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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珠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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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联贴好了,灯笼也挂起来,大门口两个,堂屋前的屋檐还有一对。
冰冷的屋子,终于有了过年的气息。
平日里都是罗阿秀一人在这里,还时常留宿在丝织坊,偶尔外出去趟苏州湖州看货,一走大门就要关半来月,有时一两月才回家。
她杵着一根棍子,慢慢地走出堂屋瞧。
袁雅蓉连忙进去去搀扶,扶着她在院子里看看,又到门外瞧瞧。
肖大婶准备做千层糕了,过来叫许婵,顺便看看罗阿秀,还带了些橘子和花生。
“秀啊,怎么出来了?脚好些了吗?”
罗阿秀笑回道:“这不是看孩子们贴对联挂灯笼嘛。”
众人往里走,肖大婶把橘子和花生放桌上:“这橘子是淑柔带来的,给你尝尝。”
“大郎回来了?这回在家待几天啊?”
“没呢,大郎媳妇带着孩子们回来的,说等年后再回来,衙门公务繁忙,实在回不来。”
罗阿秀坐下了,肖大婶得亲眼看看她的脚踝才放心。
小心翼翼地褪去鞋袜,罗阿秀脚踝肿得像萝卜,不过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肖大婶不禁皱了皱眉:“要不这几天你搬我那儿去住,阿娈让她娘带着睡几天,你这样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罗阿秀轻轻地把袜子穿上,“有什么不放心的?夜里阿蓉过来,把我扶上床,恭桶放屋里,就连汤婆子都给我灌好了才走的。再说这么多年我一个人都这么过来的,表姐就别操这心了。”
几天前罗阿秀才从苏州回来,路上借宿的客栈冷,夜里没睡过一个整觉。
趁着这几天在家里休养,她还想好好补个觉。
肖大婶劝不动她,家里还有活儿,稍坐了坐,便起身回家。
罗阿秀犯困了,袁雅蓉把她搀扶回房躺下,还准备了茶水壶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汤婆子也是灌好了的,关上门窗再离开。
肖家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厨房里婆媳三人井然有序,许婵也在旁边看着大人做菜,偶尔地帮忙递盘子。
袁雅蓉和肖三郎上街买了炮仗和香烛纸钱,还到车坊交了租车的钱,明天早上要出城上坟,若是不提前交好定金,等明早马车都没了。
车坊的事办妥了,两人往回走。
正是年三十下午,街上的摊贩不多,等到大家年夜饭吃完,街上陆陆续续人多起来。
从腊月二十八到来年正月十五,府城解除宵禁,城内灯火通明直至天亮。酒楼歌舞升平,戏院里曲子唱到后半夜。
回到祠堂巷,各家各户都飘出饭菜的香味。
许婵带着三个小跟班,又在门口看对面的小郎君们放爆竹。
罗淑柔的丫鬟和婆子在不远处看护着,爆竹这东西危险,姑娘和公子才四岁,还有一个不足两岁的阿娈,可得小心看护着。
忽然院子里想起肖大婶洪亮的嗓音:“吃千层糕咯!阿婵!快带阿娈他们回来!”
孩子们欢欢喜喜进门,袁雅蓉和肖三郎进去把买的东西都放好。
千层糕出锅不久,肖大婶担心烫着孩子们,特意放凉一些分下去。
袁雅蓉到厨房看了看,拿个碗给肖三郎装了一块。
回到堂屋上,却不见肖三郎的踪影。
转身看到肖三郎从南屋出来,高兴地走上前。
“三哥,快吃,刚出锅的。”
肖三郎看了眼其他人都在厨房内,快步走来拉上袁雅蓉到隔壁院子。
二人到了堂屋上,肖三郎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袁雅蓉懵了一瞬:“给我的?”
肖三郎拿过她手里的碗,点头嗯了一声。
袁雅蓉顿时喜笑颜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鎏金芙蓉珠钗。
“真好看……”她失神片刻,随即清醒过来:“这很贵吧?”
肖三郎把碗放桌上,走过来说道:“送你的怎么都不算贵,喜欢吗?”
袁雅蓉笑着点点头:“喜欢,可是……”
“别可是了,你喜欢就好。”肖三郎把珠钗拿起来,亲手为她戴上。
袁雅蓉心里欢喜,又有一丝忐忑,“不行啊三哥,这太重贵了,你还是送给婶子吧。”
她想把珠钗拿下来,肖三郎把她手抓住放下来。
“我娘也不戴这式样的钗子,旁人若闻起来,你就说自己买的。”
袁雅蓉欲言又止,没再多言。
看她神色仍有一丝担忧,肖三郎想了想,试问道:“或者……就说这是你在我医馆帮忙的报酬?”
袁雅蓉立马说道:“就说我自己买的。”
她知道之前茂仁在医馆的工钱,她在医馆帮的忙又不多,只能做点杂事,怎么抵得上这支珠钗?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想看看自己戴上珠钗的样子,袁雅蓉回到房间里,屋内光线太暗,把铜镜拿到院子里照着看。
肖三郎帮她拿镜子,一脸笑意问道:“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来了临安后,袁雅蓉平日只是戴玉笄或木簪,再无别的首饰。
这珠钗确实好看,不过看起来有些引人注目,袁雅蓉左思右想,还是把珠钗拔了下来。
肖三郎脸上笑容愣住:“怎么了?不好看吗?”
袁雅蓉双手拿着珠钗,满眼放光:“好看呀,所以我要好好珍藏,我去把它收起来。”
说完把珠钗放回首饰盒里,拿上铜镜回房。
离开了侯府,她身上的钱财和首饰都不多,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可这个珠钗于她而言太重要,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不放心,直接把珠钗盒子藏在衣柜里。
回堂屋上来,肖三郎准备吃千层糕,端着碗问:“你来尝点吗?”
方才袁雅蓉在隔壁厨房,闻着这浓郁的香味就馋了,这馅料是做的是红豆的,可她始终接受不了这猪油味。且儿时一次次上吐下泻的记忆仍在脑海里,她不敢轻易尝试。
看了一眼碗里的千层糕,连忙摇头:“不吃。”
肖三郎:“我记得上回你说阿婵拿了一块给你,吃了之后也没再犯病。”
“确实如此,或许……或许是那次婶子放的猪油少些,或是我吃的那块恰好没有什么猪油。”
袁雅蓉回想了下上回,吃了一小块千层糕,虽然仍觉得恶心不适,但之前好多了,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正犹豫时,肖三郎掰了一小块递过来:“就这一小块,相信我,没事的。”
如今袁雅蓉这体质,肖三郎再清楚不过,脾胃比不上常人,可已经比她来临安前好多了。
袁雅蓉接下这半个巴掌大的千层糕,犹豫再三后缓缓送入口。
糕点软糯香甜,美中不足的是那掺杂其中的淡淡猪油味。
第一口吃进去后,袁雅蓉觉得还能接受,剩下的接着两三口就吃完了。
肖三郎一直关注着她的神色:“怎么样?”
袁雅蓉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肖三郎把碗里的给她递过来:“要不要再来点?”
“不了不了,我不想再吃了。”
这味道不错,许是这里头的猪油,袁雅蓉依旧有几分抵触。
且方才并没觉得有什么,片刻后感觉有一丝胸闷,恶心谈不上来,头也有一点昏。
她扶了扶额头,身子轻微晃了一下。
肖三郎见状连忙把她扶到旁边椅子上坐着,伸手为她切脉,“感觉怎么样?头晕想吐吗?”
坐下后稍缓片刻,袁雅蓉感觉好受些,轻声回道:“方才有点晕,倒是不觉得恶心,只是有点闷。”
脉象并无异常,肖三郎放下心来,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茶。
“你只是还不适应这油腥味,以后吃多了就习惯了,来,茶水解腻的。”
喝下一杯茶,袁雅蓉胸闷的感觉也减轻了,思索片刻,忽闪着一双大眼笑问:“这么说我能吃油腥,我的药是不是能停了?”
她话一说完,肖三郎立马正声道:“不行,现在停了药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何况娘做这千层糕,猪油放得并不多,你还不能像常人那样进荤腥。你现在偶尔可以尝试些轻油腥的食物,凡是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袁雅蓉眼神耷拉下来,失落地哦了一声。
还以为明年就可以甩掉这药罐子,白高兴一场。
肖三郎温和一笑,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好了,有我在,一定让你早日停药。”
袁雅蓉抬眸,失落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委屈:“那早日是什么时候?我药还要吃多久?”
肖三郎仔细斟酌了片刻,“三……哦不,两年!最多两年,我能让你彻底摆脱这药罐子。”
袁雅蓉懵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已经来临安一年有余,两年时间,已经会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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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虎子回家,大伙儿坐一块儿吃年夜饭。
许婵他们几个孩子,总是走早下桌,听到外头爆竹声不断,早已经没心思吃饭,都跑到外头看热闹。
天色完全黑了,夜空中还有绚烂的烟火,巷子里一群子大大小小的孩子二三十个,看到烟花都兴奋得欢呼。
袁雅蓉吃完饭,准备去看看罗阿秀吃完饭没,路上一边走一边抬头望天空。
见到这绽放的烟花,不免想起远在京城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