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那就让她恨 ...


  •   十年后

      世界格局出现重大变化,时代的浪涛翻涌过无数资本传奇,也足以让叶迟意的名字刻进全球资本的丰碑。

      叶迟意的商业版图横跨全球,触及金融、科技、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所有核心领域。
      纽约别墅的清晨,被精准的时间切割成棱角分明的片段。

      曾念晞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14岁的少女裹着被子蜷缩在床,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听到敲门声,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这是十年间刻进骨血的条件反射。

      “起来,晨读30分钟财经评论,七点练击剑,八点早餐后开始学习国际政治,上午的家教是前白宫智库的顾问,别迟到。”

      叶迟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像在下达一份商业指令。

      曾念晞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

      《地缘政治》、《军事理论》、《资本论》、《国际政治经济学》,还有厚厚的时政分析笔记,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

      她的书桌永远没有漫画、小说,连一支可爱的笔都没有,所有文具都是最简约的黑色。

      而楼下的客厅里,十岁的弟弟叶路盛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的赛车模型,嘴里咬着蛋挞,脚边散落着玩具,叶迟意走过去,只是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蛋挞屑,语气是全然的柔和:“慢点吃,上午的赛车课让司机早点送你去。”

      同样是骨血,待遇却是云泥之别。

      曾念晞下楼时,冷纪寒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佣人准备早餐,见女儿垂着眉眼走下来,眼底满是心疼,悄悄递过去一杯温牛奶。

      曾念晞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击剑馆里,教练的指令严苛,她的动作稍有偏差,就会迎来严厉的指正,而母亲就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手里看着文件,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来,比教练的目光更让她紧张。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精准监控,不敢有丝毫差错。

      上午的课程,顾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分析2018中美贸易谈判的核心矛盾。”

      “阐述北约东扩对全球格局的影响,以及俄乌战争的背后的势力角逐,经济博弈。”

      “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何发生?有何区别?”

      “深度阐述二战德国经济,以及希特勒为何崛起。”

      “谈一谈张伯伦和丘吉尔的政策给国内和国际局势带来的影响,不要总说那些老掉牙的张伯伦绥靖纵容希特勒,丘吉尔强硬挽狂澜,而是更加深度分析。”

      “结合美国非农就业、失业率、CPI、核心PCE、PPI、GDP、零售销售、房地产数据、初请失业金、耐用品订单、贸易数据、消费者信心等关键经济指标,以及美国财政部每月发布的财政收支与赤字、国债发行与存量、TIC资本流动等数据,按每周、每月、季度的发布频率,系统分析当前美国经济的整体状况、通胀压力、就业市场、增长动能和财政状况,判断其对美联储政策可能产生的影响。”

      曾念晞:“……”

      这些连成年人都觉得晦涩的问题,却是曾念晞每天的必修课。

      她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大脑紧绷到极致,连抬头喘口气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母亲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而叶路盛的上午,却是在赛车场里肆意驰骋,在乐高世界里搭建城堡,叶迟意从不会要求他做什么,更不会因为他打翻了牛奶、弄坏了玩具而责备他,甚至会亲自陪他拼乐高,看着他笑闹,眼底是曾念晞从未见过的温柔。

      午后的休息时间,是曾念晞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因为母亲会去公司处理事务,只有父亲在家。

      冷纪寒会带着她去花园里散步,陪她坐在秋千上,听她吐槽母亲的严格,看着女儿眼底难得的轻松,冷纪寒的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妈妈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严格?”曾念晞晃着秋千,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弟弟可以玩玩具,可以学赛车,我却每天只能看这些枯燥的书,练那些无聊的击剑,我觉得好累。”

      “妈妈很爱你。”冷纪寒坐在一旁,轻轻摸着女儿的头,语气温柔,“她只是希望你能像她一样,能掌控自己人生的人。”

      “为什么我一定要像她一样?”曾念晞停下秋千,抬头看着父亲,眼底满是迷茫和不解,“妈妈很成功,是世界首富,可是我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我不想每天活在算计里,不想每天绷着神经,我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孩,看看漫画,听听歌,谈恋爱,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不行吗?”

      冷纪寒看着女儿清澈又带着委屈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替叶迟意解释,却又知道,女儿的委屈,是实实在在的。他知道叶迟意的心思,知道她对女儿寄予的厚望,可这份厚望,对一个14岁的少女来说,太过沉重,太过压抑。

      他只能伸手,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爸爸懂你,爸爸会跟妈妈说说,让她对你松一点。”

      他的女儿,更像自己。

      可每次冷纪寒跟叶迟意提起,让她对女儿放松一点时,都会被叶迟意冷冷地驳回。

      “松一点?现在松一点,将来她就会被人踩在脚下。”叶迟意坐在书桌前,看着曾念晞的学习报告,语气坚定,“她是我的女儿,注定不能做普通人,平庸就是最大的罪过。”

      “可她只是个14岁的孩子。”冷纪寒皱着眉,试图说服她,“她需要快乐,需要朋友,需要一个正常的童年。”

      “正常的童年?”叶迟意抬眼,看着冷纪寒,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我14岁的时候,已经在为生计奔波,尝尽了人情冷暖。我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让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是让她用来挥霍的。”

      冷纪寒知道叶迟意的童年是她心底永远的疤。

      从小被父母忽视,被弟弟拖累,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让她坚信,只有强大才能不被欺负,才能掌控一切。

      她把自己的执念,全部投射到了曾念晞身上,却忘了曾念晞不是她,曾念晞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强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曾念晞在母亲的严格管教下,像一根被拉满的弦,时刻紧绷着。

      她的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精通五国语言,击剑达到专业水平,对国际政治、军事、财经金融了如指掌,她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少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天才”的背后,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无数次偷偷的流泪,是再也找不回的快乐。

      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甚至连吃饭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多吃一口,不敢说话太大声。

      冷纪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次次跟叶迟意沟通,可叶迟意始终不为所动,只是说:“再坚持坚持,她会明白我的苦心。”

      直到那天,曾念晞在击剑课上,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教练慌了神,立刻打电话给叶迟意和冷纪寒。

      正在开全球视频会议的叶迟意,听到电话里的消息,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打断了所有人的发言。

      她顾不上会议,顾不上形象,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车速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连闯了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念晞不能有事。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叶迟意靠在墙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

      她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考验,哪怕是面对枪口,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

      直到医生出来,说孩子是因为长期精神紧张、过度劳累导致的低血糖晕倒,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的女儿,叶迟意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看着女儿眼下的青黑,她手上因为练击剑磨出的茧,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一心想让女儿强大,想让她不受欺负,想让她站在世界的顶端,却忘了她首先是一个14岁的少女,需要被疼爱,需要被呵护,需要有自己的快乐。

      冷纪寒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看她,都成什么样了。别再逼她了,让她好好休息,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叶迟意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从医院回家后,叶迟意第一次取消了曾念晞所有的课程和训练,告诉她:“好好休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不逼你了。”

      她还特意跟曾念晞说:“去交些朋友吧,约同学来家里玩,妈妈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曾念晞愣了很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母亲眼底难得的温柔,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一段时间后,曾念晞带了一个女孩回家,女孩叫苏沐,眉眼弯弯,性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一道阳光,照进了曾念晞压抑已久的世界。

      苏沐会跟曾念晞分享漫画,会跟她一起听流行歌曲,会拉着她的手在花园里跑跳,曾念晞的脸上,终于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笑容。

      看着女儿和苏沐在一起开心的样子,冷纪寒很欣慰,可叶迟意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思。

      她看着两个女孩牵在一起的手,看着她们对视时眼里的温柔,看着曾念晞因为苏沐的一句话而脸红的样子,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友谊不寻常。

      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在商场上厮杀了几十年的人,叶迟意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她不动声色,依旧对苏沐客客气气,准备好吃的好喝的,甚至会跟苏沐聊几句,可背地里,却让艾伦安排了一个长相帅气、性格温柔、精通各种少女心思的年轻男人。

      “接近苏沐,让她爱上你。”叶迟意的声音冰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让她离开念晞就行。”

      曾念晞是她精心培养的人,她的人生不能有任何瑕疵,同性恋对叶迟意而言,就是一种瑕疵。

      她不在乎别人是同性恋,但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行。

      年轻男人按照叶迟意的安排,出现在苏沐的世界里。

      他会在苏沐放学的路上等她,会给她送奶茶、送鲜花,会听她倾诉心事,会温柔地安慰她,会陪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苏沐很快就沦陷在了这份温柔里。

      当苏沐红着脸跟曾念晞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想要和他在一起时,曾念晞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她看着苏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念晞,对不起。”苏沐的脸上带着愧疚,“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生,他对我很好,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也喜欢男生。我们还是朋友,只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曾念晞看着苏沐眼底的温柔,那温柔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现在却给了别人。

      她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她以为,苏沐是她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是她唯一的救赎,可没想到,这道光,也会轻易地熄灭,这道救赎也会轻易地离开。

      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冷纪寒敲门,她不开,叶迟意敲门,她也不开。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信任,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就连她最珍惜的朋友,也会轻易地背叛她。

      就在曾念晞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苏沐却回来了。

      她哭着找曾念晞,说那个男生骗了她,他只是跟她玩玩而已,她知道错了,想和曾念晞重新做朋友。

      曾念晞看着哭着的苏沐,心里有一丝动摇,可还是把她赶出去。

      就在这时,她意外听到母亲打电话,“我让你勾引那个苏沐,她居然又来了。好在我女儿把她赶出去了,你把苏沐盯紧了,未来娶她都没问题,我给你出钱,只要别再让她靠近我女儿,我女儿只能跟最优秀的男人结婚。”

      曾念晞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猛地推开房门,冲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叶迟意,眼底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是你!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叶迟意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样子,愣了一瞬,但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是我。”

      “为什么?”曾念晞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只是想有一个朋友,只是想开心一点,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肯给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把我当成你的工具,当成你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为了你好!”叶迟意的声音也提高了,“你以为这份感情能长久吗?你是我叶迟意的女儿,你的人生,不能有任何瑕疵!”

      “为了我好?”曾念晞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的为了我好,就是把我逼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拆散我唯一的朋友,让我活在你的掌控里,永远不能做自己?”

      “那是你的朋友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叶迟意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同性恋?你清醒一点,你还没成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她不是你的良人!我已经让医生给你做了评估,你是异性恋,喜欢女生只是一时的困惑!”

      “哈哈哈。”曾念晞又哭又笑,“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我不想再活在你的阴影里!”

      “你再说一遍!”叶迟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受够了!我不想做你的女儿!”曾念晞吼了出来,积压了14年的委屈、愤怒、压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冷纪寒站在中间,看着争吵的母女俩,急得团团转,一边拉着曾念晞,一边劝着叶迟意:“别吵了,念晞还小,你就不能让她松口气吗?她喜欢谁让她喜欢,你也说她还小,就算交往也不一定未来能在一起,你一定要把孩子逼疯才开心?”

      可叶迟意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曾念晞哭着喊着,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了出来,叶迟意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依旧嘴硬,不肯低头。

      直到曾念晞哭得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哽咽着说:“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为什么你对弟弟那么好,对我却这么严格?你是不是偏心,是不是更爱弟弟?”

      叶迟意看着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女儿,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绝望,心里的疼,铺天盖地而来。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冰冷的手,她的手,也在颤抖,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纪寒,我想和念晞单独谈谈。”

      冷纪寒看了看她们,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俩,安静得只能听到曾念晞的哽咽声。

      叶迟意握着女儿的手,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她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如此柔和,没有了往日的冷,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妈妈没有偏心,也没有更爱弟弟。对你严格,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因为,妈妈在对你们因材施教。”

      曾念晞抬起头,看着母亲,眼底满是疑惑。

      “弟弟的性格活泼好动,心思单纯,对数字和商业很敏感,妈妈让他学赛车,学金融,让他从商,是顺应他的天性,他会在商业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叶迟意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继续说,“而你心思缜密,沉稳冷静,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对政治和人性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你比妈妈更适合走一条更远的路。”

      “更远的路?”曾念晞喃喃道,眼底依旧满是迷茫。

      “妈妈希望你从政。”叶迟意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落在女儿的脸上,“妈妈这辈子,站在了商业的顶端,成为了世界首富,可妈妈有一个遗憾,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想成为美国总统,可我不是在美国出生,即便移民美国,用资金在政坛掌握话语权,可是也没有资格参选。这个梦想,我实现不了,但你可以。”

      曾念晞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美国总统?”

      “是。”叶迟意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光芒,“我给你最好的教育,让你精通多国语言,让你学习国际政治了解局势,让你练击剑锻炼意志,让你懂经济掌握资本的力量,都是在把你当成美国总统来培养。所以妈妈必须要全家移民,扎根美国,让未来反对你的人,无法用父母的国籍对你攻击。”

      她握着女儿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一丝期盼,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能够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当然好,妈妈也希望你能快乐幸福。可你是我的女儿,身上流着我的血,注定不能过那样的生活。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不强大就会被人欺负,你不站在顶端,就会被人踩在脚下。妈妈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吃尽苦头才换来今天的一切。我想让你站在世界的最顶端,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我对你寄予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厚望,是世界上最大的厚望。严格要求你,不是不爱你,而是太爱你,怕你受伤,怕你将来后悔。”

      叶迟意的话,像一道雷在曾念晞的脑海里炸开。

      她看着母亲,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期盼、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每天让她晨读财经评论,为什么让她学习国际政治、军事、金融,为什么让她练击剑,为什么对她如此严格。

      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把她生在美国,为什么给她最好的教育。

      明白了母亲的爱,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只是被厚厚的铠甲包裹着,严格的管教和指令背后,是十年如一日的布局。

      她以为母亲偏心,以为母亲更爱弟弟,却没想到,母亲对她的厚望,早已超越了一切,母亲把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把自己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的她受不起。

      曾念晞看着母亲,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自己也难以言喻的感觉。

      “美国总统就能为所欲为吗?强大就一定幸福吗?你敢说你现在的幸福全都是因为你有钱吗?如果没有爸爸,没有我们,你会幸福吗?曾经的世界首富马斯克说过,金钱不能买来幸福。对你而言,金钱可以买来幸福吗?”

      叶迟意擦掉脸上的泪水,“没错,当钱多到了一定的地步,幸福甚至会递减。但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人之所以追求幸福,是因为很难得到,就算得到了也很难维持,所以只能抓住世俗。”

      她紧紧的握住了女儿的手:“我的幸福,并不全来自于金钱,更重要的是你们。我知道,我对你的期望让你很辛苦,我从小生活在压抑环境,受到身边至亲的人伤害,就因为我是女人,性别是原罪,即便走到这个地步,可我依然不满足,充满了恨!所以我想把世界上最大的担子放在你身上,让你为我出口气。”

      叶迟意的双膝跪在了地上,“求求你了,为我出这口气吧。”

      曾念晞扑进母亲的怀里,紧紧抱着母亲,哽咽着说:“我为你出了一口气之后,又能怎样?你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气想出,因为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

      叶迟意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14年来,她第一次在女儿面前卸下所有的刺,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

      “是,填不满,所以你就帮妈妈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叶迟意轻轻摸着女儿的头,声音温柔,带着浓烈的渴求。

      “嗯。”曾念晞点了点头,埋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感受着母亲的心跳,心里的压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或许还是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或许还是想要有自己的快乐,可她知道,母亲的爱,母亲的厚望,她不能辜负。

      她是叶迟意的女儿,她的身上,流着母亲的血,她注定要走一条遍布荆棘的路。

      房门被轻轻推开,冷纪寒站在门口,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叹了一口气。

      客厅里,十岁的叶路盛正拿着赛车模型,好奇地看着房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

      暮色漫过别墅的落地窗时,冷纪寒正站在曾念晞的房门口,手指悬在门板上,终究还是轻轻叩了两下。

      念晞闻声抬头,书桌前摊着厚厚的《美国宪政历程》,手边的咖啡还冒着微热的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念念,周末带你和琛琛去迪士尼,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冷纪寒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试探。

      从前女儿总缠着他要去游乐园,可自那次母女和解后,曾念晞像突然按下了成长的快进键,不再提玩闹,不再看漫画,每日除了课业,就是跟着叶迟意出席各种商业晚宴、资本峰会,连说话的语气都渐渐染上了几分叶迟意的气质。

      曾念晞放下手中的笔,摇了摇头:“不去了,下周有场中美经贸论坛,妈妈说带我去见见摩根大通的董事,我得提前做功课。”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被勉强,仿佛迪士尼的烟花、过山车的刺激,都成了过眼云烟。

      冷纪寒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心里五味杂陈,终究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好,那你别太累,记得休息。”

      转身离开时,他瞥见书桌上的日历,密密麻麻标注着行程,竟然比叶迟意的日程表还要满。

      楼下的客厅里,叶路盛正在拼乐高,见冷纪寒下来,立刻扑上去:“爸爸,姐姐答应去迪士尼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已经好久没有跟姐姐一起玩了。

      冷纪寒弯腰抱起儿子,叹了口气:“姐姐要跟妈妈去做事,爸爸带你去玩,好不好?”

      叶路盛虽有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冷纪寒的颈窝:“好吧,那爸爸要给我买最大的棉花糖。”

      看来又不能跟姐姐一起玩了。如果他强求,妈妈会生气,妈妈一生气,后果不堪设想。

      周末,冷纪寒带着叶路盛在迪士尼玩了一整天,看着儿子在过山车下尖叫、在城堡前追着泡泡跑,他却总忍不住想起曾念晞。

      从前每次来游乐园,女儿总拉着他的手跑在最前面,笑闹声比游乐园的音乐还要响亮,可如今那个爱笑的小丫头,却成了在会议室里从容应对商界大佬的老成少女。

      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欣慰,只感觉到很可怕。

      女儿承担了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一切,把未来几十年的事都做完了。

      返程的路上,叶路盛靠在他怀里睡着,小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棉花糖。

      冷纪寒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却堵得慌。

      他知道叶迟意的苦心,也懂曾念晞的决心,可他终究是个父亲,只想让女儿有个轻松的青春,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背负着“美国总统”的沉重期许。

      夜色渐深,别墅里静悄悄的。

      曾念晞跟着叶迟意刚从论坛回来,洗漱后便回房继续看书,叶迟意则卸了妆,穿着真丝睡裙坐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长发。

      冷纪寒洗完澡出来,看着她的侧影,终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他躺到床上,背对着叶迟意,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一定要这样吗?念念才15岁,你把她逼得太紧了。15岁的年龄,你就让她学习老谋深算,跟那些商界和政界的老狐狸博弈,会不会太残忍了。”

      叶迟意的梳发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不然怎样?”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冷纪寒的背影,“与其让她将来在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不如现在让她练就一身铠甲,避免她成为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

      她见过太多平凡人的身不由己,见过太多怀揣着平淡梦想的人,最终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柴米油盐里挣扎。

      她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深知“平凡”二字,背后藏着多少无能为力。

      她给曾念晞铺就的路,或许坎坷,或许枯燥,却能让她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拥有选择的权利,而非被生活选择。

      冷纪寒:“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要当战神,有弱小才有强大,有普通才有优秀,可是人们越来越势利眼,迫不及待的划分阵营,忘记这个世界之所以精彩,是因为人与人之间不同,不是人人都要奔着所谓强大优秀的目标前进!否则人就不再是人,而是工厂批量生产,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究竟什么是最好的?温室里的花朵就不应该存在吗?所有的人都要拿着刀剑厮杀吗?”

      叶迟意:“人生本就是一场苦旅,无论怎么选,都不会真正幸福。”

      冷纪寒呢眼底带着一丝愠怒,语气也拔高了几分:“那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不幸福吗?”

      这句话劈碎了叶迟意所有的冷静。

      她愣在原地,看着冷纪寒眼底的认真与质问,竟一时语塞,说不出一个字。

      一路走来,她的世界里只有“拼”“赢”“掌控”,从香港的小商人到世界首富,她的人生被资本、版图、野心填满,冷纪寒的出现,像一缕意外的光,照进了她冰冷的世界。

      她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包容,习惯了他在她身后默默守护,习惯了回家后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有一个人等着她。

      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

      见叶迟意沉默,冷纪寒的怒意更甚,他重新背过身,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你连这个问题都答不上来,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和孩子,都只是你版图里的一部分?”

      他知道叶迟意的性格,可是他终究渴望一份坦诚的温柔,渴望她能承认,这份相伴的岁月,是幸福的。

      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迟意看着冷纪寒僵硬的背影,心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靠过去,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冷纪寒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罕见的娇憨与讨好,这是她独有的哄人的方式,只有在冷纪寒面前才会流露。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冷纪寒的衣角,“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幸福,可有你在身边,我的世界便有了温度;有孩子在身边,心里便有了软肋。这份安稳,是我在刀光剑影的商场上,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冷纪寒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他终究是软心肠,抵不过叶迟意这一丝难得的温柔。

      叶迟意感受到他的松动,轻轻咬了咬他的后背,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偏执、疯狂、满身棱角,连自己都觉得难相处,可还是遇到了你。你包容我的一切,陪我走过那么多风雨,给我一个家,让我有了念晞和琛琛。”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能找到你,我的女儿肯定也能找到像你这样的人。会有人包容她的辛苦,理解她的不易,守护她的梦想,给她一份安稳的幸福。”

      她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让曾念晞拥有掌控人生的力量,更是为了让她有底气去爱,有底气被爱。

      她希望曾念晞站在世界之巅时,身边也能有一个像冷纪寒这样的人,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温一盏茶,让她知道,再坚硬的铠甲背后,也有温柔的港湾。

      冷纪寒转过身,看着叶迟意的眼睛,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却依旧带着一丝担忧:“如果找不到呢?如果她遇不到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如果因为你把她逼得太紧,她心里积了怨,将来恨你,怎么办?”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他怕曾念晞在日复一日的严苛里,渐渐失去爱的能力。

      怕她在追逐那个遥远的梦想时,错过了身边的温暖。

      怕她最终站在了世界之巅,却孤身一人,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更怕她会因为这份沉重的期许,恨上那个一心为她的母亲。

      叶迟意看着冷纪寒眼底的担忧,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却又藏着无尽的温柔。

      她沉默了几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就让她恨我吧。”

      冷纪寒的瞳孔微微一缩,想说什么,却被叶迟意打断。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但至少,她还有你。”

      她知道自己的方式太过极端,太过强硬,或许会让曾念晞心生怨怼,或许会让女儿觉得母爱是一种负担。

      可她赌得起,赌曾念晞终有一天会明白她的苦心,赌时光会抚平所有的隔阂。

      就算曾念晞一辈子都不理解,一辈子都恨她,那也没关系。

      因为女儿还有父亲的疼爱与温柔。

      叶迟意接着说:“有你这个父亲陪在她身边,包容她的小脾气,化解她的委屈,给她温暖,给她陪伴,告诉她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有你在,念晞的世界就不会只有冰冷的规则和无尽的拼搏,就会有柔软的角落,有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是叶迟意最后的底气。

      她可以做那个唱白脸的严母,做那个推着曾念晞往前走的人,因为她知道,身后有冷纪寒做那个唱红脸的慈父,做那个接住曾念晞的人。

      他们一严一慈,一刚一柔,拼成了曾念晞最坚实的后盾,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家。

      冷纪寒看着叶迟意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杀戮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如此深沉的温柔和笃定。

      他伸手,紧紧抱住叶迟意,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那我们一起陪着她。”

      陪着她走过那些枯燥的日夜,陪着她出席那些陌生的场合,陪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遥远的梦想。

      如果将来曾念晞累了,他便做她的港湾。

      如果她受了委屈,他做她的靠山,如果她真的恨了叶迟意,他就做她们之间的桥梁,一点点化解所有的隔阂。

      也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责任。

      叶迟意靠在冷纪寒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属于她的幸福,平淡,却安稳,简单,却珍贵。

      楼下的房间里,曾念晞还在灯下看书,偶尔揉一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

      而叶路盛的房间里,小男孩抱着赛车模型睡得正香,梦里或许还在迪士尼的城堡前追着泡泡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的其他作品,已完结破镜重圆作品《失温》 ,已完结先婚后爱作品《吻醒小玫瑰》 已完结百万字科幻文《机遇号》 、求收藏预收文《机遇号∥:地球火种》 、正在连载《暴君的掌心罪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