心花怒放。

      酒过三巡,亮叔早已神志不清,薇薇扶着他,脚步踉跄地走进了酒馆旁的小旅馆,而这一切,都被叶迟意安排的人,拍得一清二楚。

      叶迟意在冷家的书房里,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艾伦,淡淡吩咐道:“明天一早,让薇薇去媛记,记住,闹得越大越好,别留余地。还有,给我爸留个地址,让他明天上午过去,做的干净一点。”

      艾伦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叶迟意一人,玻璃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翳。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刚煮好的鸡蛋塞给弟弟,却对她说“女孩子家,吃什么鸡蛋,省着点给你弟弟补身体”。

      想起父亲叶峥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想起她被弟弟推下楼梯,父母却只骂她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

      那些年的委屈和冰冷,扎在她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的锋芒和狠戾。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报复,她要让他们体会到失去一切的滋味,后悔从未好好看过她一眼。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深水埗的巷弄还没热闹起来,媛记快食档的门口,便传来了尖锐的争吵声。

      薇薇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红裙,堵在媛记门口,哭天抢地:“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店的老板亮叔,昨天晚上跟我睡了,现在不认账了!始乱终弃,不是个东西!”

      她的声音尖利,很快便引来了早起的街坊邻居,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媛姨刚打开档口的门,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你……你胡说什么!我老公不是那样的人!”

      “我胡说?”薇薇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甩在媛姨脸上,照片上,亮叔和她相拥在旅馆的床上,姿态亲昵,证据确凿,“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老公?昨天晚上他抱着我,说跟你早就没感情了,说你又老又丑,不解风情,现在怎么,敢做不敢当?”

      照片飘落在地,媛姨颤抖着捡起,看着上面的画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街坊邻居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没想到亮叔看着挺老实的,竟然做出这种事。”

      “媛姨也太可怜了,守着档口这么多年,竟被老公背叛了。”

      “哎呀,男人都一个德性。”

      就在这时,亮叔摇摇晃晃地从巷口走来,宿醉的头痛让他昏沉,听到门口的吵闹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薇薇扑上去抓住胳膊:“亮叔,你可算来了!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现在给我拿十万港币补偿费,不然我就去警局告你,让你身败名裂!”

      亮叔看着薇薇,又看了看地上的照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煞白:“我……我没有……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喝多了?”薇薇冷笑,“喝多了就能乱搞男女关系?喝多了就能不认账?今天你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撒泼打滚,堵在档口门口,引来了更多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媛记快食档的招牌,在晨光里,变得狼狈不堪。

      媛姨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亮叔支支吾吾的模样,看着街坊邻居鄙夷的目光,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就是和亮叔的夫妻情分,如今,一切都毁了,碎得彻彻底底。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委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叶迟意,看在眼里。

      她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媛姨痛哭的模样,看着亮叔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可以了,让叶峥过来。”

      不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便缓缓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叶峥走了下来。

      他是被艾伦引着来的,发现了一张纸条,写了老相识在媛记附近等他。

      他有过怀疑,有过迷茫,甚至让人来这里提前看了。他的老相识,阿媛果然住在这。
      可刚走到巷口,他就看到了媛记门口的混乱,更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那眉眼,那轮廓,哪怕过了三十年,他也一眼认出来了。

      是阿媛,他少年时的初恋,那个在他穷困时,在巷口给了他一碗肉汤,笑起来很漂亮的姑娘。

      叶峥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蹲下身,看着痛哭的媛姨,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阿媛?是你吗?”

      媛姨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叶峥的脸。记忆里的少年,早已变成了儒雅的中年男人,可那双眼睛,依旧和当年一样,带着温柔的光。

      她愣了愣,随即哭得更凶,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你、是你……阿峥……”她哽咽着,喊着他的名字,几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纪,回到了那个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只有纯粹欢喜的时光。

      叶峥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的围裙,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心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别哭了,阿媛,有我在。”

      说完,他起身,看向还在撒泼的薇薇,眼神冷冽,对着身后的保镖淡淡吩咐:“把她带走,钱我给。”

      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薇薇,薇薇还想挣扎,却被硬拖了走,瞬间没了踪影。

      街坊邻居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看热闹不嫌事大,都交头接耳了起来,猜测到底怎么回事。

      亮叔看着叶峥,又看了看媛姨,心里满是慌乱和愧疚,想说些什么,却被叶峥冰冷的目光逼退,可是想到袁姨是自己的老婆,这男人干嘛对她这么亲密,于是他愤怒道:“你谁呀?”

      “我是他老朋友。”

      叶峥再一次蹲下身,扶起媛姨:“阿媛,跟我走,我们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谈谈吧。”

      媛姨看着他,泪眼婆娑,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渐渐化作了依赖。

      她看了一眼亮叔,看了一眼经营了半辈子的媛记,眼里满是失望,终究点了点头,任由叶峥牵着她的手,走出了人群,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唉,你干嘛呀?”亮叔想要追上去,却被保镖拦住,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留下亮叔站在原地,面如死灰,留下街坊邻居在门口议论纷纷,留下媛记快食档的铜铃,在风里叮铃作响,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情。

      叶迟意看着驶离的轿车,她拿出手机,给冷纪寒发了一条信息:“戏开场了,看在你是我老公的份上,跟你分享一下。”

      冷纪寒很快回复:“开心,多分享一些。”

      叶迟意看着信息,笑了笑,收起手机,吩咐司机:“回家。”

      ……

      又过去两日,媛记快食档已没了往日的热络。

      亮叔蔫头耷脑地擦着桌子,指腹蹭过木纹里的油污,眼底满是愧色。

      媛姨系着围裙站在灶前,翻炒叉烧的动作滞涩,油锅滋滋的声响,也掩不住满室的低气压。

      薇薇闹场后,街坊的指指点点成了绕不开的刺,食档的生意淡了,夫妻俩更是没话了。

      此刻,叶迟意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面霜。

      她算准叶峥不会贸然将媛姨带回家,他不想让妻子抓住把柄,只会将媛姨藏在外面,欲擒故纵,却又舍不得放手。

      看来是时候了,她得多加一把火。

      午后,叶迟意的车便停在了媛记巷口,手里拎着两个烫金礼盒,推门而入。

      “媛姨,亮叔,我来看看你们。”她声音柔缓,将礼盒放在桌上,“这是我托人从法国带的护肤品,还有些燕窝,媛姨你最近累,好好补补。”

      媛姨抬眼,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感激,也有难堪,抿了抿唇道:“迟意,又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别往心里去。”叶迟意打断她,目光扫过亮叔,语气轻描淡写,“今天不开店吗?”

      锅灶是冷,店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媛姨:“先停业几天,毕竟现在乱糟糟的。”

      叶迟意:“那也行,先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就让我好好陪你吧。”

      媛姨:“那不会耽误你时间吗?你也是个忙人呀。”

      叶迟意:“没关系,我不是很忙,而且我还有下属帮我做事呢。我现在只想多陪陪你,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媛姨看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丈夫,将手里的抹布扔在桌上:“那我回去换个衣服。”

      叶迟意点点头:“好,那我在这等你。”

      媛姨一走后,亮叔赶紧来到叶迟意身边:“你跟她关系好,你帮我劝劝她,我当时真的喝多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迟意说:“亮叔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她的。我觉得你肯定也没做什么,应该是那个女人来讹钱的。”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亮叔听到叶迟意这么说,放心多了,“哎,对了,上次一个男人把她带走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听说那是你爸。”

      叶迟意嗯了一声:“是我爸没错,他跟媛姨是老朋友了。”

      亮叔嘀咕道:“怎么这么巧呀?熟人都凑到一块了。”

      亮叔有些怀疑,叶迟意自从出现之后,一切好像都变得怪怪的。

      “我爸也是看到我跟媛姨相处,才知道这件事。总之你放心好了,媛姨那边我会好好劝劝她的,让她跟你和好。你以后要少喝点酒。”

      亮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多劝劝她吧。”

      他现在也没心思想太多,可能最近酒喝多了,头有点晕,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

      叶迟意带媛姨来到高端美容院,做皮肤护理,身材管理。

      从几千块的手工面膜,到上万块的精油SPA,叶迟意一点不含糊。

      起初媛姨还推辞,说太破费,叶迟意便笑着说:“媛姨,你值得最好的。守着食档辛苦,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她带着媛姨逛精品店,挑素雅的旗袍,选精致的珍珠耳坠,将原本一身烟火气的媛姨,拾掇得温婉大方。

      镜中的媛姨,眉眼依旧清秀,褪去了疲惫,添了几分娴静,连自己都看愣了。

      叶迟意站在一旁,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轻声道:“媛姨,你这样好看,我爸看到了,一定开心。”

      媛姨的脸倏地红了,指尖攥着旗袍的衣角,低声道:“迟意,别乱说。我和你爸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也能变成现在的事啊。”叶迟意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他这么多年都记着你,这份心意,多难得。对了,前两天我爸把你带走,你们俩谈了什么?”

      媛姨想起那日的画面,不由得垂了眼,颊边漫上几分害羞。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一把年纪了,竟还会像小姑娘似的难为情。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就只是坐着吃了顿饭,倒还有些不知该聊些什么,只随口问了问彼此这些年的情况。”

      “媛姨,我爸很在乎你的。亮叔不仅嗜酒不顾家,还在外头拈花惹草。依我看,你不如跟他离了,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和我爸在一起。”

      这话让媛姨心头猛地一震,她抬眼看向叶迟意,满是错愕:“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妈还在呢。”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妈从来就不在乎我。况且,就算不是你,他身边也总会有别的女人,相比之下,我最信的人就是你。再说我爸这些年,心里一直念着你,你陪在他身边,他也能收收心,好好过日子。”

      媛姨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叶峥。叶迟意也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笑着催道:“快接吧。”

      媛姨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现在吗?可是我这会儿正跟你女儿在一起呢。”

      叶迟意当即伸手接过媛姨的手机,贴在耳边柔声说:“爸,我正和媛姨在一起呢,你要见她吗?那我送她过去。”

      “嗯,好,就这样,拜拜。”寥寥数语后,她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媛姨,“我送你去见我爸,走吧。”

      媛姨面露犹豫:“见了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像从前那样就好,有什么难的?走啦。”叶迟意说着,便亲昵地挽住了媛姨的胳膊。

      她驱车将媛姨送到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并未跟着进去,放下人便驱车离开了。

      媛姨跟着叶峥走进小区,才发现他早已在这里卖下一套两居室,屋内装修得温馨雅致,处处透着用心。

      叶峥看着她,轻声道:“这房子是给你的,你心里不痛快了,就过来住,随时都可以。”

      媛姨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恳切:“这怎么行呢,哪能让你为我卖房子。”

      “阿媛。”叶峥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别拒绝我,好不好?看着你把日子过成这样,我心里难受。当初真该拼尽全力娶你,若是那样,我们现在该多幸福。”

      媛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谈什么幸不幸福的,婚姻都是这样,在一起过个几十年,再好的情分也磨得淡了。你对你的妻子,不也是如此吗?她如果知道这些,该多伤心。”

      “我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感情。”叶峥皱着眉,语气笃定,“如果情分真的能磨没,那我怎么会记了你这么多年?外面年轻漂亮的姑娘多得是,可我见了谁,都不如见了你开心。难道你见到我,就不开心吗?”

      媛姨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他如今已是意气风发的精英,而自己,不过是个被生活磋磨的普通妇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卑。

      可转念想起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丈夫,这些年的委屈与心酸一股脑涌上来,眼眶一红,竟忍不住落了泪。

      如果当年真的嫁了叶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别哭,别哭。”叶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心疼,“我会护着你的,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跟他离婚吧,所有的事,我来处理。”

      媛姨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带着哽咽:“可是你还有家室啊。”

      “家室又怎么样?香港有钱人,身边哪个没有几个姨太太?甚至跟老婆住在一栋房里,这些事你不用管,都交给我。”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腹抚过她掌心的粗糙,眼底满是怜惜:“你看看你的手,都磨成这样了,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如果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再受这些累。”

      媛姨垂着头,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乱作一团,不知该作何回应他。

      叶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对了,你和我女儿是怎么认识的?”

      媛姨便将自己和叶迟意相识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叶峥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知道了。”

      ……

      周末,叶峥约叶迟意在云际实业茶室见面。

      叶峥坐在红木茶桌后,指尖捻着茶宠,语气冷淡:“你和阿媛走得很近,到底想干什么?那天也是你引我过去的吧。”

      叶迟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骏眉,抬眼时,眼底满是乖巧:“我没想干什么,只是觉得媛姨人好,你心里又记着她,我想替你做点事,讨你开心。”

      “讨我开心?”叶峥冷笑一声,放下茶宠,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小就争强好胜,现在对阿媛好,不过是想利用她,在我这里得到好处,是不是?”

      他了解这个女儿了,25年了,从她小时候抢弟弟的玩具,到长大后跟他争资源,从未消停过,如今突然变得温顺,必然藏着算计。

      叶迟意也不辩解,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我就是想讨你开心,成为你眼里有用的女儿。你和妈偏疼弟弟,我这个女儿像个外人。媛姨是你放在心上几十年的人,我把她照顾好,让她开心,这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件事,让你开心,难道不对吗?”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知道你不信我,觉得我事事都有算计。可我也是你的女儿,想得到你的认可,想在云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有错吗?”

      叶峥看着她,沉默会儿,问:“那你妈那边你也不顾了?”

      叶迟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吗?”

      叶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儿,聪明,狠戾,有商业天赋,比那个被宠坏的儿子强太多,只是性子太硬,太有主见,让他始终不敢放心。

      而她此刻的坦诚,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是真的想讨好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我的事,不用你管。”叶峥终是冷声道,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别在阿媛身上瞎搅和,更别想利用她从我身上得好处,我没那么好忽悠。”

      叶迟意唇角的笑意未减,起身道:“爸,我只是想帮你。”

      叶峥冷漠道:“我不需要你帮忙,她现在已经愿意跟我在一起了,你已经没用了。”

      “过河拆桥呀,”叶迟意不慌不忙的笑着说,“爸,你这样也太狠心了吧。”

      叶峥:“总比你自私恶毒要好。”

      “呵。”叶迟意轻轻叹了一口气,“爸,生意做大的,有几个人不自私不恶毒?心慈手软,是爬不上去的,你不也一样吗?”

      叶峥抿了一口茶,“你可以走了。”

      叶迟意站起身,提起包包,“ 你千万不要忘了,这个机会是我给你的,既然你觉得我没用,那接下来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走到茶室门口时,她微微侧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叶峥的冷淡,不过是故作镇定。

      离开云际集团,叶迟意直接找了媛姨,把人给约了出来。

      “媛姨,爸今天找我了,问我跟你走得近的原因。”

      媛姨擦着脸的动作一顿,看向她:“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就说想替他照顾你。”叶迟意笑了笑,话锋一转,“媛姨,我知道你心里还装着亮叔,装着这个家。其实我爸那边,也许是一时新鲜感,这么多年没见,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你和亮叔夫妻几十年,还有阿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是最实在的。”

      媛姨本就快要接受叶峥了,听到叶迟意这话,心里顿时慌了神:“你怎么突然改口了?”

      叶迟意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到媛姨面前。

      媛姨拿起照片一看,上面的人竟是薇薇,当即面露怒色:“怎么是她?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叶迟意道:“我派人去调查过她了,她就是个专业讹钱的,总碰瓷喝醉酒的男人,然后找对方索要钱财。我也查清楚了,那天亮叔根本没跟她发生关系,他都醉成那样了,就算有心思也没力气。”

      媛姨闻言,满脸震惊:“你说什么?”

      叶迟意握住媛姨的手,轻声劝道:“你想跟亮叔离婚,无非是因为觉得他出轨。现在既然知道他根本没出轨,你不如再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心动,拆散了好好的家,我怕你日后会后悔。”

      叶迟意此刻的模样,与之前一心撮合父亲和媛姨时判若两人。

      而媛姨看着手里的照片,也渐渐被说动了。她执意要和亮叔离婚,本就是因为他嗜酒还疑似出轨,喝酒她尚且能忍,可出轨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却没想到,所谓的出轨竟是一场骗局。如果这样,真如叶迟意所说,为了一时的新鲜感和心动,拆散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最后万一得不偿失,可该怎么办?更何况叶峥本就有家庭,如果他的妻子闹上门来,自己脸面也无处安放。

      这么一想,媛姨便改了主意:“你说的也没错,是我不该贪心,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我和你父亲……”

      “媛姨,别这么说。”叶迟意打断她的话,“你有这份心思再正常不过。如果亮叔真的对你不好,打你骂你,还实实在在出轨了,那我肯定会坚定地劝你离婚。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你还是和亮叔好好谈一谈吧。”

      媛姨的眼底泛起暖意,点了点头:“迟意,你说得对。我和你亮叔,这辈子吵吵闹闹,可终究是一起过来的,他对我的确还不错,就是爱喝酒。”

      “这就对了。”叶迟意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亮叔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改的。我爸那边,你还是跟他说清楚,别让他再惦记了,免得耽误了他,也耽误了你,毕竟我妈不是好对付的。”

      媛姨被她说动了,心里原本的那点动摇,彻底烟消云散。

      隔日,叶峥又托人送了一条钻石项链给媛姨,媛姨直接让来人把东西带回去,还让那人带了句话:“叶先生,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这辈子都会相守在一起,麻烦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家人。”

      来人将话带给叶峥时,他正在办公室看报表,闻言,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墨汁溅在报表上,晕开一片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如此坚决地拒绝自己。
      几十年的惦念,抵不过一个嗜酒的丈夫,一个普通的家?

      不对,这不对劲,她之前明明都已经动容了,松动了,想要跟他在一起,怎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这才意识到,如果再放任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彻底失去她,而能帮他的,只有叶迟意。

      可恶,看来要被这个死丫头得逞了,这事肯定也是她干的。

      当天,叶迟意的手机便响了,电话那头,叶峥的语气没了往日的冷淡,多了几分无奈:“迟意,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叶迟意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叶宅的书房里,叶峥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杯未动的红酒,眼底满是烦躁。“你跟阿媛说,让她别再拒绝我,我是真心的。”

      叶迟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红酒,轻轻晃动,语气不紧不慢:“爸,不是我不帮您,是媛姨心里只有亮叔,只有她的家。我总不能逼着她离开自己的丈夫,离开自己的女儿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叶峥抬眼,盯着她,“只要你办成这件事,云际的事,我会考虑让你插手。”

      这是叶峥第一次松口,答应让她接触云际的核心事务。

      叶迟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为难:“这事难办,媛姨重情,你也知道。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肯定会尽力。只是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你只管去做。”叶峥沉声道,“只要能成,你的好处少不了。”

      他算是松口了,他还是需要这个女儿帮忙,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他想了几十年,怎么着也得得到手。

      叶迟意放下酒杯,起身应道:“那我就试试。不过爸,你得听我的,别再贸然联系媛姨,免得惹她反感。”

      走出叶宅时,叶迟意正巧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母亲汪晓安,她身后跟着两名女佣,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汪晓安见她回来,当即皱起眉头:“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也是我家,我回自己家,还要提前打电话通知?”叶迟意淡淡反问。

      “你早就嫁出去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汪晓安冷声道。

      “是我爸让我来的,你有什么事尽可以去问他。”叶迟意说完,便与汪晓安擦肩而过。

      汪晓安的眉头拧得更紧。

      老公突然叫她来做什么?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还是这丫头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她快步走进屋内,一见叶峥,便立刻上前追问:“她说是你让她来的,到底有什么事?”

      叶峥此刻还不愿让她知晓媛姨的事,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之前有些业务交接得不清不楚,叫她回来处理一下。”

      ……

      坐进车里,叶迟意看着后视镜里叶宅的灯火,叶峥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她要让叶峥明白,她才是能帮他完成心愿的人。

      接下来,叶迟意依旧如常去看媛姨,陪她逛街,喝茶,绝口不提叶峥,只是偶尔在和亮叔闲聊时,看似无意地提起,亮叔想要做投资。

      叶迟意没有直接跟他提投资的事,只是说现在投资风险高,如果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自然会跟他说的。

      回去之后,她就联系了人,是跟亮叔一起组局子喝酒的酒友。

      很快,这个人便找到了亮叔,“现在食档的生意不好做,不如做点投资,赚点外快,补贴家用。我认识个朋友,做海鲜生意的,最近行情特别好,稳赚不赔。”

      亮叔本就因闹场的事心生愧疚,想多赚点钱弥补媛姨和女儿,闻言立刻动了心:“真的?那需要投多少钱?”

      “不多,三十万起投,三个月就能回本,还能赚不少。”

      对方主动帮他牵线,联系了所谓的“朋友”,让亮叔了解这个投资的方方面面,看起来非常靠谱正规,而且回报率高,风险也可控,挑不出任何问题,亮叔甚至去咨询了律师,律师也看不出不合规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投资有风险”。

      亮叔信以为真,回家后便跟媛姨商量,想把食档这些年攒的几十万块积蓄投进去。

      媛姨有些犹豫,说:“还是别了吧,我们不懂投资,万一赔了怎么办?”

      可亮叔心意已决,加上李阿美在一旁煽风:“妈,爸也是想多赚点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现在谁还守着个食档赚辛苦钱啊,投点资,赚大钱多好。”

      李阿美自叶迟意帮她找了餐饮公司的工作后,见惯了高档场所的繁华,接触的都是有钱人,早已嫌贫爱富,巴不得家里能发大财,让她在朋友面前抬得起头。

      “我还是问问迟意吧。”媛姨说着要打电话给她。

      李阿美立刻拦住了她,不悦:“她是外人,你问她干什么?到底她是你女儿,还是我是你女儿?你跟她走的太近了吧,我都不高兴了!”

      媛姨:“可是……”

      “妈。”李阿姨激动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是一个好机会,那些赚大钱的人,谁不冒险?一点风险都受不了,哪里能赚到钱?”

      媛姨:“我再想想。”

      亮叔:“你真是的,头发长见识短,优柔寡断。”

      他气冲冲的摔门而去,李阿美追了上去,“爸。”

      亮叔愤怒道:“这么好的投资机会,你妈都要错过,真是气死我了,难怪穷一辈子,反正我是受够了!非得把这钱拿出来不可,钱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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