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完美世界》十文烛

2、傲慢国王沙列维

　　成人舞会结束后，苏菲被伯爵夫妇安排了几场与沙列维的约会。当然，约会的地点就在自家的后花园。
　　为防止尊贵的绅士心生不轨，当他们漫步花丛的时候，还会安排几名女仆和一位老园丁假装不经意地看着，以便随时拯救可怜的公主。

　　苏菲对此厌烦至极。

　　越是与沙列维接触，她就越能感受到他那金光闪闪的外表下隐藏的拙劣与污秽。她知道许多女性容易被这样的外表所迷惑，比如她亲爱的母亲，米娜夫人，但她不堪忍受。

　　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和考验，她必须使出十二分的忍耐力，才能勉强保持住淑女的仪态，而不至于当场将他轰走。

　　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这位所谓的绅士就针对艾格尼尼的臀部，开了一个自以为幽默的笑话：“瞧你家那头肥母猪的屁|股，有没有令你联想到什么？”

　　苏菲没有回答。
　　她板着脸严肃地告诉他：“用这种污蔑性词汇来形容一位无辜的女士并非绅士所为，先生。”

　　“哦，是么。”沙列维仿佛第一次知道一般，无辜地摊了摊手，“抱歉，但这并非我的错。我总这样做，但从未受到过指责。在我认识的女士里，你是第一个因为这件事生气的，我以为你会像她们一样开怀大笑。我以为……我能逗你开心。”

　　“我并不会因为你侮辱了另外一名女士的名誉感到开心。”苏菲明确告诉他。

　　“好吧，但是，你真的确定她也能被称之为女士吗？”沙列维道：“我是说，一个下等的女仆。能够被我们拿来寻开心，就已经是她了不得的荣耀了，不是吗？”

　　“请收起你的傲慢！先生。”苏菲冷声道：“她为我们家做事已有十三年，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享受她的照顾了。她是我们最亲密的家人和知己，我不许你这样诋毁她！”

　　“行吧。”沙列维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第一次的约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二次，
　　第三次。
　　他依然不改本性。

　　尽管不再拿艾格尼尼调侃了，但他总会在另外一些地方惹怒苏菲，受到她的严厉指控。

　　坏女孩。沙列维在心里这样评价苏菲。
　　她显然没有学会如何讨好男人，这一点和她那位善于察言观色的母亲一点也不像。不过没关系，时间会教会她这些。等她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得到丈夫的欢心对女人而言是多么重要了，拥有它，才能拥有一切。

　　如果她的家教没有令她在出嫁之前学会这个浅显的道理的话，他会亲自上手教她的。这也不难，他的船厂有几千名员工，他能收服他们，自然也能令她对他言听计从。
　　他将由内而外、彻头彻尾地改造她，再为她冠上图坦的姓氏，令她焕然一新。

　　苏菲图坦。
　　啊，听起来就让人感到美好。
　　沙列维忍不住对此心驰神往。

　　他决定邀请她来自己的船厂参观一下。

　　这还是罗曼伯爵出的主意。他告诉这个自己属意的小伙子：“去吧，带她去你的王国看看。男人的权势才是令女人听话的最好春|药，等她见了你那些船，知道了它们的价值，就会对你敞开心扉了。”

　　“敞开的只有心扉吗？阁下。”沙列维与他开起只有男人之间才能心领神会的小玩笑。

　　罗曼伯爵果然哈哈大笑，拍着沙列维的肩膀说道：“不用着急，小伙子，早晚都是你的，跑不了。”

　　沙列维微微一笑，显然已经信了这个承诺。

　　*
　　维达造船厂从不对外开放。但这次，破例为苏菲打开。

　　苏菲穿着米娜夫人强烈要求的蓝白碎花伞裙，头戴小圆帽，手上还拿着一柄镶满蕾丝花边的遮阳伞，在船厂数千人的欢呼声中踏上了特意为她准备的红毯。

　　出人意料的参观方式，她完全没有想到。
　　早在船厂大门敞开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后悔来到这里，更后悔听了母亲的话穿上了这件衣裳。可人们的目光已经倾注到了她的身上，退却已是不可能，她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下流的水手已朝她吹起口哨。
　　沙列维脸上笑意更甚。
　　同性的认可才是对自己眼光最大的赞美，他很高兴他的选择能得到他们的艳羡。

　　苏菲感到不舒服极了，她对沙列维说：“他们今天难道无事可做吗？快去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我们有艾格尼尼跟着就够了。”

　　“好，都听你的，亲爱的。”沙列维拍拍手，向他们下达退散的指令。

　　船厂员工们果然如做鸟兽散。

　　沙列维十分满意自己的指令达到了如此完美的效果，这是属于他的王国，他便是这里的王。
　　他得意地回头，期待能从苏菲脸上看到对他的崇拜。可惜，什么都没有。

　　苏菲的目光开始停留在那些铁皮船上。

　　对她而言，它们简直是参天巨物般的存在。而如此庞大的参天巨物，这里居然陈列着这么多艘。

　　她终于觉得答应这次出行是一件正确的事，因为呆在家里，她是不可能见识到这些的——这些她前所未见的新鲜事物，和布妮的存在一样足以震撼到她。
　　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增长见识的机会，哪怕需要忍受一些难堪。

　　她近乎狂热地仰望着这些船只，询问着一个有一个的问题。而沙列维一反浪荡本性，对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进行了认真的解答，专注的模样足以令他的仰慕者癫狂。如果苏菲能在此刻回头看上一眼，也许会对他稍有改观，但很可惜，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船上。

　　“你们就是靠这些家伙横渡大洋的吗？”她惊奇地问道：“就算它们不会沉到水底，可是，吃的喝的又从哪里来呢？万一不够了呢？”

　　“从约克夏郡到大洋彼岸有无数个港口，一般会就近补给，亲爱的。”沙列维望向船只的眼神比望向任何一个女人都更加温柔，“但通常只有渡轮才需要补给，货轮的话，就和当年那批首次横渡大洋的航海家们一样，只需要准备好充足的食物、水源以及男人就可以了。”

　　“为什么只有男人？”苏菲皱眉：“女人呢？”

　　“哦，亲爱的，他们不需要女人。”沙列维笑得不怀好意，“他们有羊。”

　　艾格尼尼在他们身后发出“扑哧”一声笑，旋即紧紧捂住嘴，一副罪过的表情。

　　苏菲依旧一头雾水。

　　“好了，让我们上去看看吧。你想进来试一试感觉吗？假装你就在海上，一路沿着风浪前行。”沙列维领着她来到一艘刚竣工的船前，大声吩咐：“布莱曼森！布莱曼森呢？叫他下来带路！美丽的淑女小姐想要参观审判者号。”

　　很快，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便面带笑容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老板，您找我？”

　　苏菲看着他的脸，莫名感到一丝熟悉。

　　“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船长，布莱曼森。”沙列维对苏菲说道：“他不仅能造船，更会开船，是个难得的人才。”
　　重要的是，他干了两份活，而他只需要支付一份薪水，这一点令沙列维最是满意。

　　“您好，先生。”

　　“您好，女士。”布莱曼森向苏菲脱帽致意，一抬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一定很爱干净。苏菲默想，并且绝不是个烟鬼。因为烟鬼的牙齿总是浸满了黄色的污渍，就像她的父亲罗曼伯爵一样。
　　当布莱曼森展开长臂护送她登船时，她留意到他的指甲也很干净，这坐实了她的猜测。

　　他为她详细介绍了这艘船的功能、不同区域的作用，以及建造它的过程，比之沙列维的讲解更加详细。当他讲起乘坐它漂浮在海面上的感觉时，苏菲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走到了沙列维的前面。

　　“嘿！你在干什么？！”沙列维突然暴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的父母没有教你绝对不能走在男士前面吗？苏菲。”沙列维充满愠怒，“如果你是一个懂得掌握分寸的淑女，就应当知道该在走路时比同行的男士慢两步。与男士并肩而行是一种失礼，更不要说还走在他的前面了！”

　　“你在冒犯我，苏菲。”沙列维一字一句地说，看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

　　“哦，请不要这样，先生。她还小。”艾格尼尼立刻扑向苏菲，张开双臂牢牢地将她护到身后，犹如一只英勇的母鸡袒护自己的崽。

　　“呵，瞧瞧，这就是她永远也长不大的原因。”沙列维不无讽刺道：“你们所有人都太惯着她了。如果她来到我家，做我的女人，我一定教她学会尊重丈夫的权威。”

　　“可她现在并不是。”艾格尼尼紧盯着沙列维，毫无惧色，“她现在是伯爵家的珍宝，现、在。”
　　“你已经吓到她了，先生。我要求你道歉。”艾格尼尼继续说道。

　　沙列维发出一声冷笑：“你是说，让一位尊贵的男士给一个女人道歉？呵！真会异想天开。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女仆而已，居然也敢命令我？！看来伯爵家的家教果然不过如此。”

　　“送他们走，伙计！”他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吩咐自己等候在下面的随从，“告诉罗曼伯爵，我生气了！图坦家族的沙列维阁下生气了！让他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