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鹤语》梨红

14、忆故人 不乖？

　　“瞧把你吓得。”见堂堂红鹤阁主此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余望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吧，什么也没做，只是不怎么乖。”

　　不乖？
　　江月明第一次听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只怕冷的大猫，总往人家怀里钻。”

　　江月明整个人都僵住了，清了清嗓子，却也只是清了清嗓子……
　　他酒量一般，但酒品不错，喝醉了基本都是倒头睡到天亮，怎么会这样？

　　余望抬手放上他的头顶，顺着发丝轻抚道：“喏，就像这样，我可是哄了半宿呢，瞧我这黑眼圈。”

　　江月明尽量保持着镇定问道：“还有吗？”
　　余望噗嗤笑了，凑近过来问道：“江阁主还想有什么？莫非真想对我做些什么？”

　　江月明抬手拨开他的脑袋，心里松了口气。

　　“你再醒醒酒，我们下午出发去赤霞宗。”余望说完，就回自己房里收拾东西了。

　　江月明把窗子全部打开，任由秋风扑面而来。

　　他最开始是因为似曾相识才想靠近余望，可到了现在，又变成了怎样的感情？
　　他微微闭上双眼，借着秋风的凉意让自己清醒，整整站了两个时辰，却依旧没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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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霞宗在沅湘城，二人抄了山中近路，时间充裕，没必要摸黑赶路。天色渐暗时，就准备找个地方暂时落脚。

　　落叶踩在脚下的声音很好听，可却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打乱了。

　　眨眼间，一群黑影从树林中窜出，将二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蓝袍道姑喝道：“把灵珀交出来！”

　　看这些人的打扮，应和之前那个道士是同一个门派的。

　　“你们是净尘谷的人？”江月明沉声问。

　　蓝袍道姑并不回答，一个手势，身后三个道士便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江月明神色从容，看似未动，可那三人却接连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闭上了眼睛。
　　细看才发现，他们的脖颈处都插着一片薄薄的枫叶，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后面的十几个人见状，不禁后退两步。

　　蓝袍道姑目光一沉，做了个手势，身后五个道士迅速跃上树顶，口中念念有词。
　　交错的符文在空中浮现，逐渐交织成网，欲将江余二人罩在其中。

　　二人身形一晃避开了，可那网却如同可以追踪一般，瞬间又悬至头顶。

　　余望冷哼一声，长刀出鞘。只见一道红光闪过，那网被硬生生劈出道口子。
　　但不出片刻，那道口子便自行缝合了，继续跟着二人移动。

　　余望眼神变得凌厉，如鬼魅般直接冲向施法的五人。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眨眼的功夫，五具尸体就从树上坠下，再无声息。

　　这断水刀法江月明并不是第一次见，精髓在于速度，快到可以将湍急的水流斩断。

　　蓝袍道姑见状神色大变，带着人想要后撤。

　　余望飞身向她冲去，脸上挂着令人发毛的笑：“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晚了？”

　　刀剑相交，两道气浪拔地而起，身处气场中的道士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唯有江月明依旧负手而立，岿然不动。

　　那蓝袍道姑剑法不错，但也不是断水刀的对手。
　　余望看似出招散漫，可对方却连他的刀在哪都看不清楚，只能盲目躲避。

　　就在此时，刚刚被震飞的几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向余望！

　　江月明竹笛轻转，金色气浪如闪电般击中那几个黑影的胸口，随即金色罡气如游龙般冲天而起，直接挡住蓝袍道姑的退路。

　　“是谁派你们来的？”

　　只见那蓝袍道姑抽抽嘴角，忽然口吐黑血，径直向后倒下。

　　江月明贴近那蓝袍道姑的口鼻闻了闻，伸手欲拉开道袍领口。

　　余望眉尖一拧：“堂堂红鹤阁主竟还有这等癖好！？”

　　江月明懒得理他，微微把道姑的领口向下扯了几分。只见道姑的锁骨处布满刺状纹路，宛若细密荆棘，应是从胸口蔓延上来的，还在缓缓向上延伸。

　　黯纹蛊。

　　中蛊之人只要动了内力，不出半个时辰，毒性便会蔓延全身，暴毙而亡。
　　可见无论这些人完不完成这次任务，都是死局。

　　余望似乎想到了什么：“墨隐堂，这蛊毒一定是墨隐堂来的。”

　　墨隐堂名气不算大，但非常擅长蛊术。
　　现任堂主墨微尘，几年前还因为求取净化灵枝来过红鹤阁一次。

　　江月明点头：“距离灵犀仙会还有几天，明日我们可以先去拜访墨隐堂。”

　　几句话的功夫，天空闷雷滚滚，雨点开始零星落下。

　　二人飞身跃起，找到一处山洞暂时躲避，点上火折子环顾四周，里面竟还有些剩余的柴火和稻草。

　　前人栽树，后人好乘凉。

　　江月明把柴火点好，把稻草拢起来重新铺了铺，拿出两个烧饼扔给余望一个，边吃边盘算起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余望送来玉笛，两人一起去神鸮祠拿了金灵珀，这些事情到目前为止，江月明没和身边任何人完整提起过。

　　可是从去神鸮祠那天开始，再到洛中城，再到方才，那道士似乎一直都掌握着他的动向。

　　到底是谁告诉他的呢？

　　江月明看向余望，问道：“余令使身边都有何人知道我们在做的事？”
　　余望不假思索答道：“庄主知道。还有就是云副使，你在顾家老宅见过。”

　　江月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前几天给余望疗伤耗了不少内力，今天赶了一天路，紧接着又是动手，再好的身体也该累了，江月明只觉得胸口有些郁结，转头一阵呛咳。

　　看他咳得厉害，余望把水壶递了过去，又拍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近看那张脸，余望觉得，这人和他身上的药香味真是绝配，温和又迷人，只是那漆黑眸子里似乎藏着很多心事。

　　“这么好看的皮相，总是愁眉苦脸真是可惜了。”余望把江月明的长发拢到身后，“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很累的，试着说出来，也许身边的人能帮你分担些。”

　　江月明又怎会不明白这道理呢？
　　可有些担子既然已经扛起来，就再也放不下了，他也并不想与其他人多说。

　　一来，能帮上忙的人少之又少，说了也只是给别人徒增烦恼。
　　二来，他也并不觉得，身边的人有义务帮他分担。

　　见江月明不搭话，余望忽然又想起昨晚他一直在念着的那个名字。

　　“给我讲讲阿余吧，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江阁主如此挂念？”

　　阿余丢了那天，天气也和现在一样，下着暴雨。

　　江月明在翠篁庐闭关那天，有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带着个小孩，意外闯进了他的结界。
　　那女人病得很重，把孩子推到江月明面前就咽气了。

　　那孩子身上有块玉佩，上面刻着个“余”字，所以江月明叫他“阿余”。

　　五年后，江月明只要再顺利完成最后一道磨砺，就可以出关了。

　　那道磨砺需要打开结界，虽说在磨砺里要度过七天，但现实中不过半天功夫。
　　时间紧迫，他就没有重设翠篁庐的结界。可等到再回来时，阿余就不见了。

　　他原本是想先回幽篁里，找师兄弟帮忙一起找。
　　可谁知，刚回到幽篁里，就见到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后来，江月明翻遍了整座竹山，也向不少人打听过，可却再没听过阿余的任何消息。

　　余望听完安慰道：“小孩子爱乱跑，估计是被哪户好心人收留了。虽然他应该不是那时的样子了，但你变化不多，等再遇见时，他会认出你的。”

　　江月明心中苦笑，闭关时，他大部分时候并不是以真实样貌示人的，甚至连话都很少说。所以他现在的样貌，阿余根本没见过几次，即便真遇见，怕是也认不出了。

　　“阿余也很好看，眼睛是和你一样的淡灰色，很亮。”

　　余望靠在草堆上枕着手臂，终于明白之前江月明为何总问他是不是从小就在无相山庄了。

　　其实小时候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没见过江月明。
　　毕竟这张脸如此出色，他若是见过一定会记得。

　　“我倒希望是阿余，被人挂念应该很开心吧？”
　　从小到大，余望都是独身一人，他从未体验过被人牵挂的滋味。

　　江月明轻叹口气，靠着另一边的草堆准备睡下。

　　夜里，一阵诡异的琵琶声传进江月明的耳朵。
　　那声音极细极柔，却像是用细针挑着听者的内力，经脉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