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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剑就是他他就是剑 金不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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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胜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听到了贺无弦的声音,他立刻站了起来,定睛一看,这一看也把他吓了一跳。
眼前是一群木头削的人,四肢关节用藤条绑着,脑袋是一截圆木,没有五官,手里都攥着铁片磨成的刀。刀刃很钝,但密密麻麻,把他们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跑!”贺无弦快速开口。
第一个木头人扑上来,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铁刀直劈金不胜面门。金不胜侧身避开,一剑斩在它的手腕上,随后赶紧脱身。
“别磨蹭。”贺无弦已经往前飘了好几丈,金不胜拄着拐杖跟上去,木头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在雾气里回荡。他瞥见了河滩尽头有一道石壁,石壁半腰有块凸出的岩石平台,离地约莫四丈高,光秃秃的,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贺无弦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平台,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没办法带你上去。”
金不胜没有回答。他握住黑伞,转身将有悔剑与木头人们相对,木头人们全都涌向有悔剑,力气十分巨大,金不胜借力打力,撑开黑伞,整个人飞向了那处高台。
“老板!”
贺无弦的魂魄飘上来。他的轮廓已经很淡,但飘的速度不慢。他没想到金不胜竟然是这么过来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倒是挺能蹦。”
金不胜撑坐起来,往平台边缘挪了挪,低头往下看。木头人围在石壁底下,密密麻麻地挤着,用刀砍石壁,刀刃在石头上刮出一道道白痕,但是好在他们都爬不上来。他把头收回去,靠着石壁喘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们上不来。”
“嗯。”贺无弦飘到他旁边,声音懒洋洋的。
“这地方挺好。”
“嗯。”
话说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救命啊——”
那声音从下游传过来,被湍急的河水声音衬得断断续续,但金不胜还是听出来了,那是陈阔的声音。他猛地撑起身子往声音的方向看,雾气太重,看不见人。
“好像是那个小偷?”贺无弦也听见了,声音里懒洋洋的调子收了几分:“怎么哪里都有他,他怎么进来的,不会是也被那个疯老头打下来了吧?”
这个问题金不胜没法回答,但他有别的话要说。他撑着石壁站起来,左腿在平台上踩得咯吱一声,低头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木头人,开了口。
“老板,我要下去救他。”
“什么?”贺无弦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拔高了半寸:“你要下去?底下全是木头人,你能打得过几个?你刚才差点被砍死你没发现吗?”
“可是有人求救,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本来就是个小偷。”贺无弦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刻薄:“这种人值得你拿命去救?”
金不胜道:“就算是小偷,也该由官府依法处置,不是被这些木头人杀死。”
贺无弦被噎了一下。他的魂魄从伞里飘出来半截,轮廓淡得像一层薄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咱俩现在都没法救,别的不说,你那条腿还能撑多久?别等人没救到,把自己赔进去了。”
金不胜没说话,他抬头往上看,崖壁上垂着许多藤蔓,又粗又韧,从崖顶一直垂到半腰,在风里轻轻晃荡。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或许我有个主意。”
贺无弦没来得及问什么主意。底下的木头人还在一下一下地砍着石壁,刀刃在石头上刮出一道道白痕。砍了半天没砍到人,它们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有几个停了手,像失去了目标似的在原地打转。
就在它们松懈下来的那一瞬,一道剑气从它们头顶的雾气中劈下来。几个木头人的脑袋从木桩子上滚落,切口平整,碎屑四溅。
金不胜落在它们中间。
他腰间绑着一根粗藤蔓,藤蔓的另一头攥在贺无弦手里,从崖壁上垂下来,在半空中轻轻荡着,有悔剑在雾气中拉出一道弧光,一剑一个,他砍得很快,靠着藤蔓的牵引在木头人堆里穿梭,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金不胜已经往前推进了好几步,透过雾气隐约能看见陈阔了。陈阔被绑在一棵枯树干上,好几个木头人举着刀围着他,像是把他当人质。陈阔也看见了金不胜,眼前一亮,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金不胜!金道长!我在这儿!快救我——”
叽里呱啦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贺无弦都觉得耳边有点聒噪。金不胜分出心神喊了一句:“别急,我马上就来救你!”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金不胜已经砍翻了二十几个木头人,剩下的木头人忽然变快了。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快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一把铁刀突然刺过来,金不胜反应稍快,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刀刃还是擦破了他的肩头,血渗出来,染红了衣领。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无数把刀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他逼得连连后退。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一个木头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举着刀要砍他腰间的藤蔓。
贺无弦当机立断,双手拽紧藤蔓猛地往上一拉。金不胜整个人被拽离地面,那把刀擦着他的脚底砍过去,砍在石壁上溅起火星。贺无弦把他拽回高台上,两个人气喘吁吁。金不胜趴在平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肩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我说了不行。”贺无弦的声音很低,像是耗尽了力气。
金不胜没反驳。他低头看着底下的木头人重新聚拢过来,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候,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阔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绑,可能是他自己做的,他整个人连滚带爬从枯树底下窜出来,撒腿就跑。木头人因为追不到金不胜,感知到陈阔这个活物又开始移动,纷纷转身追他。
陈阔跑得东倒西歪,脚上只剩一只鞋,被树根绊了一下扑倒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他跑到高台下面的石壁前,光滑的石壁上不去,又没有轻功,两条腿在石壁上乱蹬了几下,蹬不下来一块石头,急得扒着石缝哇哇大哭。
“救命啊小金子!快救我!它们要砍死我了——”
金不胜不能见死不救,等贺无弦反应过来的时候,金不胜已经冲下去来,一剑拦下了那把砍向陈阔后脑勺的刀。铁刀砍在有悔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陈阔瘫在石壁底下,浑身发抖,抓着金不胜的裤腿不放。
“小金子,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金不胜把他往身后推了一步,单手执剑挡在他面前:“不会。”
“真的?”
“真的。”因为他还没有完成师父的遗愿。
木头人越来越多。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铁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金不胜护着陈阔连连后退,剑势越来越沉。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当口,他忽然顿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响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剑是手臂的延伸。他以前不懂,但是现在他似乎懂了。
这些木头人本身就是剑,它们的手是剑,刀是剑,整个身体都是剑。它们从来不分开。那他为什么要分开?他为什么要让瘸腿拖慢自己的剑,而不是让它变成剑的一部分?
剑不是他握着的东西,剑就是他,他就是剑。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原来如此,我悟了。”
贺无弦在高台上,看着金不胜慢慢直起腰,看着他把那条瘸腿往前送了一步,金不胜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左腿着地,膝盖错到极限,身体不由自主往左侧倾倒。他没有纠正这个失衡,反而借着它转身,右手的剑顺着那道下坠的弧线轻啸着划过,斩断了第一个木头人的藤蔓关节,紧接着一下又一下,有悔剑的剑锋始终裹着他整个人的重量。
木头人的刀越来越快,但金不胜的剑更快。
一刻钟后,金不胜单膝跪地,拄着有悔剑大口喘气。他的身后是惊恐未定的陈阔,他的眼前一片狼藉——满地木屑和铁刀散落在地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木头人。
晨光穿透雾气照下来,照在金不胜满是血污的脸上。他慢慢站起来,把有悔剑收回拐杖里,转身看向陈阔。
他笑了一下,眼睛很亮,带着几分弯弯的弧度:“陈大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