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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宋今俞心里干着急,每说一句话仿佛都要耗了他全部力气,祁之焓一只手从后面托着他,他连挣脱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像一株腐烂的野草一样枯萎在祁之焓身上,听着祁之焓疲惫的喘息声,负重在泥泞不堪的巷子里不停跑,热汗混着他的冷汗黏腻地贴紧祁之焓的皮肤。

      所有他恶心、避之不及的脏乱,因着他全叫祁之焓承受着。潮湿老旧的铁栏杆,祁之焓每抓一次,铁锈磨刺手心的声音一遍遍鞭挞宋今俞的心脏,响在他的耳边,质问他:为什么叫祁之焓来承受!?为什么像个累赘一样躺在他身上!?

      他这样骄傲,是他要追祁之焓啊。

      ——他是喜欢你,可你配吗?

      他配吗?张泽禹的质问明明微不足道的,此刻落在他心里又掷地有声了。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他的野心就像填不满的黑洞,鲸吞蚕食着祁之焓,叫祁之焓交出真心、付出真诚,用一种掠夺的方式、用一种攫取的方式不知满足的、贪得无厌的索取着。说着喜欢他,然后不管不顾地伤害他,将他蒙在鼓里,蒙骗他享受一场虚假的南柯大梦。

      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编了很多了陷阱,困着祁之焓,以上帝视角看着他被骗得团团转,等着他心甘情愿被猎捕,然后沾沾自喜。

      他的手段高明了得。

      宋今俞伏在祁之焓的背上自嘲一笑。

      热汗简直蒸熟了祁之焓,他使劲眨了眨眼,企图甩掉眼睫上咸眼的汗珠,因为出租屋的楼梯口近在咫尺了。

      “祁之焓,我真该死。”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左右着宋今俞,蠢蠢欲动着冲撞他的心膜,明明呼之欲出,但就是如梗在喉,以至于他在祁之焓耳边颓丧地说出这句话。

      一句他肠子都悔青了的话。

      那呼之欲出的情绪即将轰然爆发。

      因为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不闻不语的祁之焓陡然停在楼梯口,嘶吼道:

      “不可能!”

      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宋今俞那刻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连胃中的疼痛都暂停了一瞬,因为祁之焓从未如此大声怒吼过,他什么都还没明白,就感受到身下人的哽咽。

      祁之焓……哭了。

      这个认知简直让宋今俞天崩地裂!

      从小声啜泣,到呜声哽咽,再到失声痛哭……

      他就这样背着宋今俞站在楼梯口哽咽控诉: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宋今俞……你是个坏人,我讨厌你。”

      “呜呜呜,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出租屋近在眼前,明明热水袋就在屋里,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好像陷入了什么魔障,不停哭着说“我讨厌你”,然后拽着扶梯扶手,一步步把自己和宋今俞往楼梯上拽,每上一个阶梯就哭着说一句“我讨厌你。”

      明明没有力气了,累到腿都没有了知觉,像个没得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自己跟自己倔犟着,不肯后退。

      宋今俞不知道自己触了他的什么禁忌,但冲破心脏轰然喷发的愧疚烧透了他。灼烧每一寸皮肉的疼痛轻易盖过了胃痛,由着祁之焓走入死角一样执拗地把他往上拖。

      他如履薄冰地绷紧全身,不敢逆着祁之焓,因为祁之焓妨似根绷到极限的丝线,任何一丁点反抗都必将使他猝然崩断。

      “我错了。”

      我讨厌你,我错了。

      我讨厌你,我错了。

      漆黑的楼道里连声控灯都不起作用了,祁之焓每说一句“我讨厌你。”,宋今俞就说一句“我错了。”两个人的声音交替在空荡的楼道回响,和着祁之焓的抽泣声。

      直到爬到三楼,祁之焓才放下宋今俞改为搀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往钥匙孔里插,他的手颤抖着,对着钥匙扣插了好几次插不进去。

      宋今俞的精神高度紧绷,看他逐渐变得焦急时,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对准钥匙扣插了进去,然后由他转动钥匙打开了门。

      祁之焓打开了门又不由分说地继续搀扶宋今俞。

      可分明比起宋今俞,他更需要被搀扶,只是他好像绷着一口气不使自己倒下去。屋子里没有开灯,他一个劲地搀着宋今俞往卧室去,即使宋今俞没有靠力在他身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

      等把人弄到床上躺着,他才摸着床头的开关打开了灯,接着在房间里来回走,焦虑地嗫嚅着:“热水袋,热水袋……”

      然后他突然看到桌子上的热水袋,才惊醒自己该去拿热水袋。

      宋今俞震惊地看着祁之焓陷入梦魇一样,自顾自地行动,拿着热水袋到他床头充电,手抖得同样插不去插孔。宋今俞尝试着又去帮他,结果祁之焓避开他,一边推着他的胸膛往床上按,一边情绪激动地说:

      “你躺下,你躺下。”

      “好好好,我躺下,我躺下,你别激动,慢慢来。”宋今俞赶紧躺下,安抚他。

      他意识到此刻的祁之焓根本不正常,听不进去话,情绪极端敏感,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宋今俞纵容着他将插了半天才充上电的热水袋放在他的肚子上。

      说实话,宋今俞现在的胃疼根本算不了什么,经历过更痛的之后,曾经不能忍受的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他的心更疼,心疼祁之焓,那句话分明就是那个“死”字刺激到他了。他明明知道祁之焓遭遇过拐卖,却还是口无遮拦地说出那个字。

      趟过沼泽地留下的伤疤陈年密封后,怎么能够举重若轻地撕开,看着它血流不止。

      只有接近过死亡的人才会脱离“稚气”,对死亡有由衷地敬畏之心,它不再是一句普通人随口而说的调侃之词,它使祁之焓真正的感到恐惧,是一种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回来的严肃。

      是心里的禁忌!

      因为向死而生从来都只是赋予少数人的勇气。

      “你去干嘛?”

      宋今俞及时叫住放好热水袋就往外走的祁之焓,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祁之焓转过身来,“你躺着,我去买药。”

      宋今俞转头看向窗户,隔着严密的窗帘,屋外的暴雨声盖都盖不住。

      祁之焓说完就一味地往外走。

      “回来!”

      宋今俞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掀开被子冲过去擒住他的手。

      “你放开我,我去买药。”祁之焓使劲甩脱他的手,拼了命地往门口挣。

      “够了!祁之焓!”

      “你放开——唔!”

      客厅里的折叠桌被撞倒,宋今俞不管不顾地扣住他的头强吻了上去。祁之焓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直抵墙面。他早就只绷着一口气,浑身根本没了什么余力,宋今俞单手抄抱起祁之焓就往卧室回。

      直到把人摔倒在床上,祁之焓才得以喘气。宋今俞早就想这么做了,不由分说曲腿跪撑在他上方,只给他缓了一口气的时间,按住他的双手就又强硬地吻了上去。趁着祁之焓是张着嘴的,一下封住他的嘴,将舌头探入他口中,狂风携着暴雨一样猛烈地亲吻他,勾着他的舌头不断深入再深入,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每一丝每一分都不遗漏!

      滑过口腔里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触碰刺激得宋今俞每个细胞都在战栗,要不是祁之焓什么都不懂!不懂换气,不懂呼吸,宋今俞一点都不想放开他。

      宋今俞从他嘴里艰难退出来,这一吻直把祁之焓吻得几乎晕厥了,软着身体,没有意识。

      他自己也呼吸沉重,撑起身体,抬着祁之焓的后颈将人搂靠在怀里,防止口水呛着他,才命令道:

      “呼吸!”

      祁之焓像溺水无意识了的人陡然清醒一般,浑身抽搐了一下,蓦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宋今俞一手卡住他的脖子保持直立,一手顺着他的后背。

      房间的门大开着,客厅黑乎乎的,从这儿看过去只能看到宋今俞跪在床上的背影,屋内的喘息声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宋今俞就这样一边抚着他的后背,一边等他的呼吸平稳,等到怀里的人逐渐没了动静,他退开低头看他。

      祁之焓憔悴地靠在他的臂弯里,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麻木地说:

      “你把我藏起来吧。”

      宋今俞心疼到无以复加,扭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矮身坐在床上,然后将祁之焓抱在怀里,掀起被子罩住他们两个。

      屋外雷声四起,黑暗的被子里,宋今俞捂着祁之焓的耳朵,一个个轻柔怜惜的吻接连不断地落下,从额头,到眉骨,然后吻去他眼角无声的泪水,亲吻脸颊和嘴唇。

      “我喜欢你,祁之焓,我喜欢你。”

      被子里,宋今俞捂着他的耳朵迷恋地低声呼唤。

      祁之焓依旧不知道怎么回应,但懂得了亲吻代表喜欢。

      直到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弄得本就力竭的他疲惫到极点,在宋今俞的怀里不知不觉地沉睡过去,宋今俞才撑起被子揽着他轻放到枕头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定人睡得很沉不会醒来,把地上的热水袋捡起来放好,然后在他的衣服口袋里翻找出了钥匙,就把房间的灯给关了,出门时想了想还是没关门。

      宋今俞打开了客厅的灯,拿着钥匙离开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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