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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提琴大调 人们总怀着 ...

  •   在台上专注于表演完成度的沈清暮丝毫没有感觉到连知雨的凝睇,表管十分到位。倒是游刃有余的南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头戴软帽的长发青年,走位的同时颇有兴致地抛来一个媚眼。
      “小清暮啥情况,状态怎么这么差?”
      安乔娜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连知雨不懂圈内所谓“状态”是什么概念,但也约莫猜出了个三分,揣着明白装糊涂:“行程太满累着了吧。”
      连知雨和沈清暮算不上熟络。但好歹算当过两年小跑腿,连知雨知道他也不过就是个小脆皮,禁不住一点儿打击。自从上次出事后沈清暮再没有跟他产生交集,明眼人儿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有他一份“功劳”。
      像是为了验证似的,他缓缓取下软帽。周围人都在看舞台,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枝末节的动作。但台上的人却不一样,尤其是,心底有鬼的人。
      果不其然,沈清暮的视线扫过他时,明显的错愕了。只是连知雨没想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竟出奇得差,因为下一秒他因为这一分神而走位出错,和刚好完成转身动作没能反应过来的南挽迎面撞上。
      “咚!”
      一声肢体实打实碰撞的闷响后,全场哗然。安乔娜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鬈发,不无担心,几度想过去察看,却被人群挡住。而连知雨只是不动声色地戴回了软帽,冰凉的面庞波澜不惊,不着痕迹地发出一个气音。
      秋团出道已经两年有余,先前作为练习生加上相同成员限定团也有了六年的摸爬滚打,在同代爱豆内也是不容置喙的烫团,这种低级错误实在是令人咋舌。虽则校内活动没有商业演出重要,可走位错误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因为是校内活动,所以经纪人颜安娴并没有到场,于是连知雨就看到不远处的黎云卿担起了母亲的责任。他径直冲上舞台,先是轻拉着南挽左看右看有没有伤,发现没有大事之后再去检查了一下沈清暮,尽可能语气平和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是主舞,我不信你是正常情况下纯忘动作。”
      沈清暮身体微微哆嗦着,面色苍白,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几度启唇又亟亟闭合,到头来只是怯懦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啦好啦失误谁没有哇,又不是大舞台,就算是也没关系啦。”南挽一边揉着额角一边笑着说没事,黎云卿却看到他明显湿着的眼,不知为何揪紧了心。
      安乔娜早就急得像热锅蚂蚁,拉着连知雨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后台,与此同时被迫终止演出的众人也都聚集在此。沈清暮一直垂着脑袋,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这几年团里的大家关系都很融洽,没人有心怪他,可他就是一副又悔又恨的样子。
      南挽也不无担忧地看着他,也正是在这个瞬间,南挽想到了一个细节——只有在简霜寒还活着的时候,而且是两人关系恶化之后,他犯错时,会表露出这样的神色。
      无端的猜疑比实体的痛楚更深刻。
      两人走进后台的一瞬,成员们都向他们问好,可沈清暮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惶恐地往后退,直到鞋后跟撞到墙根。其他人投去疑惑担忧的眼神的同时,连知雨很友善地向他笑了笑。
      “抱歉大家,刚刚我在台下看你们表演的时候,感觉清暮像是看到了我,愣了一下,才出了失误的。我想,他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聊聊罢了。”
      连知雨在处理无关紧要的关系的时候不喜欢拐弯抹角,也懒得粉饰言辞,既没有给对方好台阶下的习惯,也没有替对方含糊其辞的心思。
      团员们谁不知晓连知雨和简霜寒的关系,谁不知晓沈清暮和简霜寒的关系。他们不知晓的,不过是连知雨和沈清暮的关系罢了。当然,解释起来也并不费劲,可连知雨没有必要和不相干的团员们解释。
      沈清暮面如死灰,本就上了淡妆的脸更显苍白,嗫嚅着唇想说什么,最终三缄其口,低下头,轻点了点。连知雨给了黎云卿一个眼神,黎云卿默契地眨眨眼,开口打圆场:“既然这样,要不大伙儿就给他们腾个讲话的空间吧。现在外面的学弟学妹们估计也等急了,咱们出去吧。”
      早就被剑拔弩张氛围吓到的众人二话不说随着黎云卿出去了,安乔娜殿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带上了门,虽然不过堪堪虚掩。
      “我有足够的耐心听你解释,请麻烦你将向时泗舟通风报信的全过程解释一遍,具体到时间、地点,最好把你的心理活动也详尽描述一下。”
      连知雨背对着门,门缝中透过的隐约光线映射在他的身体一侧,一半光明下的脸带着笑意,一半浸在黑暗中的脸幽深难测。
      沈清暮忽然抬起头,方才所有的怯懦和悔恨烟消云散,日出林霏的死心浮现在他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上:
      “雨哥,八年前的陈旧老事,你也爱听吗?”
      ……
      人们总怀着各自的心事踽踽于既定的轨道。
      在见到你前,我的心事不过是,完成我家庭寄予我的厚望,靠这张脸,靠一身才华,在娱乐圈杀出一番天地。见到你之后,对不起,但是我仍然想说,我想引起你的注意。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很相似很相似的人。你的矜贵,你的淡漠,和我父母教育我的,如出一辙。我记得那天队长带你来了一次我们的练习室,你随手拎起了一把小提琴,漫不经心地拉了一小段贝多芬的D大调,我记得清楚。拉的很好听,很专业,我在先前无数次名门宴会上听过类似的演奏,但都没有你随手一拉的自然。见面的时候,我们寒暄得很草率,你可能匆匆看了我一眼,便会忘记我的名字。
      你不知道,那把小提琴,是我的。那之后每每听队长说你要来,我就把它摆在相同的位置。我想着你既然能拿起它第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第三次吧,可惜我后来没有听过你拉。我们见面,其实也并不太多。而我们似乎在初识后再也没有对视过,第二次,第三次,哪次都没有。我很想跟你进一步认识,可是没有理由。我们似乎最好生疏着,不管是你的性格使然,还是我未来爱豆的身份不允许。
      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和时渡走的很近,我那时候听他说,是你身边多出的一个人,是他牵的线。我那时候隐约觉察到那个人于你而言是什么地位,能让你默许他给你的最好的朋友牵线,我很不甘。好笑吗?萍水一面,我竟也有不甘的理由。
      你也许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队长关系不好。其实,在他告诉我他和时渡的关系之前,我们曾经是团里最要好的两个。我很愧疚,因为那是我抱着攻利性的目的——我想从他口中了解更多的你。可是那之后我就在想,凭什么。他敢打着我们这种特殊身份谈情说爱,拿我们的前途做赌注,而我的一点点心思,一直窥不到天光。
      所以我找了个圆滑的借口,我拿我们的身份劝解他,我说再这样下去就算实力再强,我们的前途都会毁掉的。当爱豆确实谈不得恋爱,他一面忙于私联,一面为了保持自己的水平和业务能力苦苦练习。我知道那份时机不恰的感情迟早会拖垮他,所以一直在想方设法防止他们联系。
      有一次我实在很生气,我趁队长不在的空当,去找了时渡,跟他简明地剖白了我的一切想法。我至今还是认为我的想法没有任何错误,我希望我们能顺利出道,我也希望队长能轻松地专心于事业而不是苦于机巧,我更希望他能不留任何黑料地继续出现在粉丝面前。他用工作号添加了我,告知我如果队长有任何不适和负面情绪都要及时和他汇报,并且表示了他对我建议的尊重和考虑。我以为我的开导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那之后,队长看我的眼神带了异样。不是敌意,也不是反感,是带有些痛苦和犹疑。我知道他也对自己的感情感到难堪,而我,是团中当时唯一知道他的恋情的成员。可我看着他愈发煎熬而堕落的生活,昼夜颠倒练舞练歌,避着摄像头和时渡联系,他只会垮掉。他希望我帮他,可他又不愿意遵从我的建议。我对他很失望,我们之后彻底决裂。
      我那时候总会想起你,我想,像你这样通透的朋友,凭什么是他的,而他又丝毫没有向你学习到半点。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你和祁老师的关系,我也算半个死心,只渴望能否和你当个朋友。限定团结束后我总想着等回了若荫就告知你关于队长的一切,我希望你帮他,我也想和你再见一面,最好我们能够当普通朋友。
      我只是没有想到扫尾期间队长还是出了事。那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愿意答应你,这两年为你东跑西跑以我个人名义开大量精神药剂,让你觉得我这两年一直在赎罪,让我反思在他最难的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冷漠和不通情理,我都认了。只是我今天很想说,我不是在赎罪,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知道队长这样离开太不值当。
      后来不知为何我的行踪还是被时泗舟抓住马脚,他在拿我的家庭逼迫我。我不敢冒险,我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只能告诉他。那天雪很大,我结束拍摄后回复消息了就急匆匆赶过来。我可能没有机会和队长再见面了,所以那次我向你请求。我听到你说他已经放下了,那自然很好,就算以后他不再回到我们之间,我想他也总该开始一段新生活了。那么,不见面,对他来说也好。我几次冲动想告诉你我把队长的位置告诉了时泗舟,可我不敢,我不想以恶人的身份面对你,我害怕看到你失望和厌恶的样子……虽然我现在还是见到了。
      我知道我们这次见面总是在所难免。我没有用力,应该没撞疼挽挽。
      ……
      一片死寂。连知雨看着面前这个同样一见钟情暗恋自己八年的人,罕见地呆滞良久。时间、地点,都已不重要,这些心理活动足够他消化好一阵子。沈清暮三番五次欲言又止,最终干涩地吐露:
      “我是不是,再也听不到你拉D大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提琴大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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