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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谁比较合适?
当然是她戚瑶光啊。
正如她与贾家那对见识浅薄的蠢妇所言一般,打小兄弟们学什么她便学什么,每一门功课她都能拔得头筹,稳稳地压在他们的头顶上。
除此之外,身为储君的太子哥哥会拿《资治通鉴》当做床头读物哄她入睡,身为帝王的父皇也时常会将她抱在膝头批阅奏折,就连教导太子哥哥时她也总能混个旁听。
简而言之,其他人能学的她都学到了,而她额外学到的那些,却是他们从来触及不到的。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太子哥哥以外的其他任何一个兄弟也好侄儿也罢,根本都不足以与她相提并论。
她不能信服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若要叫她选择,她打心底里便只有四个字想说——舍我其谁。
戚瑶光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但考虑到这个狗屁男尊女卑的世界,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想了想,她的脸上就洋溢出一抹娇俏的笑容,故作精怪,“难不成儿臣说选谁父皇就选谁啊?”
“朕相信朝阳的眼光。”承德帝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鬓角,叹道:“朕已是年过半百之人,身子也大不如从前,想到日后之事,唯一担心的就只有你了。”
“你自出生起就被朕和你母后捧在手心里头娇宠着,从来也不曾受过半点委屈……如今想来,朕倒着实有些后悔了,后悔明摆着偏宠你太过,以至于令他们对你心生嫉恨怨念。”
是以,面对继承人的抉择时,他第一个想的并不是对方能力如何,而是在考虑对方与她的关系如何。
可他思来想去,也不觉得有谁会像他这般无理由无底线地宠着护着纵着她。
甚至于他会担心万一自己看走了眼,将来弄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上位,届时一朝得势反手就要将这个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公主给打入尘埃。
他搁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他这样骄傲恣意的小公主,如何能够受得了那样的委屈折辱?
仅只略微想一想那般光景,他就心痛极了,恨不得要死不瞑目的程度。
是以这两年来无论朝臣如何劝说立太子,他也始终不为所动。
其根本原因压根儿就不是旁人以为的不愿意承认自己年老体弱,而只是实在放心不下,不知究竟该选择谁才能确保自己的女儿一生无忧罢了。
父女俩虽说一向感情甚好,却也鲜少有如此掏心窝子的时候,猛然听到这些话,戚瑶光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就仿佛被人硬是捏着下巴灌进去一坛子醋,满嘴满心里那叫一个酸。
“其实与其说你觉得谁比较合适,倒不如说你觉得谁的性子最敦厚重情、谁待你最好,到时候朕再给你留下一些保障退路,将来纵是比不得如今,应当也不会太差了去。”
承德帝深深叹了口气,如今才真真是领悟到了那句老话——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戚瑶光看着他慈爱的眼神,心念微动,嗔道:“如今这世上除了父皇和我自己以外,我谁都信不过。”
承德帝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深意,闻言只无奈苦笑,“那也没法子啊,父皇总是要先你一步离去的,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为今之计也只能矮子里头拔将军罢了。”
“你放心,朕一定竭尽所能给你留足了护身符。”
“只要坐在龙椅上的人有心,什么护身符也是挡不住的,更甚至若是这护身符实在太过举足轻重,只怕就该变成催命符了。”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会允许自己的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大刀,一旦叫他知晓,必定会想方设法不惜一切将这个潜在的威胁连根拔出。
做了几十年帝王的承德帝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所谓的帝王心术究竟是何等残酷无情。
但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没法子啊。
一旦他死了,能保护她的也就只剩那点东西了。
即便是双刃剑,也总好过一无所有任人宰割不是?
看他一脸苦恼发愁的样子,戚瑶光不禁抿了抿唇。
话到嘴边转了又转,终于,她还是决定对自己的老父亲再多一点信任。
“父皇,儿臣知道有一个人必定是万无一失的,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或许都有可能容不下儿臣,但她绝不会,天塌下来她也不会。”
“谁?”承德帝愣住了,脑海中快速将自己的一众儿子孙子都扒拉了个遍,却也还是没发现哪个能值得这般信任。
莫非,有谁在背地里使什么手段将他的乖女儿给哄骗得团团转?
正在他狐疑气恼之时,却听她淡淡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乖女儿你究竟在说什么?
承德帝懵了。
他又不是真蠢,不过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罢了,眼下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还能不明白?
顿时如遭雷击,人都傻了。
乖乖。
还真是有想法啊。
的确像他。
但是,“乖女儿啊,你是个女孩子,不能继承大统啊。”
见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戚瑶光的胆子也愈发大起来,当即反驳:“怎么就不能了?父皇莫非忘记了武皇?人家武皇都能夺了李唐天下,儿臣怎么就不能继承自家老爹的江山了?”
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承德帝捏了捏眉心,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许久,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你认真的?”
“自然。”戚瑶光铿锵有力地回道。
“儿臣的学识、能力究竟如何,父皇无疑是最清楚不过的,您扪心自问,现今儿臣的那些兄弟、侄儿当中有哪一个胜过儿臣?没有,一个也没有!”
“既然如此,儿臣为何不能?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儿臣是女儿身,便必须只能屈居人下?儿臣不服。”
“但凡是能力不足、德不配位、技不如人……儿臣都认了,心服口服,唯独拿性别来说事儿,儿臣不服!”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承德帝的嘴唇一阵张张合合,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身为一个男性掌权者,他有无数言论可以反驳她的异想天开,也本该疾言厉色狠狠训斥她的离经叛道。
但,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纵容、宠溺似乎早已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即便她说出这样荒诞不经的话来,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认真思考。
真就……怪离谱的。
“再者,父皇方才不是还说,之所以一直犹犹豫豫拿不定储君人选,就是担心将来儿臣会被欺负甚至不得善终吗?”
“什么不得善终?休得胡言!”承德帝登时吹胡子瞪眼。
戚瑶光撇撇嘴,哼笑连连,“父皇难道就没这层担心?”
怎么可能没有?
人性之恶,他从来就不曾质疑过。
“嫉妒就是一头狰狞的恶鬼,是会吃人的。”
戚瑶光神色淡漠地说道:“纵然退一步来说,哪怕结局不至于这般惨烈,可也绝对少不了委屈受。”
偏生,她这人尊贵惯了也肆无忌惮惯了,可受不了一丁点儿委屈。
“所以说呢,父皇与其整日犯愁在儿孙里挑挑拣拣,还寻思着给儿臣留什么护身符,倒不如将这时间和精力拿来直接培养儿臣,将来让儿臣做自己的靠山,不比其他什么都强?”
“你想得太简单了。”
承德帝无奈地摇摇头,“纵观历朝历代,优秀的女子也可谓不胜枚数,其中也不乏大权在握垂帘听政者,她们私心里真就没有那层野心吗?就果真不想真真正正坐上这个位置吗?未必。”
“可这上千年来拢共却只出了武皇那么一个女帝——你也是熟读史书和《资治通鉴》的,应当不会不知道其中的惊心动魄、殚精竭虑,说她随时面临一着不慎即会万劫不复都不为过。”
“即便如此,武皇的晚年也实在算不得圆满。”
“朕不想你活得那样辛苦,不想你往后的人生皆是无尽的阴谋算计刀光剑影。朝阳,朕只希望你这一辈子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张扬放肆地尽情享乐就好。”
戚瑶光却不赞同地说道:“父皇此言差矣,儿臣不是武皇。武皇的身后是万丈悬崖,是无数豺狼虎豹,而儿臣的身后却有父皇,儿臣的开局远比她更顺利千百倍,也远比她更幸运千百倍。”
“这一点,只怕是武皇都要羡慕嫉妒的程度了。”
“……”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承德帝噎了一瞬,旋即瞪眼,“又拿迷魂汤来灌朕。”
“这可是天大的实话,怎么能是迷魂汤呢?”
“少跟朕贫嘴,朕可不吃你这套。”承德帝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冷哼道:“你所说这一切都是基于朕支持你愿意帮你的前提下,倘若朕不呢?”
闻言,戚瑶光当下就眉梢一挑,冷笑道:“那儿臣就凭自己的本事跟他们争上一争又何妨?左不过就是更艰难一些罢了,但只要父皇别插手捣乱,儿臣保证有朝一日他们全都得是儿臣的手下败将。”
“兄弟也好侄儿也罢,有一个算一个,不过尔尔。”
这其实也是承德帝的锅。
盖因当初一心只想让自己的嫡子继位,故而在教育上就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既是为了太子考虑,也是为了其他儿子的安危着想。
他不希望父子、兄弟兵戎相见自相残杀。
却是如何也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得住。
如今最优秀的嫡子没了,剩下这一群儿子孙子看着选择挺多,其实一个个当真就是如她所言,不过尔尔。
若要撇开性别单论才能,毫无疑问就是她。
思及此,天然歪的天平就更加倾斜了几分。
虽然但是,人家武皇都可以,他的公主怎么就不可以了?
亲闺女继承亲爹的东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没毛病啊,对吧?
只要将来女儿的孩子还姓戚,那江山就还是自家的江山,又没给外人,有什么不行的?
……
这一顿头脑风暴中,倾斜的天平犹犹豫豫更是斜了个彻底。
其实其他什么都是虚的,真正叫他疯狂心动的还是那句——将来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任何人都有背叛她的可能,唯独她自己永远不会。
真要想将来能够完全安心地闭上双眼含笑而终,也只有将这份生杀大权完完整整交到她的手里这一条路了。
别的,她信不过,他亦如此。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还需得从长计议。”
戚瑶光顿时两眼放光,惊喜道:“父皇愿意支持儿臣?”
“你高兴得太早了。”承德帝毫不留情泼了她一盆冷水,“其他事上朕怎么宠着你纵着你都无所谓,但立储一事非同小可,满朝文武势必会群起而攻之,竭尽所能就算拼了老命也非得反对到底。”
“朝阳,你要知道,这条路上朕从来就不是你的阻碍,满朝文武、天下万民才是真正难以跨越的那个坎儿。”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考虑清楚了。”
“风雨冰雪也好、荆棘遍地也罢,儿臣无畏、无悔!”
承德帝沉默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饱含无奈、忧虑,隐约似乎还有一丝丝的荒诞恍惚。
“如此……就坐在这儿陪朕一起批阅奏折罢。”
戚瑶光顿时笑开了颜。
要说她比起那些兄弟们来说有什么薄弱点,无疑就是暂且还不能地光明正大参政。
但现在不一样了,父皇愿意亲自手把手地教导她,这是多少书本理论也拍马不及的。
即便暂时还不能进入朝堂,这些也足够她学到不少了,完全可以填补上她的薄弱之处。
于是,一个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一个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二人的相处实在不可谓不融洽。
不知不觉中,这一天就飞快过去了。
直到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看着面前仍旧神采奕奕、眼神亮得吓人的女儿,承德帝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优秀远远胜过了无数男子。
无论是学识、学习能力、城府心计……甚至包括大局观,她都比他们更强。
倘若她是个男儿,绝对会是他心目中以及满朝文武都不能拒绝的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她的前路也必定是肉眼可见的光明灿烂。
可惜,她是个女孩儿。
这就注定她选择的这条路充满了无数坎坷和未知。
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这的确就是现实——男儿身还是女儿身真真是万分重要,重要到甚至可以忽略其他所有。
思及此,承德帝的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儿,看向她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怜惜与欣赏,温声道:“今儿一时不注意就到这个时辰了,往后还是得小心些着,总这般难免叫人生疑。”
“依朕看,你也不必每日都进宫一坐一整天,朕会将每日的奏折挑拣出来一些派暗卫送去公主府,你另用纸笔批阅,完成后再送回来给朕过目。每隔三五日,你进宫来一趟,届时朕会将你的错漏、欠缺之处拿出来统一说说。”
如此一来虽然比较麻烦些,却胜在隐蔽,只要不是近身之人背叛,基本上很难叫外人知晓。
当然了,倘若连近身之人都管束不住,她觉得她也完全不必再闹腾着要去夺嫡了,纯纯大笑话不是。
于是,戚瑶光利索地就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又说了几句话后,她便起身要告退了。
承德帝皱了皱眉,“现下天都黑了,不如你今日就别回公主府,在宫里歇着吧?你的朝阳宫一直有奴才守着,每日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缺。”
稍作犹豫,戚瑶光还是答应了。
下一瞬,就看见老父亲笑得如同一朵菊花。
既然不用出宫回府,自然就不必赶时间了。
戚瑶光就留在崇德殿,陪着自家老父亲唠唠嗑,足足喝完了三碗茶才被放行。
彼时,一轮圆月都已经悬挂在头顶上了。
却没成想,外头竟还有人在等着她呢。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哟,许贵妃这么晚还不歇着,这是特意等着本宫呢还是想见父皇呢?”
许贵妃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慈爱的笑容,道:“听说殿下今日进宫,嫔妾还想请您去喝杯茶来着,哪想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倒是与往常不同。”
仿佛丁点儿不曾听出她言语中的好奇试探,戚瑶光淡淡笑了笑,“才陪父皇喝了三碗茶,许贵妃的茶今日本宫怕是无福消受了,下回有机会罢。”
“天色已晚,本宫就先回去歇着了,许贵妃请自便。”
“等等!”许贵妃忙出言阻拦,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殿下可还记得上回嫔妾与您提起的那桩事儿?”
戚瑶光的表情明显愣了愣,犹疑问:“你娘家侄儿那事儿?”
“殿下好记性。”说完就诡异的沉默了,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无措。
这倒是叫戚瑶光不禁好奇起来。
后宫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不曾见过?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竟叫她如此作态?
好奇之余,她忍不住就催了催,“许贵妃有什么姑且直说就是。”
“这……那个什么……就是……”
这一天里她是打了无数遍腹稿,可事到临头,她却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直到看这位公主殿下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才心一横牙一咬,闭眼一秃噜,“上回殿下的意思嫔妾也转达回相府了,但嫔妾的侄儿说……他说他不介意殿下先前有面首,只求您给个机会彼此先接触一下。”
哟呵?
接触过就能为了他而放弃一整片森林不成?
这位许公子看起来对自己信心十足啊。
不过也的确挺豁得出去的。
连她这么一个“荒□□荡”的女人都能狠狠心下得去这个手,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许家还真是不简单,许彦茗……
突然想到什么,戚瑶光的眼神微微一闪,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许公子能够想得开就再好不过了,男人嘛,就应该大度,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鬼……不对,怎么一股子似曾相识的味儿?
许贵妃强力克制住想要掏一掏耳朵的冲动,木然的神情缓缓变了又变,莫名的,荒诞离谱之余竟生起一丝丝怪异的爽感。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爽什么,但是,就是挺爽的。
好怪。
“劳烦许贵妃转达一声,这几日本宫看看有没有时间去外头逛逛,届时还请许公子千万莫忘记赴约啊。”
说完,她就抬脚径直离去。
“娘娘?朝阳公主走了,咱们也回吧?”
“回。”许贵妃点点头,忽的没头没脑来了句,“本宫大抵是病了。”
……
“公主可曾忙完了?”
书房内,戚瑶光已经听见了动静,当即扬声道:“进来罢。”
眼看着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走近,她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看你气色是愈发好了,仿佛还长胖了些?”
提及这,小姑娘的脸上顿时流露出苦恼之色,“是长胖了,先前的衣裳竟都大不合身了。”
“难怪这几日看你用饭都少了,本宫还当你是胃口不好,正寻思着去扬州找个厨子来呢,却原来竟是为了减肥?”
戚瑶光上前两步,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又摸了摸她仍旧过分纤细的腰肢,无奈道:“你也不想想你先前都瘦弱成什么样了?能够长胖些是好事,你这还差着远呢,好好吃饭,别瞎折腾了,仔细过度节食又坏了身子。”
林黛玉不由羞红了小脸儿,都不好意思正眼瞧她了,只低着头嗡声应是。
戚瑶光好笑地收回手,问道:“近来学习如何?可还跟得上周先生的步子?”
“旁的尚且还好,就是君子六艺……从前并未接触过,如今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倒委实有些手忙脚乱的。”话到最后,已是惭愧地低下了头。
她一直以为学习就只是读书而已,还曾信心满满,却万万没想到,竟还要学习君子六艺。
想到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的周先生,她就觉得从前的自己也实在算得上是坐井观天了,不免心生惭愧。
见状,戚瑶光就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谁还不是一点一点学起来的?如今开始也不迟,只要你有心想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迟。”
“况且,周先生私下里还与本宫夸过你不止一回呢,只道你天资聪颖,什么都是一点即通,唯独只惋惜你前头被耽误的那些年罢了。”
“不过周先生也说了,按照你如今所展现出来的学习能力,好好用功几年必定有所成就,所以你也完全不必妄自菲薄。”
林黛玉猛然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的光芒,“先生果真夸玉儿了?”
“自然,本宫还能哄你不成?”
“玉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先生平日教学时表现得十分严厉,从来也没有笑过,玉儿还以为先生是不满意的意思呢,却原来先生私下里也夸了玉儿?”
那一脸恍惚的小表情,俨然还觉得像在做梦似的呢。
戚瑶光忍不住笑了,“万一夸你夸多了,再叫你尾巴翘上天该如何是好?严师出高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看你现在每天多上进。”
那倒是。
因着总觉得先生不满意自己,总担心哪天先生实在干不下去就要撂挑子走人,所以她心里头那根弦也实在绷得很紧,每天都卯足了劲儿在努力着。
也恰恰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是以戚瑶光才想着适当给孩子一点肯定和鼓励,毕竟学习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省得她再将自己给逼急了熬坏了。
事实证明,果然还是个孩子呢,一点点表扬就开心得像是捡着宝了。
看着小姑娘笑弯了眼的可爱小模样,戚瑶光也不禁宠溺地勾了勾嘴角,又问,“你这会儿突然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想说?”
“啊对……”林黛玉懊恼地轻拍一下脑门儿,斟酌道:“前两日先生收到了一封信,自那以后心情就变得很不好,又气恼又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倒也不是想要关注人家的私事,只是她看先生那般不同寻常的表现——先生是个内心十分强大的人,为日做事又向来十分专心负责,从来也不会带着私人情绪来给她上课。
她觉得,这次定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她实在是很担心,怕先生遇到什么麻烦自己处理不了。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来了。
听罢,戚瑶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本宫知晓了,这件事本宫会找周先生亲自问问,你且先回去歇着罢。”
不成想,林黛玉前脚才走没一会儿,后脚周松筠就来了。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我想与我那夫君和离,还请公主帮我。”
她今年二十六岁,十年前就已经嫁做人妇。
夫家也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之一——清河崔氏。
崔家与周家是世家,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双方长辈自是乐见其成。
最难得的是,他们两个年轻人彼此也算是一见钟情。
既钟情于对方的容颜,也倾慕于对方的才华。
真真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婚后头几年也是预想之中的琴瑟和鸣,很是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不知羡煞多少人。
她原也以为他们会这样幸福美满一辈子,却谁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男人的心尤其。
——我就是喜欢她温柔小意满心满眼都只有我的样子,就是喜欢她崇拜我敬仰我奉我如天的样子。不像你,自负才学清高孤傲,不仅木讷无趣至极,更丢失了身为人妇应当牢记夫为妻纲的本分。
在那之前,她做梦也绝不会想得到,她以为心意相通的夫君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明,他曾那般轻蔑不屑地嫌弃那些目不识丁的女子。
明明,他也曾口口声声说最倾慕的便是她满腹才学清贵自持的样子。
十年,也就是十年罢了。
何其荒谬?
简直可笑至极。
“冒昧问一句,才学方面他是不是不及你?或许说,旁人提起来都是夸赞你更多?”
周松筠仔细回想了一下婚后的种种,而后坦然点点头。
“那就对了不是?”戚瑶光嗤笑一声,“你那夫君哪里是突然转性喜欢起目不识丁的女子了?他不过就是被你压得太狠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实在无处安放,这才找了个处处不如他的女人,好在她面前找一找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罢了。”
“……”真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周松筠的唇瓣蠕动半晌,愣是满心荒唐无从说。
不过眼底深处的那一抹不甘终究还是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轻蔑讥嘲。
“在此之前,我想和离,在此之后,我便更迫不及待了。”
“不瞒您说,早在发现那女子存在的第一时间我便提出了和离,只是不知为何那个男人却死活不同意,还有族中长辈……您大抵也有所了解,我们那种家族恨不得人人重视脸面胜过一切,自是打死也不肯叫我们和离。”
甚至为了劝她回心转意,他们宁可压着他处理了那名女子。
可那又如何?
变了就是变了,再怎么也回不到从前。
既然如此何苦勉强凑成一对怨偶?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君既无心我便休。
周松筠一向很清醒也很理智,但很多时候也的确处处受制,属实无可奈何。
“原本我还想着,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大不了我自行离去再不回崔家,冷个三两年说不定他们家实在受不了旁人指点耻笑,兴许就高抬贵手愿意放过了我呢。”
谁知那个男人竟这样不是东西,竟拿女儿来威胁她。
“他说若是我再不回去照看女儿,保不齐哪天女儿可能就要贪玩走丢了。”
说到这儿,她的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显然正极力压抑心中的愤怒。
戚瑶光也被他的无耻惊呆了。
真真是好一个烂!男!人!
“公主……我想和离,我想带着女儿离他远远儿的,求您帮帮我!”说着,便起身要跪。
戚瑶光眼疾手快拦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将你哄了过来,即便只是为了玉儿,我也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逼回到崔家是不是?没了你,我还上哪儿再给玉儿找一个这样好的先生去?”
“更何况,你我同为女子,又岂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周松筠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了。
“谢公主……谢谢。”
戚瑶光拿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掉泪水,轻声说道:“先别急着谢,你也知道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家事,周家和崔家又是千年世家,即便是父皇来了也难免要有所顾忌。”
“所以照我的意思呢,最好就是你先稳住他,别叫他真伤害到了孩子,随后咱们再仔细合计合计。不过你放心,本宫既是答应了你,便绝不会言而无信,他日必定令你如愿以偿。”
周松筠自是明白她的为难之处,若不然也不会挣扎犹豫了好几天才来了。
皇权固然大过天,但有些时候,皇权也不能滥用。
“终究是我强人所难了,公主能愿意出手相助便已实属不易,无论最终结果究竟如何,公主的这份恩情我都记下了。”
“这是说的哪里话?见外了不是?”戚瑶光嗔怪,道:“这事儿交给我就行了,你只管安心,今儿就早点回去睡个好觉吧。”
“对了,他们还不知道你如今在哪儿吧?先别透露出去。”
周松筠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应了。
隔天,睡到自然醒的公主殿下难得叫宫女们给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愈发衬得她整个人惊艳绝伦。
“叫莫竹也好好打扮打扮,一会儿随本宫一同出去,可千万别丢了本宫的脸面才好。”
“是。”
掐着点儿,公主殿下才带着一众人姗姗来迟。
身后右侧亦步亦趋跟着的是模样俊俏身段儿纤细的莫竹,左侧则是容貌俊美身材高大挺拔的封刃。
一个风流妩媚,一个冷冽如霜。
再往后,还有一众模样不同却个顶个俊美的侍卫。
这样一群人齐刷刷往那儿一杵,就是一道绝无仅有的□□,甚至叫人一时之间都不知究竟该看哪个才好了。
见此情形,即便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许彦茗也不由得眼神暗了暗。
戚瑶光却明知故问,“许大人怎么仿佛不太高兴?”
“怎么会?微臣三生有幸得到公主邀约,心里自是欢喜的,只是微臣实在是过分紧张了些,这才……”
“原是如此,本宫还以为你是哄人的,其实心底里还是很介意本宫的面首呢。”
许彦茗失笑摇头,倒了杯茶捧给她。
哪想才伸过去,就被另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给接了过去。
“公主最喜欢我亲手喂的茶,还请许大人莫怪。”
笑盈盈地说完这句话,莫竹就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嘴边,边还轻声细语道:“外面的人到底不比府里,对公主的喜好是一无所知,也不知这茶究竟合不合您的口味,您且尝一小口,不行的话奴就去亲手泡一壶来。”
“还是你最贴心。”戚瑶光满意地笑了,随即就着他的手小小品尝一口,皱眉摇头,“果真不及你。”
再好的涵养在这碗绿茶面前也快绷不住了。
许彦茗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手,又看看他那张脸,最终,目光落在了他的上半身。
刻意的倾斜,以致整个人几乎都快要挂在了她的身上。
刹那间,许彦茗的双眼变得冰冷彻骨。
承受巨大压力的莫竹冷不丁手都抖了一下,以防洒到公主身上,赶紧就放了下来,抚着胸口一脸娇弱,“许大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真真是吓死个人了。”
“公主您瞧瞧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他自己说的不介意啊?奴看他分明介意得要死呢,若是公主不慎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到了,将来必定没咱们这些人好果子吃,指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公主,奴害怕。”
他本就是戏子,这一番有意为之的唱念做打下来,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给震惊到了。
戚瑶光不禁打了个寒颤,暗地里呲牙咧嘴,偏偏面上还不能显露出分毫,整个人差点都要分裂了。
好在,她稳住了。
“许大人莫非当真是哄本宫玩儿呢?”只见她面色阴沉满眼不悦,道:“本宫的时间很宝贵,倘若许大人不能接受,就别耽误咱们彼此了,告辞!”
说罢便作势要起身。
莫竹顿时大喜过望。
他的任务是□□公主笼络公主,除此之外还要防着不能让其他皇子的势力有机会接近公主,否则……
若非那位的手段实在太过悚人听闻,他今日也不会情急之下冒险做出这些举动。
好在……
“公主请留步!”许彦茗忙出声,面色如常道:“公主当真是误会了,微臣绝没有哄骗公主的意思,托贵妃娘娘转达的话皆是微臣肺腑之言。”
“之所以今日略显失态,也不过只是不曾想过会正面撞上这样的情景……微臣心悦公主殿下,即便再怎么努力适应包容,冷不丁正面撞上您与旁人如此亲昵,微臣的心也是会难受,会痛的。”
啊——!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莫竹只气得两眼发昏,暗道完犊子。
这许家看起来是真豁出去了,堂堂嫡长孙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了出来,定是打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不成,得赶紧将消息告诉给主子知晓才行,他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玩意儿,拿什么跟许彦茗这样的人比?
这活儿,他是真真干不了一点啊。
余光瞥到他的一系列神情变化,戚瑶光缓缓扬起了唇瓣。
状似惊讶又带着些许小女儿家的羞涩,“许大人所言当真?你果真心悦本宫?”
“微臣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一片,若公主不信,微臣可在此对天起誓……”
莫竹瞪大了一对死鱼眼。
兄弟,太拼了吧?
天啊,感觉肝没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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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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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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