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神》剥月攻星

60、第 60 章（大修） 那弯瘦月，

　　深夜。
　　月明星疏。

　　清冷的光自窗口斜入，落在元净秋睡颜，恬淡安静。

　　一缕妖风忽而自窗户缝隙钻入，在元净秋面上打了个旋儿，下一瞬，她乌眸陡然睁开，亮着两点明月之光。

　　她撑着手臂坐起，扭头望着窗外某个方向，细眉压下。

　　魔气。
　　还有涌动的一股熟悉气息。

　　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邢灼风，一动不动，睡得正沉。
　　本该仔细守着他，但有魔出现，她必须得去，使命如此。

　　她沉吟片刻，起身一阵窸窣动作，行至邢灼风身旁放下一张字条，方才小心翼翼披衣起身，将门拉开，再关上悄无声息离去。

　　门阖拢的同时，床榻上邢灼风睁开两眼，眸色清明，全然没有醒来的迷蒙。

　　跟他先前猜想一样，她嗅得到魔气。
　　眼下外头动荡，许是公子苏前来寻他被守着的司尘抓到，亦或者是他专程寻司尘下手。

　　不过无论哪个都是他喜闻乐见。

　　他看着窗户上映着的剪影远去，转身将她轻手轻脚放在榻边的字条拾起。

　　字迹瘦劲挺拔、笔锋犀利，冷艳孤高，有八分他的字形影子，却也有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模样。

　　——外头似有魔出现，我看看便回，我不在时，云章莫要随意走动，待我回来。

　　还是不会撒谎，只说事实。

　　他看着那行字，目光在后半句上停了停，跟着披衣下榻。

　　*

　　神落林。

　　一道白光剑气朝着树上浑身冒着黑气的影子激啸而去，剑光所至之处树木劈折，落雨般接二连三坠斜倒地。

　　树上那黑色的影子喉头发出声轻笑，广袖一挥，竟将剑光生生拍的斜飞。只这动作片刻，一道宛若白鸟的身形转眼提剑掠至身前，一剑朝他溢出魔气的面上撩去。

　　公子苏侧身将那一剑避开，抬手扣住司尘手腕，两指掐住他脉门，抽出几分闲心与他攀谈，“你是归元宗首席弟子？还是邢府的看门狗？”

　　司尘并不理会他话音中讥嘲，手腕如游鱼旋转，自他指下脱出，劲腕猛然发力，剑柄脱手而出，如旋花般朝着公子苏脖颈横抹而去。

　　公子苏身形朝后平仰，避开那旋花一剑，腰身发力猛起，抬腿抽中司尘腰身。

　　司尘竖起一臂拦挡，卸去大半力道，身形还是不受控制朝地面坠落，肺腑受冲，喉头有腥甜泛起，咬牙生生咽下，落地瞬间变幻身形，白鹤般滑行出一段稳稳刹住身形，抬眼盯着虚空黑影。

　　“我是什么，你马上就知晓答案了。”

　　公子苏居于高处蔑视他，待要开口，忽闻身后劲风破空，心头蓦然一凛。

　　这小子有帮手？
　　不，没有察觉到其他气息。
　　有诈？

　　黑雾翻滚下的两眼眯起，忽看向司尘右手，空空如也！

　　剑呢？！

　　是他该死的佩剑！

　　心思电转的片刻，身后锋锐紧随而至，他堪堪扭身避开要害，“嚓”的轻响，长剑生生洞穿他腰身，稳准地回到司尘手中。

　　“归元宗玉岑长老座下弟子司尘，为我之挚友灼风，灭杀你这魔头！”握剑刹那，司尘整个人如白猫拔地而起，朝着公子苏命门刺去。

　　“为邢灼风灭杀我？”

　　公子苏垂眼看着腰身血洞，像是看着别人的伤口，说话腔调平静至诡，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腰身血洞修复如初，周身魔气忽如狂风暴雨来袭，陡然大盛，将冲至面前的司尘团团包裹。

　　黑雾散去，他单手掐着司尘脖颈将其提至虚空，五指发力，手背根根经络绷起，直扼的司尘脖颈粗筋鼓胀，血色顷刻充斥面容。

　　公子苏狞笑，长指捏着司尘喉骨咯吱作响，“那你知道吗？而我是受你口中挚友所求，要让你死无全尸来的……”

　　“是吗？”司尘被掐的唇角溢血，艰难启唇，“死在灼风手中，我心甘情愿，但你一头魔算什么东西……”

　　他咧嘴一笑，血色染红他洁白的齿，眼底光芒陡然坚定果决，掌心翻起，刺目灵光绽放，有一物在光芒中高速旋转，化为一束光朝着公子苏眉心激射而出。

　　澎湃的灵力，公子苏本能嗅到股威胁气息，当即掐着司尘脖颈，甩垃圾般将其狠狠掷出。

　　猩红光线倾斜，扫过他半边兜帽，好似骄阳遇雪，半边兜帽化为灰烬随风消逝，遮掩面目的魔气如被狂风吹散，刹那竟未来得及重新覆盖笼罩，露出一只惊慌暴怒的桃花眼。

　　“痛！痛死我了！！你这该死的东西！”

　　司尘后背重重撞断一根树干，又在地面滑飞出数米，速度仍旧不减，直至再撞到一块巨石，腰身反折，口中喷出大量血色，眼前立时开始模糊。

　　眼眶血色的边缘，一道黑雾如龙卷风朝他席卷而来。

　　那只桃花眼满是惊怒与嗜血杀意，想来接下来的一击，他将必死无疑。

　　今日只为试探其虚实，若有可能再将其击杀，但眼下不慎将他激怒，司尘想掐出遁光先行撤退，可伤势过重，整条手臂乃至后背已然麻痹，短暂动弹不得。

　　还不是他死的时候，最起码，将信号传递出去，让归元宗的人知晓，前来帮灼风解决了这头魔。

　　心念将动，那黑雾眨眼便至。
　　魔气如腥风鼓噪，强行往他七窍里钻。

　　来不及了。

　　……还有一条路。

　　他这一生不曾背信弃义，只那一回，却害得灼风如此、回丰城如此……这条命，早该赔给被妖魔屠城而死的百姓，也合该死在邢灼风手上，只是眼下怕是做不到最后一条了。

　　“我此生最痛恨打我伤我之人，该死的看门狗，轮回转世你也休想！”

　　黑雾翻滚中，公子苏五指倏然亮起几簇漆黑火焰，幽暗粘稠，透着不详危险。

　　定魂琐魄。
　　不入轮回。

　　司尘却挽唇一笑，坦然无畏。
　　带着超然万物的气势，眼底腾起恍惚间若狂风暴雨后一刹的安宁平和。

　　左手略有知觉，他颤抖着抬起左手，结印，调动丹田残余灵力，再将修炼多年融入骨血的灵力一并压榨而出。

　　指尖灵光大盛，竟宛若昼日光芒，再一转眼，光芒覆盖全身。
　　连同根根飘飞发丝一起，皙白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血色脉络逐渐清晰，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在体内酝酿、暴虐，撑裂皮肤，血色沁开，即将破体而出。

　　他面色却仍旧平和，仿佛接下来只是一场人人期盼的得道飞升。

　　忽而，柔柔冷风从后方拂来，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香气，似是薄茧一般，将他周身轻轻笼罩。
　　司尘余光轻瞥，入眼便是女子恬淡素净的侧颜，秋水寒光的剑刃映着她淡然微肃的乌眸，暗藏一抹锋锐坚定的杀意。

　　她一剑横扫，逼退公子苏，持剑挡在司尘身前。
　　夜里寒风吹得她衣裙紧贴在身，勾勒出其纤细的身形。很细的腰身，不堪一握，司尘倒在地上，能看到月光从她腰侧透出，落在他面上。

　　“元、姑娘……”
　　他几乎找不到声调，也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眼前只有那一抹纤细的荷影，耳畔只有她发丝衣裙被风吹得猎猎声响，指尖催动的自爆法诀亦不知不觉停下。

　　乱世之中，被日光照着才会让人心安。司尘身在天下最大仙宗归元宗之中，见过大能者不少，那些仙门大能便是乱世的日光，但生平头一次，因着一位没有灵力的女子、一弯瘦月般出现在眼前而感到心安。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那瘦月，身影照着他……

　　“是你？”

　　公子苏被元净秋一剑逼退，定睛看她，“那位邢大少爷爱恨不能的……”

　　话未说完，元净秋已然握剑欺身而上。

　　分明感受不到她体内灵力波动，但她速度骇人，眨眼便至身前。
　　她右手握剑，没有花里胡哨，只是轻飘飘横出一剑，感受不到类似司尘裹挟灵力的威压，一剑还未至身前，却感觉周身刺痛不已，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朝他压来，甚至要被从中撕裂。

　　剑气？！
　　光靠蛮力能释放剑气？！

　　公子苏急忙后撤，周身黑雾喷涌，将元净秋锁蔽其中，身影如鬼魅，扣着五指朝她心口袭去。

　　元净秋浑然不觉，立在黑雾中，宛若丧失方向的行人，一动不动。

　　公子苏暗自冷笑，指尖魔气再次灌注。

　　阴毒烙印即将贴上元净秋心口时，四下忽而静止。

　　风、水、万物，皆在这一刻被按下静止键。

　　点点莹光自地底升起，环绕在元净秋周身，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为她照亮漆黑魔雾。

　　她转身，手握长剑，直直刺入近在咫尺的公子苏心口。

　　公子苏闷哼出声，看着刺入心口的剑，强忍剧痛眼神怨毒、古怪探究地盯着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杀魔的人，”元净秋面无波澜，再次发力，将他整个人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