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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选C “别养二哈 ...

  •   冉枫君在熊熠办公室打印T大校考准考证,她倚墙静听打印机吞吐的声音发呆。
      等机器“he~tui!“一声歇了,她拿起滚烫的准考证看了又看,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漂亮粲然的笑容。

      由衷地为喻亭松的成绩感到高兴。

      喻亭松曾给她尽心竭力的学习生活带来不少欢乐。初三时,冉枫君曾幻想他也会上省一中,她的蠢蠢欲动是有着期待的。然而他中考失利就像鸡蛋变成鸡肉味,是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在她看来,人就要奔着第一名使劲,人就要名利双收。
      她对他有好感的时候他就是省赛短跑冠军,她不想自己的初恋冒不了头,就此拥有一个再而衰、三而竭、和稀泥的人生。

      冉枫君的傲然轻物让她忽略了一些可能——也许喻亭松在她遗忘他的时候走体育有了很好的发展;也许喻亭松明朗的性格进社会工作后也能有很好的机遇;也许他家境好,人脉广,有闲有钱出了国;也许他在周游世界站在高山上、躺在大海边、坐在名胜古迹旁边偶遇名人或乞丐时,会想起中考失利实在是件微乎其微的事。
      但那终究是未来。

      现在,他被保送了,真的很好。
      冉枫君抱残守缺的初恋记忆更新,记忆中的喻亭松仍旧是很亮眼的人,拥有硕果累累的高中三年。

      他现在长什么样子?
      她对优秀明朗的人没有抵抗力,心脏忽然又蠢蠢欲动起来。

      冉枫君收好准考证,将所有要用的画材都整理好。背上硕大的画包,拎起两个装满冬季衣服的行李袋,流浪汉搬家一样,哼哧哼哧走出画室。
      这是美术生的常态。
      一路上有各种向往、惊叹的目光。
      有人小声道:“学姐加油。”
      “谢谢。”离别的时候他们不再是竞争或被仰望的关系。
      “学姐加油!”越来越多的人手挽手走上前,大声祝福她。

      “谢谢。”冉枫君一一回应。
      那些怂恿她请客吃饭的大男孩跑过来:“学姐你以后就是我在T大的人脉!”
      冉枫君目光温柔下来,路过那间她请客吃饭的教室,不经意扭头看去。

      倏而,一个声音涌上脑海。

      “他中考前他家大人都没啦!”

      冉枫君顿时站定脚步。
      她眉头紧锁,深深凝望向那处“说个秘密,别告诉别人”的虚空。
      胸口有像黏菌一样绵延的窒闷难过。

      快点考完试吧。
      冉枫君心烦意乱。二中一定有他的照片,光荣榜、集体照、拿奥赛金奖的新闻照……她得找人。

      她自己175的身高才有45kg,这会儿却背了40kg的东西。
      几乎要压垮她。
      这一身行装进地铁安检是挺麻烦的一件事。
      等她虚的不行,满头大汗地站在地铁车厢门边,手机也只剩百分之三的电了。她一路茫然放空,看着广告与霓虹一掠而过,想念喻亭松这个人。
      他没有了父母,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或者说,中秋、春节、最开始的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回到酒店给手机充上电,冉枫君洗完澡出来,下滑群消息。
      班级第一、文科组学年第一梁飞乙炸了毛,噗噗噗60秒语言一顿骂。
      “什么叫我和他谁厉害?我学文他学理!他竞赛拿金被保送和我有什么关系?老让我和他对标什么!

      “文综考低分不容易,可考高分也不容易啊!你见过理综打满分300的,有见过文综打满分的吗?
      “别说满分,累死我这辈子也打不了290啊!
      “你听过数学打满分的,听过语文打满分吗?物理化学打满分可以,政治历史累死我也打不上100!”

      冉枫君仿佛可以看见梁飞乙细胳膊细腿地抬手向后挥,抡空气一拳但没什么力道的样子。
      “学习好的多了去了!他喻亭松算老几!出名的人多了去了!他算老几!我们赛道不同!”

      冉枫君分神吹着湿漉漉的头发,心情被这一根筋的学习劲头摆正,莫名有些好转。
      他现在很受欢迎,不是吗?

      梁飞乙秃噜噜大嗓门舌战一方:“这是冉枫君高一时就告诉过我的道理,没人可以瞧不起文科!我们也是很牛的!有任何疑问艾特冉枫君去!”
      冉枫君:“……”
      “说起来,冉枫君到底什么时候返校?

      被惦记的冉枫君挑眉,收起吹风机,已经又开始换上她的小破烂衣服,坐在画板前当流浪汉了。校考在即,她得勤画着点,不能手生。这条消息也早就被群内各种闲磕淹没。

      【我周一回去。】
      冉枫君握着画笔回复梁飞乙。

      省一中晚自习快下课了,除了马海峰,没人敢在班群里冒泡,她的消息归于沉寂。
      冉枫君带上耳机,见昨天深夜梁飞乙给马海峰发去一道题目,声音俏皮,是属于优等生的恣意。

      “老师您是不是给我批错了?题干问水稻为什么收成不好,我答因为农户在稻田里养鱼。这不对吗?鱼难道不会影响水稻生长吗?”

      马羊羊:“鱼的粪便是水稻的肥料。”
      梁飞乙:“……我去,您这微信名能不能改改?我都忘记你真名叫啥了!”
      马海峰的大嗓门对比17岁的少女有过之而无不及,高八度地吼:“我乐意!谁能管我!”
      冉枫君被这俩人吓得一激灵,仿佛回到高中课堂。手头颜料罐都打翻一盒。

      好巧不巧,是调色必用的白颜料。
      她仿佛听见白颜料在慢动作唱:“say goodbye——”
      “啪”地一声,摔在脏兮兮的地上,喷溅了很远。
      冉枫君倒吸一口凉气,连吞咽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立马跪在地上。
      她用双手捧起最上层还算干净的颜料。
      触感像是在捞油。

      冉枫君心底悲戚地不行,一次又一次地把掌心磕在颜料罐边,希冀于能剐蹭下一些,挽救多少是多少。
      “能用!还能用!不用买!我的钱好好的!”
      她的声音都在颤。前几天蹦极那么平静爽快,都不及这事儿摆她面前让她害怕。冉枫君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被喻亭松影响了心神。

      耳机里,在探讨一通什么样的微信名才符合班主任低调沉稳有内涵的气质后。

      马羊羊……哦不,马海峰终于后反劲,操着一口老百姓方言:“啥玩意儿?你的意思是,鱼撞水稻啊?”
      梁飞乙:“对啊!”
      马羊羊心累,心道这些好学生就是有些钻牛角尖的坏习惯。
      “你养鱼不会养乖一点的啊!养点金毛啥的,别养二哈,这家伙拱床啊!”

      窗外的路灯、霓虹灯丝丝缕缕璀璨舒展开来,酒店方形建筑投射在广场上的影子无边无际,中间却蹲坐着一道晦暗端直的人影。

      喻亭松起身,拎起电脑包和满满一袋子的围巾,同超市门前拴着的二哈看了个对眼。
      “嘬嘬嘬。”
      他大笑着走开。

      楼上,冉枫君坐地板上轻轻叹一口气,盯住脏兮兮的掌心,百无聊赖地在水桶里涮了涮。
      这双手好像洗不干净了。
      她不禁嘲笑自己的傻样,不再苛求自己的好形象,更不会在意任何人的认可。冉枫君惫懒地摘下耳机。
      喻亭松。
      她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
      第二天晚上,距离T大校考7个小时。
      冉枫君踏踏实实地上床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脑海里写天马行空的剧本,编织、回想起当年的事。
      她仿佛可以看见一个喜剧人……
      哦不,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年,身处模糊的光影时间,得意洋洋地和朋友聚在一起。
      他走在湖畔公园里笑骂追逐,坐在兴趣班里和大家插科打诨。她想不起他笑了什么,只记得那样开朗明快感染力十足的杂音。

      十五岁的她在湖畔公园第一次叫出他名字的时候,就觉得他很不一样。他身上有能吸引她的地方。
      喻亭松上蹿下跳躲避众人的追撵飞踢,跑远了,抱臂站直了,臭屁着得意忘形:“唉!我可是我诶!”
      冉枫君眼睫轻抬,偷听!

      我可是我。

      真好。
      这四个字她喜欢。
      冉枫君睁开眼睛,伸手打开台灯,拿起床头柜上的准考证再一次确认时间,上面她的脸漂亮清晰,是百舸争流中争鳌头的那一位。冉枫君的脑子像微波炉一样“叮”地一声,提醒她,他在这里。

      初中那三年,喻亭松成绩再好也没冉枫君的成绩好,他唯一能比过冉枫君的科目就是英语。
      初二有一阵子特别流行做英语报纸,灰扑扑的纸张,小小的字,上面有好几篇艰涩的时文阅读。
      又臭又长。

      七十岁的美术老师英国皇家美院毕业,一小时的水彩课很快就过去,结束后会给大家开小灶长见识,快速翻译一下这些文章。
      免费的,自愿的,家长信赖的。
      英语报纸各校统一,没带的同学就去复印。很多同学都趁机溜了,老师不打算再等。冉枫君早早就听着走廊外的脚步声、望着窗外的高楼蓝天出神了,窗里窗外都是鸟语。
      鸟语……
      ?
      她清醒后倏地坐直了,哼哧哼哧跟不上进度,烦得不行,笔袋都被她用中性笔扎破了。

      小老头讲得正起劲儿:“噜啦啦巴卜呜哩哇啦。”
      所有同学都是埋首小鹌鹑。
      就听坐她身后的喻亭松突然一嗓子:“老师!这个冉枫君会!”

      “嗯?”

      冉枫君抬眸。
      不,她不会。

      喻亭松本就肩宽高壮,扭扭肩膀挺直腰杆,掐着嗓音学她说话的样子违和极了:“我冉枫君今天就要回答问题!”

      “啊?”
      冉枫君回头。

      不!她不要!

      如果是她有把握的科目,老师不叫她她还会心痒失落,就好像别人会认为她答不上来,别别扭扭少了份骄傲和从容底气的来源。
      她会认为自己还是不够出色,未曾得到认可的答案变成刺激大脑的遗憾。

      但英语报纸就算了吧。
      她仓皇看向老师:“……”

      前排同学乌泱泱将目光掷过来。她粗略扫一圈,顶不住,没自信,又不想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提一句“讲到哪了”,很怕会让老师失望,认为,她不行,她也没这么优秀,她一般般吧。

      尖子生的怪癖吧。她胡思乱想着捏造一份认可,过分在意自我。而喻亭松这二缺就没这考量。
      他坐她身后,撅着屁股前倾靠近她。
      腾地举手,就好像是她在举手一样。

      小老头老花眼,教室又小,他才不管举起的胳膊是粗是细。
      喻亭松乐呵呵坐好的同时,冉枫君惨兮兮站起身。
      “补习班不用站起来回答问题,你坐下说就行。”老师满脸慈爱地看她。
      “奥,好。”
      冉枫君愁眉苦脸地坐下了。

      与此同时,喻亭松又嗖地抬屁股,双臂撑在桌面。
      他整个人变成“兮”字——腿还抵在桌沿,腰却横跨八百米扭靠过来了,大摇大摆趴在她耳边。

      “选C!”
      用气音说话的动静比飞机轰鸣还要响。

      冉枫君轻轻开口:“选C。”

      一秒,两秒,老师欲言又止:“孩子,我们讲题干生词呢,epiphany是什么意思?”
      epiphany,对事物真谛的顿悟。

      冉枫君脸颊腾地爆红。
      而喻亭松腰扭正了,哈哈大笑:“这下你知道讲到哪了吧!”

      冉枫君很少想起喻亭松。
      一个人的成长需要多所学校的加持,一所校园圈住了上千种未来,她和他都曾参与过上万人的人生。擦肩后,熟悉的大家四散,白驹不止过隙,而是穿越山川湖海。冉枫君会记得同班同学,会记得隔壁班的帅哥美女,会记得年级排名中追撵自己的路人甲,会记得与自己发生过矛盾的每一位。
      但很少会想起昔日只在周末碰面的补习班同学。

      他们的学籍属于不同的学校、经历不同的教管,名字出现在不同的成绩单上,拥有不同的未来。

      冉枫君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甩掉胡思乱想。
      匆匆瞥一眼镜子前自己的苍白模样。
      相比初中变了很多。
      头发薄了,脸型流畅了,鼻梁骨感了,眼神沉稳坚定了。

      然而却也后知后觉地发现,高三春节假期过后,好像和那个初三春日没什么两样。全世界都在传喻亭松的履历,全世界都知道喻亭松很帅很火很有能力,在她耳边诱导她对他产生好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选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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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攒攒收藏 读者来,读者来,读者四面八方来! 读者:Hello~ 我:啊啊啊是我亲爱的读者!!疯狂!彻底疯狂!必须狠狠地Hello回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