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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勿让他离去 建宁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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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警校,摹拟画像课。
朝南的画室里,身着警服的学生坐在围着画室中间半人高台子摆了一圈的画板后,面面相觑。
五分钟前跑去50米开外的静物室,取人体头骨模型的班长还没回来,连一丝回程的脚步声都未曾听见。
是出什么事了吗?
画室里,同学和老师都愈发坐不住,未知总会给人带来无尽的想象空间。
就在副班长屁股刚挪开凳子想去静物室探个究竟时,连接静物室和画室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声重重落在地上的脚步声——是有人在跑!
恰好走到门口的副班长还没来得及把脖子伸出去看清是个什么情况时,就被突然闯入视线的班长撞了个满怀,险些大白天的就被送去见了周公。
“尼玛的——”副班长透过还冒金星的眼睛看清班长的刹那,嗓子眼里还没来的及问候班长祖宗十八代的话就瞬间忘在了九霄云外,因为班长脸色苍白到能与静物室里的石膏平分秋色。
把连站都站不稳的班长随手往门旁的角落里一丢,副班长快步走向静物室。走到最里面一排成列架时,副班长刚迈出的脚步便定在了半空之中。
“今日,建宁市达到了今年夏天的最高温度39℃,请广大市民注意防晒降温。下面播报一则新闻,建宁警校静物室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推断是因颈椎骨断裂导致的死亡。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如有知情者请速与警方联络。下面是广告时间——”
一只布满枪茧的手从沙发垫伸到茶几上,堪堪握住电视遥控器,不带一丝犹豫的按下关机键。
“好他妈无聊啊,”整个人仰嵌在沙发里的阿杰懒懒张了张嘴,一声闷哑的哈欠拖得老长,“这种电视节目怎么还能活着呢?”
窗外阳光正好,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响起时,阿杰睁开已然微微阖上的眼,一瞥屏幕显示的备注,果然如他所料。
“哟,稀客啊,江教授这时造访有何贵干?”
“肖晨是你杀的吗?”电话里传来江停一如往常般平静的声音,虽是疑问句,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疑问。
“你就不能问问我和大哥最近如何吗?”阿杰遗憾般叹了口气,“我看到你来电时还期待了一下呢。”
“肖晨是你杀的对吧。”这次变成了陈述句,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不自觉把手机贴近耳朵的阿杰呼吸加重。
“江教授有判错过案吗?”阿杰语气忽顿,话锋一转,“或者说过去的江警官有判错过案吗?”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响,连呼吸都淡得听不见,只剩电流沙沙地响。阿杰也不说话,就这么耐心的等着,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等到被挂断电话时,江停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阿杰戏谑般失笑了声,“还是说你就想亲口听到我说这句话?被你毫不在意的人承认在意你的感觉,就让你那么爽是吗?”
没有一丝意外,电话那头陷入寂静,只剩下透过无线电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阿杰的呼吸随着那道细微声愈发沉重,逼得他枕在沙发靠垫上的刺猬头,情不自禁的后仰。就在当口,耳旁蓦然传来江停的一声轻嗤。
“是,特别爽。”江停声音里带着笑,可语气却冰凉,“但你的承认,从来没让我爽过。”
在紧随其后的挂断音传来前,阿杰还记得自己听到了一句轻的仿佛是他幻听的话语。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把他整个人,砸的千疮百孔。
——“你他妈配吗?”
窗外鸟鸣阵阵,成群结队的麻雀栖息在窗户正对的枝头。
良久,阿杰才从方才的怔愣里回过神,他不由低笑着骂出句缅甸语。不知怎么想的,他把手机收音孔举到嘴前。
尽管他知道江停不会听到,可只是做出这番行为,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那种从身到心的快感。
“刷刷——”阿杰漫不经心的抽了两张纸,随手揩了揩手。
“啪!”被揉成一团的纸,精准的降落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仿佛是在坐沙发乏了,阿杰百无聊赖般起身,甩着手溜达到了那群麻雀印入眼帘的窗边。
“你看,”阿杰自言自语道,“连麻雀都是成双成对的。”
阿杰微微一歪头,仔细打量着那群仿佛未察被人盯上的麻雀。它们在枝头时而你追追我,我追追你,你蹭蹭我,我蹭蹭你,时而两两相偎,互相轻啄着羽毛。
“砰——”突然窗里传来的一声巨响,惊得麻雀四处飞逃。
在它们看不见的地方,阿杰收回刚刚用力一拍的双手,看着扑棱扑棱翅膀就不见了踪影的它们,笑得揶揄而难以自已。
笑着笑着,就笑弯了腰;笑着笑着,就蹲下了身;笑着笑着,就溢出了泪。
是笑得太猛了吗?
阿杰没有多想,在最后一声笑音消散时,他一撑膝盖欲站起,可刚起身到一半,就感到一股力量压在了肩头。
回头一看,是一只只消一眼就能认出的手。不过就算不回头,阿杰也能猜出那人是谁——他能感受到。
“大哥,我——”
“阿杰,你知道你刚刚吓了那些鸟后,它们就很可能不会再到这里来了吗?”闻劭视线越过阿杰的肩,看向窗外空空如也的枝头,“如果你因为看不惯而想折磨它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们一网捕尽留在身边。这样无时无刻,只要你想,都可以折磨。相对的,如果你在意那些鸟,也可用同样的手段。”
闻劭松开压在阿杰肩上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背:“年轻人,只有把你在意的,留在股掌之间,才能高枕无忧。不然,你不知道他哪一天就会离你而去。”
阿杰还保持着撑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握紧的拳又缓缓松开,他低声道:“我明白,谢了大哥。”
闻劭一边随意摆了摆手,一边转身走去,只留下一声轻到阿杰都快听不见的话。
“这句话不仅是对你说的,更是对我自己说的。”
话音很快消散在了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