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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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案子证据确凿，就算想狡辩也无从辩起。
加之还有薛蟠那么个软骨头，进去被稍稍吓唬一番就干脆倒了豆子，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给倒了个干干净净，没等他舅舅有个什么应对之前就已经将人彻底锤死了。
是以，总体来说审讯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拢共也没几日的功夫就结案了。
“明日叔叔就要被押往山东，这一去只怕就是一辈子了……”说到这儿，王熙凤不由长叹一声，问：“我打算去送送，姑妈是否同行？”
王夫人紧抿着唇没急着回话，手里的佛串被捻得飞起，可见心情之烦躁。
隔了好一会儿，她的眼底挣扎尽散，道：“这些日子我的身子也不大好，天儿又凉了，我就不出去了罢，免得到时候再一病不起，我这把岁数哪里还经得起几次折腾。”
说着就叫周瑞家的拿了五十两银子来，“你明儿拿去打点打点押送的官差，好歹路上别太磋磨人。”
王熙凤呆愣愣地盯着那五十两银子瞧了半晌，忽的嗤笑一声。
起身，原是想拿银子摔她脸上去的，可转念一想，多少是点肉，割下来她也疼。
于是就叫平儿收下了，阴阳怪气道：“二太太有心了，明儿我定如实告知叔叔，好叫他千万莫忘了他亲妹妹的这一片情谊。”
说罢，扭头就走，背影风风火火，似乎还夹杂了些许怒意。
王夫人却只冷眼瞧着，无动于衷。
告诉了又如何？
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还指望他能翻身回来不成？
注定下半辈子都只能是个阶下囚的人，即便是恼恨上了她，又能如何呢？
他连见都再见不着她一面，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又何苦犯险冒头？万一被人注意到她注意到娘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次日，王熙凤早早就等在了天牢外。
不多时，又一辆马车停靠在旁，下来的赫然正是薛家母女。
乍一见她，母女二人都略微愣了愣，目光不约而同四处看了一圈，问：“就你一个人？她竟不曾来？”
王熙凤嘴角一巧，似笑非笑，“她说她病了，不便外出折腾，不过你们也别误会，她也不是那什么……这不，还特意拿了五十两银子给我用来打点呢，只生怕叔叔路上受苦，也是有心了。”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无语。
旁边随行的一众丫头婆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尤其目光落在薛姨妈的身上——她自从薛蟠被人废了命根子之后就一直缠绵病榻，这些日子更是大受刺激一病不起，连下地都困难，却愣是叫人左右搀扶着爬都要爬过来。
才不过下个马车的功夫，这就又气喘吁吁摇摇欲坠了，一看就知道身子究竟有多虚。
而那位口口声声说病了来不了的二太太？昨儿还瞧见她在骂宝玉跟前的小丫头呢，中气十足气势汹汹的样子，哪里像个病人？
左不过就是躲着，趋利避害罢了。
真真是生性凉薄、面慈心狠。
不及多闲话，面前沉重的大门“轰”一声缓缓从里面打开。
率先出现在眼前的是四名带刀官差，再后面就是王子腾、薛蟠、贾化。
三人皆身穿单薄囚服，头发凌乱一身脏污，手铐脚镣束缚以外脖子上还戴了枷项。
一个个垂头丧气狼狈不堪，早已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
“蟠儿！”薛姨妈哭喊一声，颤颤巍巍地扑了上前。
薛宝钗紧追着要去搀扶，竟还是没能快过她，眼看官差要上手推人，她急忙大喊：“官爷且慢！”
随即赶忙叫莺儿拿出早备好的银子送上，“我们就说几句话，不会耽误时辰的，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薛家出手自然不会抠搜，那官差手里捏着轻飘飘的荷包当下脸都要笑烂了，招招手就叫她们近身上前。
“顶多只能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谢官爷。”
紧随其后，王熙凤也叫人塞去了一个荷包，同样是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
除此以外，还叫人拿了几个大包裹送上。
“此去路远，说不准哪天一场雪就要落下了，几件皮大氅还请官爷们千万莫推辞，免得路上受寒不便寻医。”
包裹稍稍打开一角，伸手进去一模就知道这是顶好的东西。
似领头的那个官差自是不会推辞，当下就叫底下人收了。
干他们这行，动辄千里迢迢风里来雨里去的，还不就是图这点油水？
这也算是约定俗成了，只要别犯糊涂格外优待犯人，基本上也没有人会管。
“去罢，抓紧时间。”
说完自个儿就站边上等着去了。
等瞧见她又掏出来两件再普通不过的棉衣给王子腾，那官差登时就眉毛一挑，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倒是个妙人。
彼时，王子腾却没顾得上眼前的衣裳，反倒是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着什么。
见此情形，王熙凤就叹了口气，“自你入狱之后婶婶就倒下了，昨儿我去瞧过……人浑浑噩噩的，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实在是来不了。”
这其实都是照顾他心情的说法了。
事实上，那人眼看着仿佛都快不行了，一副病入膏肓之相。
也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什么，王子腾的眼泪瞬间涌出，紧紧握着她的手面露恳求之色，“你婶婶没有子嗣，打小将你当做亲生的女儿在养，如今这般境地她也没有旁人好依靠了，只有你。”
“我也不求其他什么，只求你回头找个太医给她好好医治，若她身子好起来，日后得空你就不时去看她两眼，若是……还得你再帮忙操劳一番，将她风风光光地送走罢。”
王熙凤也哭了，立即啐他，“这是说的什么丧气话？你别担心，早有太医盯着呢，婶婶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子腾只连连点头，看了她半晌，忽地问：“你姑妈呢？”
“她……她是个什么人，叔叔还用得着问我吗。”
“也是。”王子腾自嘲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决绝，压低了声音说道：“从前惯用的那个李太医别用了，回头另找一个来，你的身子还有你的屋子都要仔细查一查才好。”
王熙凤闻言大惊失色，“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前两年过年她回娘家时，咱们说着便提起了你膝下无子一事。当时我是想着花费些银子去坊间寻一寻神医，可你姑妈听说之后脱口就叫我别白费功夫了。”
“我虽心下狐疑，那时却也并未往旁处想，毕竟你是她亲侄女……可如今看她对待我这个亲哥哥的态度，我倒觉得兴许不是我想多了。”
“她这人啊，真真是一门心思只有权势利益，不可不防啊。”
解释很牵强，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王熙凤不由哂笑，心底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可眼瞧着他如今这般凄凉狼狈的模样，又想起自幼到大的宠爱，她终究还是闭了闭眼，没去计较他先前的隐瞒。
“我知晓了。”
这时，原本在旁边跟儿子抱头痛哭的薛姨妈却突然过来，“扑通”跪下就磕头。
“当年的事虽是蟠儿年少轻狂不小心犯下的，可找大哥帮忙却是我的主意，大哥要怪就只怪我罢，别迁怒蟠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这是生怕我日后欺负他？”王子腾冷笑打断了她的哭喊，狠厉的目光死死盯着瑟缩在旁的薛蟠，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这个做舅舅的定好好照顾蟠儿。”
“大哥！”
“时辰到，都让让了，准备启程。”
“蟠儿！”
“母亲救我！妹妹救我！”
薛家母子二人是哭得撕心裂肺，死活抓着对方不愿撒手，惹得官差一阵恼火，连着狠狠踹了薛蟠好几脚。
这番情形落在薛姨妈的眼里自是一阵气血翻涌，竟一口气没上来仰头厥了过去。
薛宝钗只好擦擦眼泪，一叠声吩咐丫头婆子们帮忙抬上马车。
“妹妹请借一步说话。”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令她脚步一顿，转头迟疑了一瞬，就只身往旁边去了。
“二嫂子有什么事吩咐？”
“妹妹可想嫁给宝玉、安安稳稳地做这个宝二奶奶？”王熙凤开门见山问。
薛宝钗愣了片刻，蹙眉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个落魄商户女，哪里有资格……”
“行了，别跟我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王熙凤不耐烦打断她，直截了当道：“以你的脑子应当不难看出吧？你想进贾家的大门容易，想做宝二奶奶却难，想安安稳稳享受这荣华富贵更是难上加难。”
“以你那姨妈的狠心凉薄，你猜猜看，她会不会也想吃个薛家的绝户？”
薛宝钗的脸色“唰”一下变了，惨白一片。
这个问题从前她不担心，现下却由不得不多想。
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儿，王夫人心里都恨死薛家了，怎么还能容许她好好地享受什么荣华富贵？再者说，嫁妆到底是女儿家的私产，要想侵吞可不容易。
“你要想寻个安稳的后半生也不是不能，咱们联手，将面前的障碍铲除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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