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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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虽说已经过去了几年，但有心想查总还是能查得到的。
尤其薛蟠本就是金陵一霸，整天闲着没事就四处招摇过市，行事做派猖狂不可一世，于金陵城中可谓是赫赫有名，鲜少有不认得他的。
当年他与冯渊二男争一女、最终以冯渊被活活打死为结局的桃色事件，也因着浸染了恐怖血色的缘故而更加轰动一时，直至今日，都还在坊间广为流传呢。
随意打发个人悄悄往金陵城里走一遭就能打听出不少有用的消息，很快就证实了其真实性。
如此一来，戚景嘉自是再无丝毫犹豫，当即就令门下党羽将此事捅了出去。
于大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毫无预兆地就发了难，将四皇子和王子腾等人打得措手不及，压根儿就没有反应的机会。
“诬陷！此事定有人蓄意诬陷！”戚明睿并不知晓这桩陈年旧事，这会儿相较于惊慌更多的还是愤怒，倒还真显出几分底气来。
可惜，他是没看到王子腾一瞬间骤缩的瞳孔。
发难的陈御史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紧不慢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四皇子只管稍安勿躁，相信圣上自有定夺。”
戚明睿被他这副姿态弄得有点忐忑起来，下意识看向王子腾，却见他正低垂着脑袋不知究竟是什么表情，瞬间莫名心慌。
龙椅之上，承德帝不发一言，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眼前的证据。
金陵百姓的口供、冯家老奴的口供、乃至于应天府内衙役的证词……几方一串联，一个完整的故事链赫然呈现出来，没有丁点儿违和、矛盾、可疑之处。
承德帝微微抬了抬眼皮子，目光扫过王子腾和戚明睿，又似不经意般瞟了眼志在必得的戚景嘉，沉吟片刻。
一股无形的威压于空气中漫延开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争论和躁动，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即刻将薛蟠关押入狱，应天知府贾化革职、押送回京，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革职、入狱。”
“此事涉及朝廷重臣，事关重大，现交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任何人不得插手妨碍公正，否则一概依律处置。”
王子腾的脸顿时灰白一片，眼底不禁闪过后悔之色。
那么一个只会吃喝嫖赌四处惹事闯祸的外甥而已，救他干什么？根本就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祸害罢了。
可惜，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与此同时，一队官兵气势汹汹直奔荣国府而去。
“不好了不好了！官兵闯进来了！”
正岁月静好的一众女眷无不惊骇变脸。
“出了什么事？”贾母强作镇定地问道。
那婆子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打着哆嗦回道：“说是薛家大爷犯了事儿，圣上亲自下令要拿了他去呢！”
“你说什么！”薛宝钗瞬间弹了起来，小脸儿煞白一片。
婆子没功夫搭理她，只是颤抖着声音接着说道：“这还不止，听说……听说就连王家也栽了，亲家老爷在大朝上直接就被摘了官帽子送进了牢里。”
“你说什么？！”这回到王夫人大惊失色了。
“官兵还在外头等着，老太太您看……”
贾母满脸凝重地说道：“带他们去梨香院。”
“老太太！”薛宝钗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贾母无奈叹息，“事已至此，咱们家也总不好抗旨不尊是不是？你也别太担心，当今英明，必不会纵容那冤假错案盛行的。”
当初薛家突然放弃金陵的基业转而举家搬到京城来，家里的小辈们兴许还不太清楚其中的真相，但老太太怎么可能不知？
眼下一听薛蟠和王子腾同时出事，哪里还能猜不出大抵是东窗事发了？
是以，老太太这话与其说是宽慰，实则却嘲讽得厉害，堪称杀人诛心了。
薛宝钗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却来不及再多说什么，提起裙摆拔腿就小跑着冲了出去。
但，官兵奉旨办案，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呢？
最终，薛蟠还是在他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被强行带走了。
“蟠儿！我的儿啊！你千万要好好儿的，我这就去找人救你出来！”说着，她就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直往外冲。
薛宝钗阻拦不及，也只好跟着后面一路追。
原本薛姨妈就还在卧床养病，身上仅穿着里衣，又披头散发素面朝天，一路哭着喊着更是什么尊严体面都没了，很是叫人看了场热闹。
但她这般模样，却也委实叫人唏嘘不已。
“老太太！”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呐喊，就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水的人冲了进来，冷不丁将屋里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定睛一瞧，才总算看清楚了这是谁。
“怎么这样就出来了？鸳鸯，快去拿件斗篷来给姨太太披上。”贾母忙吩咐。
薛姨妈却对自己的失态毫不在意，当下“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哭道：“求老太太救救蟠儿吧！他从前便是千错万错，如今沦落至此也已是吃足了苦头，还不够抵吗？怎么就是不肯放过他呢？我可怜的儿啊！”
账能是这样算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里对她作为一个母亲的那点怜悯都散去了不少。
如此拎不清，难怪养出来那样一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可薛姨妈却不曾察觉到变化，仍沉浸在自己悲痛凄苦的世界里，“我家老爷去得早，我一个女人好不容易拉扯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眼看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却是飞来横祸一遭接着一遭，我……我命苦啊！”
“老天爷真真是不开眼啊，怎么就能这样残忍对待我们孤儿寡母呢？这还叫不叫人活了啊！”
边哭喊，她还一边狠命捶地，全然就是发自肺腑的痛心疾首。
“老太太，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出手救救蟠儿罢！我拢共就只这一个儿子，如果是他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真真是没法儿活了啊！”
贾母就叹气，“有什么话你先起来再说。”
薛姨妈却只道：“老太太若不答应我，我宁可跪死在这里！”
这不是硬生生架着人撵吗？
贾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冷淡下来，“我不过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有什么能耐去从圣上的手底下捞人？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了。莫说你跪死在我面前，便是你打杀了我，我也是万万没那本事的。”
“老……”
薛宝钗眼看不好，赶紧抢先赔罪，“母亲就是一时急坏了口不择言，还请老太太看在家中突遭巨变的份儿上，姑且原谅则个，莫跟我这糊涂娘计较了。”
说罢，又拽了拽她母亲，企图将人拉起来。
谁知薛姨妈并不肯起，眼看老太太那边行不通，便又调转枪头奔着她姐姐就去了。
“蟠儿也是你骨血相连的亲外甥，你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啊，求你……求你去找贤德妃娘娘说说，叫她帮忙在皇上面前求个情，再有哥哥从旁协助，定能将蟠儿救出来的！”
王夫人还处于兄长遭难的打击中没缓过来劲儿呢，现下听见这话顿时怒极反笑，“哥哥？哥哥都要被你那好儿子给害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呢？哥哥方才在金銮殿上就被革职送进大牢了！”
薛姨妈大惊，“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不会？你那好儿子根本就是个害人精！如今害惨了哥哥害惨了王家不说，竟还想再来祸害贤德妃娘娘、害我们荣国府？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口口声声说什么骨血至亲，你就非得拖着咱们一起死绝了才满意不成！”
王夫人是真真气急了，都顾不上嘴角不受控制渗出的液体，愣是指着薛姨妈的鼻子好一顿破口大骂。
也不怪她如此出离愤怒。
王子腾不仅仅是王家的顶梁柱，更是她最强劲有力的靠山。
她之所以能够在进门没多久就力压大房掌权荣国府，靠的就是这个好哥哥。
如今哥哥遭难……若有惊无险倒也还罢了，若果真被严查严办，王家势必会就此一落千丈，到时候她一个失去得力娘家的女人会如何？
纵使不为别的，哪怕仅仅只是为了她自己，她都绝不能允许元春沾染上分毫，豁出去这门害人精亲戚不要了，元春都得好好儿的！
否则，她往后的日子可真真是没法儿过了，非得叫人欺负死不可。
如此想着，王夫人的态度更加坚决起来，冷脸怒道：“你心里若还记着一点点亲戚情分，就好好儿呆在屋子里别瞎折腾了，若再害到我们家来，休怪我翻脸无情！”
可惜，她似乎是忘记了一件事——正是因为那个贾化是通过她男人谋取到的应天知府，当年她们兄妹才会肆无忌惮地找上门去，造就出这场荒唐的人命官司。
即便贾政不曾插手这案子，可真要追究起来，他十有八九也是跑不掉的。
果不其然。
就在贾母暗暗松一口气庆幸终归不是自家闯祸、王夫人提心吊胆为哥哥操碎了心之时，噩耗再度袭来。
贾政被革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