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拼好画 ...
-
“门主此来是找师尊，还是找我？”
赤离峰尚未苏醒，林间鸟鸣初起，弟子居一片静谧。
宋青雨独自拾级而上，一身玄黑衣袍沾染初秋山露。
他听到齐金玉上扬的调子，嗤了一声：“十年不见，越活越过去了。”
“跟钟灵殿那群年轻人待得久了，怎么不算我重回二十岁？”齐金玉熟稔道。
他死而未经轮回路，重返人间界后，打定主意从钟灵殿开始，再走一遍求学路。为保一路顺风顺水拜入赤离峰，特地悄悄溜进扶风林，找门主宋青雨出手摆平可能的阻碍。
——特指祝君酌。
而今十年之期已至，齐金玉搞定考试的同时，搞定金丹。传讯给宋青雨后，宋青雨发挥群仙盟领袖特权，硬给祝君酌安了个任务，确保齐金玉有足够时间避开祝君酌直接入住赤离峰。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祝君酌任务完成得恁快，齐金玉前脚跟着新师尊跑出扶风林，祝君酌后脚就追着消息来了。
齐金玉有心感叹两句，宋青雨堪称刻薄的语调已经响起。
“二十岁的人可没你脸皮厚。”
“我二十那会儿也没薄过。”齐金玉笑嘻嘻的，“所以我觉得，门主应该是来找我的。进来坐坐？”
宋青雨也不客气。
小小一间弟子居，十二个时辰内峰主迎来送往。
齐金玉懒得烧水，递了杯隔夜的凉茶。
“寒酸。”宋青雨嫌弃，敲了敲桌面，教齐金玉放在上头。
齐金玉顺嘴接道：“那下回您送我点好东西。”
宋青雨冷笑：“也不见你主动来玄流峰。”
“这不是来不及嘛。”齐金玉非常无辜，他着急忙慌地去给师尊搭把手，哪有空跑宋青雨那打秋风。
宋青雨挑他一眼：“我听说祝君酌跟你，还有晁非，一起回来的？”
齐金玉面如菜色。
宋青雨坐正了：“祝君酌认出你了？”
若是认出了，哪有师弟扒着师兄当徒弟的？若是没认出，没可能死皮赖脸赖着一个人。
齐金玉有些心烦，支着脸敷衍道：“小酒心思多，谁猜得到？倒是门主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门里的峰主为一个小弟子丢人现眼，问问不为过。”宋青雨双手交叉，搭在桌上，“齐青兰，你当初就不该叫他杀你。”
“您特地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怎么？不耐烦和我这个老人家闲聊两句？”
宋青雨年不过五六百岁，在仙门不算年轻，但也远没到老人家的程度。
尤其是他脸上总有一丝讥诮，一点也不像个稳重的老人家。
永远嘲讽的“老人家”不想和齐金玉扯皮，直言道：“不过，我没那么闲就是了。”
他掏出一卷画轴。
“近日已有三四名弟子失踪。”宋青雨正色。
齐金玉趴着瞅卷轴：“失踪者画像？”
宋青雨搭在画轴上的手很用力，手背青筋暴跳。
“不是。”他咬牙切齿道。
齐金玉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溜溜达达，快溜达到画卷时，“啪”地一声，被宋青雨重重打了回去。
手背红通通的，齐金玉委屈。
宋青雨把画卷收回一点：“有人看到了嫌犯，那个嫌犯在找齐世渊。”
仙门上下三代剑君，初代剑君即为齐世渊。
不，应该说，剑君之名就是由齐世渊开启的。
秋素峰上凌秋剑意的第四式由齐世渊所创，扶风林也是在齐世渊坐上门主之位后成为第一仙门。
可再怎么称耀这位初代剑君，也是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哪个沉浸在陈年旧梦里没睡醒的人会找他？
齐金玉深思熟虑、揣词度句：“找齐世渊的替身？”
“也挺好，只带走替身，其他的一个都没往死里打。”
齐金玉：……挺有原则。
宋青雨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仙门弟子失踪，群仙盟有义务去找。”
“找呗。”齐金玉反应过来，“哦，要我帮你探探？”
“有前魔尊大人相助自然是好事。”宋青雨语气很淡，和说的话不相称。他叩了下桌面，几名弟子的影像于虚空展开。
齐金玉记下这几人的相貌，在宋青雨面前大大方方展开长鸦。
一炷香后——
“看来你也找不到。”宋青雨并不意外。
齐金玉心情不太妙。
先是黎歌，再是失踪弟子，他再次一无所获。
宋青雨：“仙门的定位术术全部没用。我原先寄希望于长鸦，但你既没有带回黎歌，也没有去找黎歌，我猜，有东西超出你的掌控了。”
齐金玉朋友不多，黎歌是其中一个。
十年前，齐金玉重回人间，得知黎歌失踪后，立刻用长鸦去寻找黎歌的下落。
十年过去了，齐金玉从未提过黎歌的任何消息。宋青雨的猜想完全正确。
齐金玉嘴唇抿平：“门主猜到了，何必找我？”
“我更希望是我猜错了。”宋青雨解开画轴上的绳子，可他动作凶狠，更像是决定打个死结。他磨了磨牙，“可事实如此，只能换一个办法。”
“嗯？还有办法？”
宋青雨太阳穴的青筋也在跳：“这是齐世渊的画像。”
千年前的扶风林峰主们没有留下影像，群仙盟的记录里也鲜少提及五人的相貌装扮。
突然冒出来一个齐世渊的画像，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齐金玉抻长脖颈，呼吸也放慢了不少。
先是负在身后的照寂剑柄，再是在光芒下飞扬的发丝，零星几笔，已勾勒出潇洒意气的初代剑君。
宋青雨的动作忽然凝滞。
“是……不能看的东西吗？”齐金玉犹疑着缩回脖子。
宋青雨很用力地呼吸两次，横下心，刷地展开了画卷。
齐金玉凑过去看。
齐金玉眼瞎了。
人可以丑，但至少不能丑到如此抽象。
堪称俊美流畅的脸型，弯得猥琐的双眼，妩媚翘起的嘴唇，大概是鼻子但看不出哪里像鼻子的鼻子。
齐金玉静默。
“家丑不可外扬。”宋青雨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从臼齿中碾磨而出，“五位峰主前辈的画像风格特殊，万不可对外公开。”
齐金玉深以为然。对外放出这样的画像，实在有损扶风林威名。
但其实，有这五位前辈存在，扶风林就不该有什么威名。
当初，晁满为应对十二件炼器考试，再一次把晁家的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没翻出弯道超车提高效率的办法，翻出了千年前晁家前辈做的文影簿。
千年前的留影术术尚在摸索中，那位晁前辈炼制出的文影簿算得上是留影术术一大突破。
虽说从现下的角度来看，记录在文影簿中的影像粗糙而模糊，只能看到几团东西嘁嘁喳喳，但有了晁前辈絮絮叨叨的备注，事情经过不难看懂。
那位晁前辈正好是齐世渊的同期弟子，据说，齐世渊的照寂灵剑也是这位晁前辈锻制，两人关系非常要好。
要好到可以当面随便说坏话，也因此，文影簿没少记录缺德事。
晁满本着有好东西就分享的优良品德，大大咧咧把自家老祖宗以及扶风林老祖宗的糗事，直接摊在齐青兰等人面前。
里面正好记录过画像的来源：
***
千年前，妖兽横出，上古时期的稀缺物种也偶有出没。
相对应的，当世仙门能人辈出。
齐世渊五人年纪轻轻便可解决上古妖兽动澜凰鸟。晁前辈对齐世渊挑剔无比，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在文影簿里夸了两句，而后，笔锋一转，写起齐世渊发起的庆功会。
说是庆功会，也就是找个喝酒的理由。
齐世渊五人，再加上这位晁前辈，零零星星六个人围在桌边，痛痛快快喝了一场。
年少时少不了扬名立万的远大梦想，更不要说在座的本就是人中龙凤。
一杯后，齐世渊酒意上头。
他眉飞色舞说了半天，晃出酒坛里大半的酒。
他只觉自己定当青史留名，仙门历史上一定有他的名字，不配上风流倜傥的画像不足以让后生想象他的英姿风采。
未来的生玉峰主当即应和，叫来笔墨就要一展画技。
头发是他画的，脸型是他画的。
日常看不惯齐世渊的未来青藜峰主跳脚：“他哪有那么好看！”夺来画笔添了对贼眉鼠眼。
齐世渊“嘿”了一声，醉得摇摇晃晃，叫嚣自己的美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幻化出毛笔勾勒出自认为天下第一帅的嘴角。
剩余的两位也不甘落后，场面一时乱得不可开交。
等酒醒来时，地面上胡乱铺开五幅丑到惊天动地的画像。
换做是旁人，这五幅画大约要作为垃圾焚毁处理。
但齐世渊思维不同于常人，往前推一千年往后推一千年也属于脑子发育不完全的代表。
他放声而笑：如此画作，当是独具一格，都留下！
而物以类聚，其他四位也不愧是日常与齐世渊一同招猫逗狗的，当真带回门中装裱好，存放至今。
晁家前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是在场唯一的海量，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不理解这群人为何沾点酒精就群魔乱舞，更想不通这群人此刻是真酒醒了还是装酒醒了。
他沉思太久，惊觉正常人竟是他自己。
***
时间往后推千年，围坐在文影簿前的，是新一代脑袋里水含量超标的年轻人。
齐青兰笑到捶桌，岔了气还要和朋友们商量如何盗取画像好好观赏一番。
晁满说要在画像上留评，和画像一起流芳百世。
谢璆鸣说要复制一份作为传家宝，没钱供养食修了，就拿去卖掉。
连时方都用拳头抵在唇上，说到底是齐门主他们少见的墨宝，仿品应该也值不少钱。
可惜，到最后也没谁在哪个角落找到传说中的五幅画像。
更没想到，没人找了，画像却送到了齐金玉面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