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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瘸少年自问为何学剑 金不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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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胜离开柳树村继续向北域方向走,与陈阔告别后,他又变成孤身一人,不过不要紧,至少老板还在,他不算孤单。山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蜿蜒而下,拐过几道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路边竟然有间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门口支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块布幡子,幡子上写了个酒字,字迹已经褪得只剩个轮廓,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在招手。
金不胜进了客栈,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左腿走了一上午的山路,膝盖隐隐发僵,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揉了揉,顺便把黑伞放在了桌子上。
客栈里没什么人。角落的木桌上趴着一个伙计,脸埋在胳膊里打瞌睡。金不胜虽然不忍,但还是把伙计叫起来,要了两个菜。
伙计揉着眼睛起来,嘟囔着“客官稍等”,拖着步子去了厨房。金不胜把黑伞往桌边挪了挪,算是给贺无弦腾出位置。
菜端上来了。一碟盐水花生,一碗炖菜,卖相粗糙,但热气腾腾。金不胜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腿疼就揉,不用藏着。”贺无弦的声音从他左后方飘过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金不胜筷子停了一下。他没回头,但把左脚从桌子底下伸出来一点,大大方方地揉了揉膝盖。“哦。”
金不胜把炖菜里的萝卜夹到碗里,扒了口饭,吃了一会儿,动作渐渐慢下来。筷子停在碗边,他垂着眼,像是透过桌面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还在想柳树村的事。”贺无弦的声音又飘过来。
金不胜没有否认。他把筷子搁在碗上,眼神很认真:“老板,我只是觉得奇怪,柳树村和净无宗都很奇怪。”
可他就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贺无弦沉默了一瞬。“你想回去问清楚?”
金不胜不知道,他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贺无弦:“老板,你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人吗?他为什么要找你?”
提起这个,贺无弦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知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连话都说不明白,张嘴就叫我君上,我连他想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把我带走。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金不胜道:“我是想,要是那人是老板您的朋友,或许我可以把您交给对方。”
“嗯?你什么意思?”贺无弦听见这话,忽然炸毛了,声音咄咄逼人,要不是顾忌着眼前还有人,他估计已经从黑伞里跳出来掐住金不胜脖子了:“当初你是非要带我走的,现在是想把我扔了?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不胜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敲桌子的声音。
金不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身,循声望去。
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坐在最暗的那个角落,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带着一顶斗笠,叫人看不清他的脸。他面前放着一碗汤,油花凝在碗边,一口没动。
“你是柳树村来的吧。”
“前辈怎么知道我从柳树村来?”金不胜很好奇。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手,把斗笠的帽檐往上推了半寸。露出来的不是一张老人的脸,而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容,皮肤粗糙,眉眼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你真的觉得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烟熏过,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真是天真。”
金不胜放下筷子:“前辈知道什么?”
贺无弦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嫌弃:“这老头怎么回事?打哑谜?”
金不胜没有理会贺无弦,而是恭恭敬敬道:“前辈既然知道,能不能把话说明白?”
“说明白了又能怎样?”那人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散的讥诮:“说了你就能管得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金不胜如是说,这是他的真心话。
那人没有回答,他把斗笠又往下压了压,站起身,往门口走。
金不胜站起来。
“前辈!”
那人已经出了门。
金不胜拄着拐杖追出去。左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膝盖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着牙没停,踉跄着站稳。
却只见山道空空,没有人,没有脚印,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有被踩过的痕迹。刚才那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金不胜想起了贺无弦,又赶紧折返回去找黑伞,而这一次黑伞没有丢。他把黑伞背在身后,道:“老板,我没追上。”
“看见了。”贺无弦的声音从伞里传出来,语气干巴巴的:“你那腿脚能追上什么。”
金不胜没反驳,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随后带着黑伞离开了客栈。
“干什么?”
“我想回柳树村看看。”
“你信他说的?”贺无弦问。
“不知道。”金不胜想了想:“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我自己想要回去看看。”
“柳树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贺无弦的音调渐渐拔高,语速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要把刚才在客栈里被压下去的那股火重新点燃:“那些人不领你的情,骗你,赶你,你回去干什么?那个村长的笑脸你还没看够?你再回去,人家还不一定让你进村——”
最后,他直接盖棺定论:“你不是说你师父让你去北域封印什么福天外吗?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老板。”金不胜看着前方自己走过的路,声音很轻:“我心底一直有个疑问,难道我学剑只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