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药罐子又在勾搭神算子》鸿飞冥冥去

100、巾帼不让须眉

　　老街原名长欢街，但“长欢”二字不太适合这条专门做白事的街道，于是人们还是习惯称之为老街。

　　现在，老街阴气重重，乌云压顶，看起来的确不正常。

　　宁玉说，当时带着吐血晕倒的宋时祺回来时，远远便王建老街天空昏暗，街道上萦绕着不同寻常的怨气，直接进去有些冒险，宁玉这才背着宋时祺，带着小叶子和绑来的掠影回家。

　　如今几人站在街口，这么望向老街里面，街道内仍旧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不正常。比起外面的艳阳天，里面气氛阴森诡异，处处透露着古怪。

　　但几人身后的人仿佛看不见里面的情景，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宁玉目光看向街道外紧邻老街的一家饭店，皱了皱眉。饭店里没有客人，坐在柜台后的老板直愣愣看着外面，眼神空洞，极不正常。

　　老街和外面这条街依靠一扇石拱门隔开，里面是专卖丧葬用品的老街，外面则是各种油烟混合的小吃街，一般人走到石拱门处就不会再往里走。一般来说，毕竟是跟死亡相关，老街这种地方的确会比其他地方阴气重一些，但重成这样，显然已经不是一般的小问题了。

　　宋时祺也发现了不对劲，老街内的阴气，正有隐隐外溢之势。还不等他想明白，天空传来一声惊雷，仿佛在人耳边炸起，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小叶子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天，嘀咕道：“一边大太阳一边打雷，什么情况？”

　　宁玉看着并未受到这一声影响的饭店老板，眉头蹙得更深：“阴气太重，这里风水受到影响了。”

　　宋时祺自打恢复记忆之后就对这种雷声有了心理阴影，雷声一响便浑身一僵，强烈的心悸随之而来，身边人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见。直到声音过去两三秒，他才稍稍回神，轻轻出了口气。

　　宁玉也发现他面色不对，问：“怎么了？”

　　宋时祺听见他的声音，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赌气，见他关心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黑着脸往前走一步：“没事！”

　　这语气，没事才怪。

　　宁玉想说些什么，宋时祺已经发现了那饭店老板的异常，“嗯？”了一声，叫上小叶子一块过去看。宁玉叹口气，有些无奈，但又觉得这才是他熟悉的宋时祺。在重逢之际，宋时祺的陌生让他一度怀疑哪里出了问题，那般若有似无的疏离，不该从宋时祺身上散发出来。

　　宋时祺就该被好好娇养着，桃花嘛，娇气一点没什么，况且宁玉愿意保护这个由自己养活过来的桃花。宁玉也喜欢张扬放肆甚至有些骄纵傲娇的他。

　　老板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等人进来了也没反应。

　　宋时祺和小叶子走到他面前，老板仍旧直勾勾望着门外。小叶子伸手在老板眼前晃了晃，瞳孔毫无反应，两人对视一眼，小叶子耸耸肩：“好像被吓傻了。”

　　后面进来的宁玉被店内已经有些成型的阴气冲的直皱眉头，他带宋时祺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就几个小时，竟然已经蔓延到外面了。

　　宋时祺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俯身一摸，撕下贴在老板背上的一张黄纸，黄纸上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符文，宋时祺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来是一张驱邪符。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有些疑惑：“这人怎么会用黄泉路的驱邪符......”

　　他不知道，小叶子就更不知道了，甚至没认出来这是黄泉路的东西。宋时祺犹豫片刻，又把符箓贴了回去，检查了一下这周围，没有其他人，便往里面走去。这饭店结构简单，后面就是厨房和楼梯。

　　宋时祺和小叶子一前一后往后面走，宁玉才走到老板面前，仔细检查他的情况。然而还没两秒，后面传来一男一女两声惊呼，宁玉余光一闪，有什么影子瞬间飘了过去。

　　“谁！”

　　宁玉眼神骤然凌厉，手掌一握，骊珠便凭空现身。宁玉毫不犹豫立即迈步，“阿祺？”

　　无人应答，宁玉面色沉下几分，迅速移至后门边，他缓缓抬手，用剑刃试探，挑起门帘，又喊了一声：“宋时祺？小叶子？”

　　还是没人回答在，这下他确实坐不住了，不由多想便闪身至门外，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有没有埋伏，后脖子一紧，被人滴溜到楼梯上。

　　那人躲藏在后门左边楼梯之上，宋时祺视线受阻，只来得及看清眼前一小片区域，就被她拉了过去。

　　骊珠立即被挥出去，那人身后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宁玉往下压的手腕。

　　宋时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干什么呢？”

　　宁玉一愣，手上力气松了几分，垂眼看着站在自己和宋时祺面前的女孩。他见过这人，在很久之前来黄泉路看宋时祺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也才刚刚恢复，答应了酆都大帝不再插手人间，可又无法抵御内心无处发泄的思念。就是那个时候，他在宋时祺身边看见了这个女生。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时候他是想转身就走的，他苦苦思念百年，宋时祺这倒好，身边一左一右根本不缺人，出门有人跟着，咳一声就有人嘘寒问暖。

　　但心塞过后，他又有些庆幸，也从心底感激龙婆和小叶子。
　　宋时祺那么害怕孤单的一个人，有人陪着，真好。

　　“龙......龙婆？”

　　宁玉语气试探着，他不记得这女生到底叫什么，只记得宋时祺和小叶子提过几次。原以为叫这名字的该是个头发花白气场强大的奶奶，至少也该比几百年前老一些，不过地府鬼差驻颜有术，如此少女形象也未必不可。

　　龙婆面容娇俏，唇红齿白，五官大气，看起来和小叶子差不多年纪。宁玉收起骊珠，低声道：“抱歉。”

　　龙婆没有为难他，回头看了眼小叶子，后者对她点了点头。龙婆又看向宁玉，“你就是小玉.......宋时祺的师兄？”

　　宁玉点点头，刚要说话，龙婆伸手拦住他，“嘘，这里不太安全，先别说话。”宋时祺把宁玉宁玉拉到自己身后，龙婆下楼又在饭店里转了一圈，然后才走到几人面前，仰了仰头，“上楼。”

　　随着三人转身上楼，龙婆又不放心地在楼下设下一个阵法，防止有人闯进来。

　　三人不明所以地上楼，宁玉频频望向宋时祺，大概是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上宋时祺比他还懵的目光，不得不悻悻看回脚下的楼梯。

　　楼上总共三个房间，几人随便进了一个，最后进来的龙婆关上门。小叶子忍不住了，“龙......”才刚张嘴龙婆就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小叶子不要说话。

　　她耳朵贴在门上，侧头听了好久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跟上之后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三脸懵的他们。

　　“我.......”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龙婆直接打断宋时祺，看着他和宁玉，两人面面相觑，比起宁玉，宋时祺更疑惑，一是因为龙婆的话，二是因为“两人”，这两人里显然是不包括小叶子的，凭什么？！

　　小叶子心中一喜，默默移动到龙婆身边，龙婆没好气瞪她一眼：“你别以为你没事，我不说你，是因为我觉得以你的本事杀不了鬼王。”

　　小叶子弯起的嘴角撇下来，愤愤不平：“凭什么嘛？！”

　　龙婆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但要说的话不言而喻。小叶子哼哼着表示自己不服，龙婆理也不理她，只是看着面前两人，下巴一抬：“说！是不是你带坏我们家小......祺，不是我说你俩这名字就不能换回来吗？”

　　宋时祺大概知道龙婆在说什么了，转眼看见宁玉越来越懵，无端被骂，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他干咳一声，缓缓举手拉回龙婆的目光：“那个.......我得说一句，您说的杀鬼王，是哪个鬼王？”

　　龙婆先是一愣，猛然想到在地府当差时听到的传闻——几百年前，白衣仙人单挑鬼王。

　　对一下时间线，好像真有可能！龙婆心中大惊，她的工资！她的职位！她的铁饭碗！？不会要被宋时祺砸了吧？

　　龙婆声音颤抖：“.......你？”

　　宋时祺乖巧点头：“我。”

　　龙婆两眼一翻，向后倒去。小叶子仍然不服龙婆刚刚的话，眼瞅着机会来了，一把扶住龙婆的身体，美滋滋等着她夸自己。龙婆这才想起身后的小叶子，心里警铃大作——两人当时可是她一起捡回来的！！！

　　龙婆声音变了调：“你恢复记忆了？”宋时祺点头。

　　龙婆继续问：“那小叶子当年的作用是？”

　　宋时祺这才想起来还没好好跟小叶子说过她的身世，毕竟从地府出来之后波折不断，还没好好歇过一刻，宋时祺不由自主地看向宁玉，小叶子是鬼，不知疲累。他也睡过几个小时，只怕这宁玉，打他在地府昏迷之后就没好好休息过了。

　　宁玉见他望过来，目光询问，宋时祺收回眼神，没有回答。

　　“小叶子，是我几百年前认识的朋友。”

　　在后面的一个多小时里，宋时祺把回忆中关于小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经历过，但要这么说下来，其实两人在几百年前交集不算深，不过就算这样，小叶子最后还是义无反顾跳下奈何桥想要拉住他。

　　“然后的事情您也知道了，我们被您捡回来，鬼王要我渡够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魂魄。”说起自己的任务，宋时祺现在浑身透露出轻松的气息，俨然是心旷神怡。当然，如果不是这样的结局就更好了。

　　宁玉听完后面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沉声道：“九是吉数，也是极数。”虽然才打了一次照面，但宁玉觉得裴不愚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为难人的，给宋时祺设下这个条件，恐怕是让那个时候的他有个盼头。

　　至少龙婆离开之后，他不至于整日混沌。

　　身为鬼王，他必定是知道上一任鬼王如何身死，不过造成如此结局的更大原因是鬼王自己。天雷好巧不巧，助了宋时祺一臂之力。宁玉勾勾手指，其上闪过一道细小的光芒，一瞬即逝。

　　正是这根红绳，指引着他找到宋时祺。

　　裴不愚和云鹤，冥冥之中帮了他们好大的忙。想到他们，宁玉也不免唏嘘。所谓真心，最怕不过有缘无份。

　　宋时祺说完之后，几人都久久没出声。小叶子低着头，龙婆有些心疼，想要安慰两句，手才拍了拍她肩膀，小叶子突然抬头，感叹道：“我简直是英勇非凡，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宁玉提醒：“巾帼不让须眉。”

　　小叶子一拍大腿：“对！”

　　见她没什么事，宋时祺暗暗松了口气，几秒后，还是抬头对小叶子道：“真是抱歉，耽误你投胎了。”

　　小叶子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胎什么时候都能投，但救你的机会可不是每次都有的，你要记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宋时祺笑笑，重重点头：“嗯！”

　　说过这事儿，外面又传来轰隆隆雷声，众人才想起眼前另一个问题。宋时祺打断龙婆想要问清楚的目光，“龙婆，您刚刚说这里不安全，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