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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风徐徐(5) 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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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大人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徐窈显然有些恼了,“科考为一国大事,此次又是三省长官共同监督,若是出了纰漏,天下学子该有多寒心!”
“徐丞相。”
门外一声传来,众人见到来人齐齐起身,恭敬唤道:“尚书大人。”
张陆本就冷汗涔涔,现下倒是松了口气。
“今日礼部可真是热闹。”一男子着红色官服倚在柱旁,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怎么中书大人和尚书大人都来礼部了?”
徐窈循着声音看过去,她认识这人,礼部侍郎顾行川。
“中书大人好兴致,何事找到礼部来了?”
兰慎压根没理会顾行川,反倒直直盯着徐窈。
礼部归尚书省六部之一,于情于理,他的问话不显突兀,虽说来的时机刻意了些。
“尚书丞相。”徐窈礼貌打了声招呼,直言道:“此次科考结果的誊写出了问题,不知为何参考的考生出现在弃考榜上。”
她直接点出问题所在,也不绕弯子,想打一个措手不及。
“中书令,三省长官共同监考,若是何处出了问题,的确是应来找礼部。”
兰慎丝毫不慌,话锋一转,“只是空口无凭的,难道中书令想凭你一句话就来问责不成?”
“自然不会。”徐窈从容拿出一张状纸,“里面是春闱考生的诉状,请求重启考卷,核验科考成绩!”
那张纸不大,密密麻麻签满了人名。她又拿出一个信封,“陈词信也已写好,明日一早我便会交给陛下。”
一言之词无足轻重,可若是大多数呢?徐窈此举显然占了上风,可心里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只觉心寒。
科举选拔,为的是公平,不论出身,无关富贵与否,可她今日手中的名单像是有千万斤重,狠狠给朝堂里的不堪来了一击,掀开一角不可言说的丑陋面目。
府衙门前
两座石像庄严肃穆,学子们站在一起,有拿着书的,有背着包的。为首的高举手臂,一字一句,“请官府公示此次科考试卷,给春闱的考生一个公平公正!”
一声出,百人应,学子们的声音坚定有力,只为一个公道。
茶馆二楼,一男子斜斜倚在窗前,微微一招手,视线停在刚混入人群中的小厮身上。
“你知道吗?听说春闱之时有一考生失踪了?”
“什么?”
“不是失踪,好像是被人杀了。”
“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嚣张,竟敢在贡院里头杀人?”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位丞相之子吗?那日在贡院门口就嚣张的很。”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当日顶撞他的兄台之后就不见人影了……”
春闱科考,贡院门前,仗势欺人……
消息一出,府衙门口议论之声层出不穷,人群激愤。队伍更是逐渐庞大,声讨公平慢慢演变成追查凶手,更有甚者,丞相之子兰芃处在风口浪尖,胆子大的称他为杀人犯。
贡院闹事传遍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皆在议论。其中丞相之子兰芃更是话题的中心,惹得人人讥之。除此之外,还有人也处在议论中央,只是所用言辞却是相反,那人即常州解元白绡。
月明星稀,夜晚的小村显得格外静谧,连白日里经常吠叫的犬都陷入梦乡。靠近大山的地方草木茂盛,太阳一落山,发光的小虫们就活跃起来,衬得一片幽绿。
屋子依水而建,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流,半夜三更,流水兮兮,月光洒下,颇有一番滋味。
河流旁住着一户人家,房间里泛着一抹绿,窗户打开,银白月色顺着偷溜进去,正好映在白绡所读之书上。
屋内没点蜡烛,一小木罐里头装着萤火虫,泛着绿光。木罐没关着,萤火虫也不乱飞,一些静静待在里面,一些像是有感应似的,在白绡面前飞来飞去。
只是今日月光够亮,白绡将窗子打开,就着透进来的光看书刚好。
他家中无人,平日里干些粗活,赚的钱就拿去买书。桌上整齐堆着一摞书,不算太新,可他到底爱护得紧,一页都不曾残损,只留下了他的字迹。
科举之日不足一年,白绡心里有了盘算,白日里干活,晚上就用来读书,有时读得入迷了,忘却时辰,抬头之际,刚好能瞧见天边缓慢升起的太阳。
累不累?经常有人这样问他,白绡只会笑着摇摇头,又挑起一担鱼,给村里腿脚不方便的老人送去。
“白绡!”
一大早,去山里打猎采摘的邻居们热烈跟他打着招呼。
“还不去睡会儿,趁天还早。”
邻居们早早摸清了白绡的习惯,若是一大早就坐在窗子前,准是一夜没睡。不过他人倒是身体素质好,即便晚上不睡,第二日也精气神十足。
人终究不是个铁人,邻里之间总会有意无意提醒他去休息会儿,生怕出什么意外。
“好嘞,哥,打猎去啊?”
“是,忙得很,晚上送你只野兔吃吃。”
白绡笑着应下了,目送他们进了山。桌上的书已经合上,木罐里的萤火也安静躺着。
白天他也忙,村里的壮丁们早早进山打猎,只剩下老人小孩留在家中。当然,他例外。因此,白绡经常帮这家挑水松土,帮那家挑担送鱼。一来二去,邻里之间十分熟悉,又怜他是个可怜娃儿,经常送些吃的用的给他。
“绡哥!”
女子声色透亮,瞧见地里干活的人,马不停蹄跑了过去。
白绡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慢点跑,当心点。”
只看了来人一眼,苏艺芊便红了脸,“绡哥,这是我娘做的糖水,你喝点。”
临近正午,太阳毒辣不少,苏艺芊怕他干活中了暑,正好喝碗糖水休息会儿。
白绡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看着自己翻得差不多的土,“行,我喝一碗。”
两人寻了棵最近的大树坐下,恰好一阵风吹过,带走不少热气。
糖水从食盒里取出来时还泛着冷气,里头加了冰,喝下去,凉丝丝的,直接祛了心头残存的火气。
“怎么样?好喝吗?”
白绡见人盯着自己,耳尖透出薄红,很甜,太甜了。
“好喝。”
许是小姑娘表现得太明显,白绡心里知晓这碗糖水到底是谁做的。
听到答案的一瞬间,苏艺芊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好喝就成,我日后还给你做……”
话刚说完,她又急忙否认道,“呸呸呸,说错了,是带,给你带过来。”
白绡不禁笑出了声,“好,芊芊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日那树那碗糖水,苏艺芊永生难忘,也许是因为那日的白绡格外不同,也许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但她永远不会知道,与她的共同度过的每个时刻,白绡一直铭记于心,难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