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朝阳公主》恰似故人来

45、第 45 章

　　王子腾倒得是猝不及防又干脆利落，却是遗留下来一个十分要紧的问题——京营节度使的归属。

　　作为帝都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凡对上头那个位子有点想法的，大抵就没人不想将之收入囊中。

　　自个儿有没有破釜沉舟的胆识和决心姑且不提，至少还能防着旁人突然不顾一切发疯不是？

　　因而，自那日大朝过后朝中上下就有不少人早已经悄悄忙活起来。

　　有靠着后宫的裙带关系往皇上耳朵里吹枕边风的，有明里暗里举荐自荐的，当然也有绞尽脑汁四处拉帮结派、走关系的。

　　其中最炙手可热的自然还是朝阳公主这尊招牌，即便她如今与四皇子那一脉不清不楚的，可只要一日不曾有个准确的说法，大家便谁也不会想要轻易放弃这条路子。

　　毕竟，这可是说一句话就能叫旁人费尽心机吭哧吭哧一顿努力全部顷刻白费的金字招牌，下多少功夫自然都是值得的。

　　“明知道她与彦茗的关系还好意思舔着脸企图挖墙脚，真真是一群没脸没皮的东西，就非得叫人当着面啐到脸上去才肯死心不成？”

　　许贵妃气恼得直扯帕子，又问：“彦茗可曾去找过朝阳？她是怎么说的？”

　　没成想，却见他儿子摇摇头，“没去。”

　　她顿时就惊讶了，“没去？为何？你忘了不曾交代他？不是我说你，多大的事儿你也能马虎啊？事不宜迟懂不不懂？一会儿赶紧往相府跑一趟。”

　　戚明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笑了，“哪里是我忘了不曾交代？是母妃的好侄儿不乐意领这差事！”

　　“怎么会？”

　　“怎么就不会了？母妃难道不曾听过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闻言，许贵妃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你这话是何意？彦茗当真动心了？”

　　“他虽不曾明确说过什么，但我冷眼瞧着怕是八九不离十。”戚明睿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膈应到恨不能要吐点什么出来才舒服。

　　“回回叫他去做点什么事或打听点什么消息，他要么借口婉拒，要么阳奉阴违，迄今压根儿就不曾有所贡献。”

　　“依我看，他分明是被朝阳勾得魂儿都丢了，哪里还记得咱们最初的计划？更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为咱们的宏图大业牺牲什么，反倒是他的一己私欲，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行不轨之事罢了。”

　　许贵妃想说不可能，但脑海里冷不丁浮现出那张倾城绝色的脸蛋儿，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就又咽了回去。

　　侄儿再怎么优秀又如何？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难免被美色所惑。

　　“早知今日，还不如早早给他安排几个屋里人伺候着，也不至于如今看见个美人就走不动道儿了，丢人现眼。”自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戚明睿实在气恨不已。

　　许贵妃却凉凉地说了句，“若果真那般，他连靠近朝阳的资格都没有。”

　　“……”得，死局。

　　戚明睿气得没话好说，索性抛开这个令人心梗的话题，转而满面愁容道：“我手里本就缺兵权，好不容易才得了个王子腾，结果……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最有可能顶替王子腾位子的恐怕还得是承恩公那个老头儿。”

　　甚至于，极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若不然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不好好养老，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上京营当什么都教头去了？

　　还真是闲得发慌啊？

　　哄鬼去罢。

　　“若果真应了我的猜测，那咱们大抵是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许贵妃眉头紧锁，沉吟许久，一咬牙，“实在不行本宫亲自去找朝阳说说，她既是选择了彦茗，怎么也不该会眼睁睁看着一向不亲近的侄儿得意起来。”

　　只要能说动那丫头出马，甭管戚景嘉那个毛头小子究竟在背后算计了多少，那也只能回家找母妃哭去。

　　戚明睿想想也是，点头道：“王副将跟在王子腾身边有好些年头了，功劳苦劳皆足够，且又对京营了如指掌，提拔一下也并非不可。”

　　“本宫知晓了。”

　　戚瑶光基本隔三差五就要进宫一趟，倒是不难蹲。

　　没过两日的功夫，许贵妃就如愿等到了。

　　乍一碰面，戚瑶光就眉梢一挑诧异道：“今儿怎么在这儿等着了？”

　　许贵妃笑答：“架不住殿下与皇上的感情实在太好，回回见了面不到天黑都等不着您的一片衣角，嫔妾索性就只好赶着前头来，也能好好说上几句话罢了。”

　　“有什么话还非得抢在本宫面圣之前说？”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许贵妃的心头不由微微一颤，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似的，叫她浑身不自在。

　　笑着打了个哈哈，她就伸手作出“请”的姿势，“咱们姑且边走边聊吧，免得耽误了面圣的时辰。”

　　戚瑶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率先踏出一步，“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知道本宫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

　　“殿下性情爽直快人快语，反倒是更好相处得多，我那嫂子见了必定要高兴坏了，还不知得稀罕成什么样儿呢。”

　　余光瞥她没什么反应，便又接着试探，“她在家中早翘首以盼多时，不知殿下何时才愿意赏个脸呢？”

　　公主殿下震惊脸，“怎么着？还盼着本宫上门去给她请安呢？几杯酒啊醉成这样？”

　　许贵妃险些被噎死。

　　她这话是这个意思吗？她分明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究竟想不想嫁何时嫁而已。

　　缓了缓气儿，她的神色不免带上了几分狐疑——究竟是真没听懂呢还是故意曲解堵嘴呢？

　　思忖一番，她还是觉得拿不定这态度，实在不便说得太直白，免得才张嘴就将人给惹着了。

　　是以就只浅浅解释一嘴，快速绕过这茬儿。

　　“听说最近几日殿下府里人来人往的多得是人求见，实在是忙得很，嫔妾还以为得有好几日恐怕见不着您了，没成想竟是雷打不动，也难怪这一众儿女当中皇上最是宠爱殿下，只这份孝心就是独一份儿的。”

　　公主殿下理直气壮地扬扬下巴，“那是自然，本宫一向最孝顺父皇。”

　　“……”

　　许贵妃又给噎了一下。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对牛弹琴？

　　眼看剩下也没几步路了，她只好一咬牙，索性直白问：“近来那些人为了求得殿下举荐，可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只不知殿下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戚瑶光丢给她一个“早这样不就行了”的眼神，淡淡道：“本宫只是个公主，闲的没事儿插手政事作甚？”

　　婉拒的意思已然很明显。

　　但许贵妃怎么可能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劝退？

　　当下就笑道：“京营节度使一职非比寻常，事关皇上安慰的头等大事，殿下自然也要帮着把把关才好，省得叫那有心之人趁机钻了空子，将来万一……那可就追悔莫及了啊。”

　　戚瑶光没什么表情，斜睨她一眼，“许贵妃倒是一心记挂父皇。”

　　她打的什么心思还有什么不知道呢？这话说得多少就有点讽刺了。

　　许贵妃险些没能挂得住笑脸，喉咙里头梗了一下，硬着头皮毫不脸红地说道：“皇上不仅仅是大齐的天，也同样是嫔妾的天，嫔妾自然是关心的。”

　　为免她又说出什么令人心梗下不来台的话，她紧跟着就索性挑明，“虽说王子腾以权谋私草菅人命，但也算是个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最重要的是对皇上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就喘息的一个空当，仿佛又被讽刺了呢。

　　许贵妃的笑容再度僵硬了一分，“他担任京营节度使这些年何曾出过一回事端？足可见其忠心不是吗？如今他这一倒，嫔妾思来想去倒觉得他身边那位副将兴许还不错，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旁的姑且不说，至少‘忠君爱国’这四个字应是铭刻于心的。”

　　王子腾的心腹王副将？

　　倒真会想。

　　狼子野心藏都不藏的。

　　戚瑶光仍不动声色，只是坚持道：“朝廷政事自有父皇和大臣们商议定夺，本宫不便插手，许贵妃有什么打算也都找错人了，请回罢。”

　　眼看她加快步伐要走，许贵妃急了。

　　“殿下！无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戚瑶光猛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冷笑道：“本宫何时跟你们是一家人了？你那侄儿如今尚且都还在试用期呢，倘若他有点什么表现不好，本宫随时就会踹了他另寻良人，又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觉得本宫就已经非他不可了？”

　　“一家人？快快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本宫与父皇才是真真的一家人。”

　　说罢扭头就走，徒留一脸懵逼的许贵妃。

　　可惜，她只顾着震惊了，压根儿没领悟到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直到任命诏书下来——赐封承恩公易岩柏为京营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