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进入都市规则怪谈》浩然天风

2、二

　　这话还用你说！

　　程岫在徐雪卿脸上看到了这句话。

　　“我们已经找遍了大厅，并没有发现规则，或许它就藏在这个新增的柜子里。”江春晴说道。

　　她一直是不疾不徐不温不火的样子，显得十分从容。

　　“是吗？”徐雪卿明显不信，他非常排斥这个新出现的柜子，准确地说，是排斥里面的人偶，“那你找找看？”

　　江春晴淡淡地道：“凭什么？你就不担心如果我来找，而里面真的有规则，我不会和你分享吗？”

　　“……”

　　徐雪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林皎的嘲笑也如期而至。

　　“我来吧。”

　　程岫说道，他倒不是乐于助人，只是刚好借这个理由找找里面有没有《艾尔莉尔游记》。

　　率先掌握这个“禁忌”，他才能有更多时间推演衍生规则，避免踩雷，同时也可以避免其他人贸然翻开游记触发危机。

　　三位女士看着都很稳重，徐雪卿跟林皎却长着一副一定会乱翻游记寻找可能夹在里面的写着规则的纸条的脸。

　　真不知道以前者的性子为什么能通过那么多规则怪谈。

　　江春晴看了程岫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便毫不犹豫地从立柜前退开，给他腾出足够的翻找空间。

　　程岫提着灯靠近，从下到上把一整排人偶照了个遍，还伸手去翻人偶们的头发、衣服、鞋子等，顺带敲击边沿的木板，查找不知是否存在的隔层与暗格。

　　在这过程中，他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目光逐渐从审视转为敬佩，看来恐怖谷效应是深植于每个人类心底的，特别是处于怪谈世界的情况下。

　　只是很可惜，他没能找到任何东西，无论是规则还是《艾尔莉尔游记》。

　　又一次查看完人偶们的裤腿和裙摆，程岫直起身，提灯里的烛光不经意扫过它们的脸，那一双双无机质的玻璃眼同时折射出一瞬间的光亮。

　　作势收回的手顿住，程岫的表情变得严肃，举着灯凑近了人偶们的眼睛。

　　“怎么了？”李鹭问，她不知何时走到了程岫背后。

　　程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那六双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人偶的眼珠最初全部都是位于眼眶正中间，呈平视状态。但现在，它们的眼珠全部出现了不同角度的偏移，齐刷刷地看向柜子右侧的他。

　　在此之前，他正蹲在地上去掀最右侧的那个人偶的裤腿，而它们的眼珠也都是俯视状态。

　　程岫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们，又问：“这算新增实体吗？”

　　其他人既恐惧又迷惑，害怕这个新的变化的同时被他淡定的反应整不会了。

　　只有宁妃妃轻笑一声：“你真有意思。这不是新增实体，这是活化现象，意味着倒计时进入了最后阶段。若是我们还找不到规则，这些人偶可能会跳出来把我们赶到规则所在的地方。”

　　“这、这……”林皎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这算好事吗？”

　　李鹭像看傻子似的看他：“如果你能活下来，算。”

　　林皎闭紧了嘴巴。

　　“你们不会被追。”程岫道，落在众人耳中宛若天籁之音，“我找到规则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人偶们的眼白部分，那里有被挡住大半的笔画。

　　“在哪儿？”

　　刚刚信誓旦旦地说不会与他人分享的徐雪卿听到这话，第一个冲到程岫身旁，要不是实在害怕人偶，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从柜子前挤开。

　　李鹭和林皎同时翻白眼——真是个一言难尽的“同伴”。

　　程岫斜他一眼，往旁边让让：“它们的眼眶里有字，需要把眼珠拆下来——要不你来？”

　　“不、不用了。”

　　徐雪卿条件反射地跳出半米远，想到程岫说的人偶眼睛动了的事，他便忍不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还是你来吧。”

　　程岫没有用不跟他分享的话奚落他，一手提着烛灯，另一手掐着人偶们的脖子将它们一一提留出柜子，摆在地上。

　　“有不怕人偶的人吗？”程岫蹲下，“有的话来帮个忙。”

　　话音未落，徐雪卿退出足足三米，林皎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径直走上前去。

　　“我来！”

　　宁妃妃、江春晴和李鹭也先后围到程岫身边。

　　“这东西怎么拆？”李鹭试着用蛮力抠下人偶的眼睛，但除了差点把指甲折断，毫无用处。

　　“这些娃娃的身体结构很像BJD，我以前养过一段时间。”宁妃妃不紧不慢地将一个人偶翻到背面，“BJD的娃头后脑勺装有磁铁，把脑壳取下来——就像这样，然后从里面拿下眼珠。”

　　步骤很简单，宁妃妃演示一遍，林皎跟李鹭就都懂了，立刻动起手来。

　　只有江春晴摸索了一阵便撒开手，蹲在旁边只看不动。

　　程岫并不关注她，依葫芦画瓢地取下眼珠，在头盖和眼眶部位没有看到字迹，于是将头盖装好，翻回正面，果然，透过空荡荡的眼眶，他们看到了完整的字体，六个人偶眼眶里的字组合起来，就是系统给他的提示。

　　——不得翻阅、谈论、书写《艾尔莉尔游记》内容。

　　“呼……”

　　徐雪卿在众人身后发出松气声，原来他提前溜到他们背后，偷看到了规则。

　　“喂，你什么都不干就白得了规则，还连句谢都没有，太不要脸了吧？”林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徐雪卿冷冷横他一眼：“这可不是你们分享给我的，是我自己‘找’到的！”

　　林皎瞪大眼睛，就连好脾气的李鹭和冷淡的江春晴都挑了下眉。

　　“行了，既然已经找到规则，今晚不会有危险了。”徐雪卿又拿出了他老玩家的“常识”和经典傲慢，“我先回房休息，你们有什么行动自己去，不用吵我。”

　　说完，他提着灯笼快步登上楼梯。

　　“嘿……脸皮这么厚呢他！”林皎气笑了，“他能通过四个规则怪谈，靠的就是这副怪物都抓不破的脸皮是吧！”

　　李鹭赞同地点头：“嗯，应该还有理直气壮蹭线索的无耻。”

　　“气什么。”宁妃妃缓缓起身，一手提着灯，一手搭在另一手的臂弯，“他又活不过这个怪谈。”

　　她轻描淡写的预言如同死神镰刀刻在墓碑上的箴言，温柔又无情。

　　“大家也都回屋休息吧，真正的考验明天才开始。”

　　宁妃妃微笑着叮嘱完，提着裙摆慢条斯理踏上楼梯，不高的鞋跟敲击着木质台阶，像一首清脆婉转的小夜曲。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程岫将人偶们的眼睛安好，照顺序摆回立柜里，关上柜门。

　　“是该休息了，没睡饱，明天会打不起精神。”

　　程岫一边说，一边走到圆桌，伸手取下一根蜡烛放入手中的灯盏。

　　“你在做什么？”李鹭奇怪地问。

　　“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我想这座别墅的夜晚应该很需要照明，无论在房间里还是房间外。”程岫平静地解释。

　　经他提醒，几人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提灯——里面的蜡烛果然烧得只剩一截底了。

　　林皎讷讷道：“可是，那也不能拿大厅里的吧……”

　　“烛台上有六根蜡烛，我们刚好是六个人。怪谈里的资源会自带提示，告诉你们它们是可使用物品吗？”

　　程岫冲这几个迟钝的老玩家摇头，难以想象他们之前是怎么通关的。通关一次可以说是新手保护期，两次也是吗？怪谈里的怪物总不至于都是来做慈善的吧？

　　看他们依旧迟疑，甚至都没发现烛台上的异样，程岫只能多补一句：“刚才宁女士也从烛台上拿了一根蜡烛。”

　　闻言，三人齐刷刷看向烛台，上面的确只剩四根蜡烛了。

　　程岫这个新人的话他们可以不信，但宁妃妃是通关六次的大佬，她都拿了蜡烛，那这个行为肯定没错。

　　想着，他们争先恐后跑过去，江春晴跑得最快，拿了相对而言最长的一根蜡烛，另外两人也一人取了一根。

　　“诶，那徐雪卿呢？他没有拿。”林皎看到多出一根的蜡烛，忍不住问道。

　　“他不拿他死，跟我们无关。反正他是通关四次的大佬嘛，肯定比我们聪明，蜡烛就放在这儿，等他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下来拿。”李鹭勾住林皎肩膀，“走吧，上楼。”

　　“好！”

　　两人勾肩搭背走向楼梯，程岫沉默地跟上，江春晴犹豫了一下，没有抬脚。

　　等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春晴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根蜡烛也拿了下来，吹灭后塞进怀里。

　　她小跑上楼，并未发现脚下的影子突然违反常识地涨缩了一阵。

　　……

　　回到二楼，程岫没有立刻回屋，而是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数出全楼共有七个房间时，暗自留了个心眼。

　　之后就是一夜浅眠，他没有睡熟，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关注灯盏中蜡烛的燃烧情况，幸运的是，两者都没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原先剩的那半截底格外耐烧，硬生生顶到天亮才烧完熄灭。

　　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倒是幸运，林皎和李鹭可能要失望了，他们还得忍他一阵。

　　程岫用近乎漠视生命的思维揣测着同伴们的想法，正要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两声尖叫：

　　“啊！——”尖锐刺耳，这是女声。

　　“啊啊啊啊啊啊！——”浑厚绵长，这是男声。

　　是李鹭和林皎的声音。

　　这两人晚上没出事，天亮了倒出事了？还是同时出的事？

　　程岫跳下床，昨晚没脱鞋，现在正好省了穿鞋的功夫，以最快速度冲出门去查看情况。

　　十几秒后，程岫来到两人尖叫的地方——李鹭房间对面，江春晴的房门前。

　　烛台尖利的铁签穿过江春晴的额头，将她钉死在门板上。她双目圆睁，瞳孔失焦，恐惧与不甘定格在她眼底，静止在她死时的那一秒。

　　鲜血从她的下巴、后脑处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洼，她的身体轻轻晃动，像古老的钟表里左右摇晃的钟摆。

　　李鹭脸色煞白，林皎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她身后，两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蓦地，李鹭旁边的房间门开了，又把他们俩吓了一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到程岫身边。

　　宁妃妃走出房间，倚着门框将江春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轻笑出声。

　　“妃妃姐……大佬……”林皎都快哭了，“您怎么还笑。”

　　“我笑，她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试出了一条规则。”

　　林皎的声线带着颤音：“……啊？”

　　程岫看了看她。

　　果然，真正的资深玩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