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颂》君礼歌

3、第三章

　　乔斯简给带回来的青年找来医师，秋草叶精说他会在这几天苏醒，在这几天内西尔芙每天都会去找“他们”麻烦。这次的锚确实是被其他人抢先一步，乔斯简他们本应该挖不到任何东西。巧合的是，在不久前几个强盗盯上了人家半神的坟墓，动手前出了岔子，被另一伙人发现了，他们手忙脚乱，把挖出来的棺椁和这个空“锚”的棺材调换位置，那群人带走了假的棺材后，顺便把盗贼也处理了。
　　棺材铺二楼
　　青年躺在房间内唯一的床上，乔斯简给他换了身棕色的常服，身上裹着松露色毛毯，毛茸茸的贴在脸颊。今天天气晴朗，房间采光很好，在温暖氛围衬托下，毛毯就显得多余。
　　终于，他眼皮微颤，被热醒了。长睫毛晃动着，似乎想睁开眼睛，但又有些犹豫，害怕失去此刻的温暖。半晌，琥珀金眸子慢慢睁开，像在沙滩下寻宝，挖到了一块倒映着蓝天的黄宝石。
　　四肢也有了反应，下意识握住床沿的手指，微微一颤，木头独有的清凉隔着皮肉，仿佛触及到灵魂。青年抬起胳膊挡住阳光，抬头一看，穿着的衣服袖子短了一大截，显得有些滑稽。
　　他有些惊讶，凑近嗅了嗅，有一股葡萄味……很好闻，心情好了许多。
　　在吃力支撑起笨重的身体后，青年捂住剧烈疼痛的头颅，努力适应着周围刺眼的光线，开始扫视这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小，大约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里面杂乱但很干净，尤其是在午后在视觉上十分舒适。
　　几本书皮是黄色的书籍像秋天被风刮倒的麦子一样，散乱地躺在羊毛地毯上，书桌上有各种各样的罐子，里面泡着各种酿酒才用的到的材料，正在咕嘟咕嘟冒泡……书柜里面的书大多数都是关于酿酒、品酒。
　　以及……“深渊”——桌前翻开的本子上，详细的记录了对深渊的研究。
　　不知从何时起，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物质，第一位发现的人将其命名为"深渊"。
　　这些物质形似水晶，美丽外表下是一股侵略的力量，悄然占领着水源、土地和动物，幸运的是，它们目前似乎还未对人类构成直接威胁。
　　青年默念着，轻轻翻开下一页。郎木帝国的深渊，是一位精明的商人所发现的。
　　他在临近奥斯丁峡谷的位置偶然发现了被侵蚀的植物，形状接近于晶石，样子像月桂花。被侵蚀的土地也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晶石，原本清澈的水源则变成了斑斓的液体。
　　商人大胆地探索了这片区域，将它们带回王城，向国王展示那些闪耀的晶石和变色的水源。当人类注视晶石过久，会产生一种元素，出现幻觉。
　　…………
　　最后，国王下令封锁这片山谷。
　　多年以后，一方净土的怪物来到这里，告诉人类这种东西来源于西伯欧海底，会产生一种特殊气体，相当于外来物种，可能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
　　少年进入被深渊污染的森林与一头成年花豹决斗，经过多次测试得出，人类距离深渊一公里内，念祷文加强法器，获取的埃忒耳（力量）会失效，目测只能得到法律的百分之三十的回应。
　　青年陷入沉思，替他总结，“放任深渊继续肆虐，会隔绝人类和神明之间的接触，人会从世界彻底消失。”
　　他金眸凛然，几根白色狗毛飘落到鼻尖，他皱起眉头，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意识到自己可能对狗毛过敏，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青年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是鸟叫声，从阳台传来。
　　阳台与内室之间隔着一扇普通橡木门，因角度隐蔽而难以察觉。走近的塔木林思考半晌，转动用大松果替代的门把手，"吱呀"一声轻响，门扉缓缓开启。
　　霎时间，调皮的风儿卷起花骨朵的粉尘，一抹虹色在空中飘荡，薄荷般沁凉的微风扑面而来，他闭眼抬手去遮挡。
　　耳边传来鸟叫，循声望去，一个草木笼子放在阳台阴凉处，色彩斑斓的鹦鹉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它歪着头，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嘎嘎……你要不要整点薯条……”
　　青年温柔摇头，嗓音沙哑着还礼貌回答，“不用了，谢谢，我想请问一下，阁下可现在是哪一年吗？
　　当然，回应他的依然是那只鹦鹉的那句话。
　　一人一鸟对视良久，在十几秒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人类的声音，在黑暗中久困，自己的声音仿佛变成了本源的丝线，无论如何触碰都无法和同类产生共鸣。
　　“你好，现在是星臻三十一年，三月五日，下午两点钟三十……”
　　乔斯简靠在门边，手里端着小托盘，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回答了青年的问题。
　　青年闻声回身，走出阳台，“你是……谁?”
　　乔斯简转身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合上记录着“深渊”的本子，向他眨眨眼，勉强挤出笑容，“我是救你的人”。
　　“救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你的声音好耳熟。”青年扫了眼桌面托盘里的东西。
　　托盘上放着一个小木碗，碗里装着深棕色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旁边还放着一个棕色椭圆形的物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和一把锋利的剪刀。
　　乔斯简端起托盘上的药，思考几秒后回答，“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搅拌褐色汤药在搅拌下味道更浓郁，他想要捂鼻子，单手端着碗有些不稳，滚烫的汤汁倾斜，有一些浇在手背，刺痛传来，依旧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感觉熟悉可能是缘分吧，我给你熬了药，凉了就更苦了。”
　　“你……”青年还是没继续说下去，“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乔斯简放下碗，拿起那根类似于植物根茎的东西，从中间剪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轻轻倒进了药碗中，他没有立刻回答青年的问题，似乎在思考。随着白色粉末与药液的融合，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和乔斯简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叫乔斯简，是这里的居民，你呢?”
　　青年说:“我失忆了，只能告诉你名字，我是塔木林·郎木。”
　　乔斯简单手把药递给他，塔木林碰到药碗的手一顿，接过去放到床头柜上，直视着乔斯简的脸，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你救回去的吧，或者说是你做了一些事，导致你必须要救我回来。”
　　“我……”半晌后，乔斯简小声说了声对不起，弯腰把桌前的椅子拖出来，在塔木林看不见的角落勾起嘴角。
　　“我十分抱歉，其实你是一具尸体，前几天刚诈尸。”乔斯简吸吸鼻子，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说:“我的舅妈在这个月刚生下一个病恹恹的小妹妹，家里实在拮据，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喂养她，舅舅就想到挖富人坟墓，倒卖里面的陪葬品。不过，舅舅他做了很多思想斗争，发誓要是小表妹能活下来，长大成人，就让她每年都去祭拜被挖坟的人。最后出了意外，您……诈尸了。”
　　少年人瞳孔中满是害怕、愧疚，最后痛苦闭上眼睛，一副准备接受审判的模样，“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问吧!”
　　在乔斯简叙事的时候，他就喝完了那碗药汁，青年转头在玻璃上看了看自己的脸，挺温和的，他又用更温柔的声音说，“放松些，你舅舅挖坟的时候你也在，不然你就不说，是你救我回来的，是他叫你一起吗？。”
　　乔斯简机械点头，“是的，他看我是年轻力壮，说事后给我点好处。”
　　对面的青年笑了一声，乔斯简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说的第一段话。果不其然，塔木林顿了顿说:“年轻力壮这个词是指成年人，你是个小孩，下次别说了。”
　　“果然是……”
　　两人的气氛也开始熟络起来。
　　乔斯简想到了什么，手指小心翼翼抓住他的袖口，眼眸中的祈求恰当正好，“你能不能不要去法院投诉我舅舅，他也是迫不得已，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我所能。”
　　“我发誓，我不会那么做……”青年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刻意用发誓这个词语，降低乔斯简的焦虑。
　　“嗯，塔……你是个好人”，说罢乔斯简对他扬起笑脸，他长得好看，微笑的时候，右眼角的红痣会若隐若现消失，西尔芙常说他这颗痣是鲜血，笑起来就没了，是伪装的天衣无缝。
　　塔木林跟着笑了笑，金瞳孔在阳光下透着暖意，乔斯简愣住了，仿佛看到了黄金在流动，一时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情实感，忍不住开口:“你的金眼睛真好看，是随母族还是父族?”
　　塔木林有些发愣:“母族吧，我母亲好像就有一双琥珀金瞳孔。”
　　“你姓氏是郎木，不管是不是我想的那个郎木，总之，拥有着姓的人，都有王室血脉，避免被有心之人听见，我想征求你的意见，那个……我可以喊你哥哥吗？”
　　塔木林答应了，两人又聊了几句，躲在门外偷听的西尔芙忍不住了，推开门打断他们的对话，冷漠的让乔斯简去楼下搬东西，她甚至不愿看乔斯简一眼，心里直呼造孽啊。
　　乔斯简笑了两声打圆场，说西尔芙是怪物，天生冷漠，请他多担待。
　　走出门后，天生冷漠的西尔芙，表情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了，直让他去楼下搬完东西后，去房间讨论那位诈尸的青年。
　　“还真他妈有活要干”乔斯简暗骂几句，下楼去。
　　他干完活已经是下午了，西尔芙在房间等他，她的房间位置背光，现在进去能看到一片昏暗，以及沉默的西尔芙。
　　乔斯简:“别这么沉默嘛”
　　“呵呵，我天生冷漠。”
　　“……”
　　“别闹了，我与他交流了一番，这人绝对是聪明人。”乔斯简喜欢把人分为蠢人和聪明人，至于西尔芙是什么，她不是人。
　　坐在飘窗的西尔芙这才抬头看他，又往身后靠了靠，软绵绵的靠枕很大，她像只陷进去的猫，“你接下来怎么做，走流程等他好了后，赶走他。要不留下他，半神一定对我的研究有帮助。”
　　“当然要留，还要让他爱上我……”
　　“你在说什么鬼话。”西尔芙察觉不对劲，皱起精致的小脸，杏眼微眯，打量着乔斯简每一个表情，“他不会就是你要等的人吧”
　　“是，我验证过，恭喜我吧!”
　　“靠……”西尔芙跳下窗台，脚步不稳，一头栽倒到床上，手上的靠枕以前是长方形，已经被她掰变形，用于遮住耳朵。
　　西尔芙震惊并非没有缘由。能让乔斯简有如此执念的东西，她只见过两种，一个是活着，第二是他等的那个命定之人。
　　当年在捡到这孩子时，他浑身是伤，看不出人样，足足调养了半年才痊愈的七七八八。每日灌下去大量苦涩的药汁，西尔芙怀疑把他喝傻了。乔斯简说自己要等命定的人，在没有具体位置、名字以及外貌特征的情况下，去等待一个未知的陌生人。
　　威望颇高的教师向他询问:“必须要在这里等那个人吗？”
　　他说:“……不”。
　　教师:“那等到他后，你们要去做什么事?”
　　乔斯简沉默。
　　教师:“你可以尝试一边回归正常生活，边等那个人呀”。
　　他说:“……我就喜欢这样呀”。
　　后来西尔芙听说这位教师向学堂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在家翻儿童心理教育的书籍。后来她向乔斯简道歉，发表未经历战争的教师，永远无法教导，在战争中孕育的孩童。
　　待到次年盛夏来临，乔斯简忽然转了性子，那份纯白炽热的火花渐渐淡化。西尔芙察觉，每逢夏日这孩子的情感会大幅度倒退，活像一株植物。直到某年，她发现古怪的"病症"不药而愈了，转折点正是乔斯简踏入神窟之时，西尔芙知道这是有期限的。
　　西尔芙扯着抱枕，痛苦的说:“绝交吧!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在你等候的过程中，对他彻底失望了，我们就搬家，离开这里，重获新生。”
　　乔斯简轻颤睫毛，苍白脸颊下投射出睫帘细微的阴影："我很抱歉......"
　　西尔芙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所有的相遇都是为往后的别离做准备，深吸口气，“我不会难过，既然你找到他了，别离之前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再次踏上归家之路，消除数万人为救世主搭建的阶梯。我的家园灭亡了，不知道是哪个神的神谕告诉我，去等一个人，然后和他一起才能拯救我的子民。”
　　西尔芙坐直身子，将抱枕抛到一旁，“若你拿不出诚意，他多半不会轻易应允和你同行，说说你的打算。”她刻意略过了乔斯简所说“让塔木林爱上他”的鬼话。
　　“在我等待的第一年……”乔斯简在桌前坐下，开始讲故事。
　　“日日盼着那位命定之人出现。那时我立下誓言，只要他愿随我，去拯救我海羚国的子民，我定会为他寻来，数万颗价值连城的珠宝，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不过是定金。”
　　“待到第三年，”他声音渐沉，“我向神明起誓，只要他来到我身边，我愿踏遍所有神窟，为他寻得最契合的法器。”
　　“第五年……我只想亲眼见见他。若他真会出现，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本源。”
　　西尔芙托着腮，注视着他：“所以现在，你打算强行带塔木林去完成你的使命？”
　　“不，我要让他爱上我，心甘情愿护着我，成为护送我完成使命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