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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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抚养南泽长大，萧以安如今可以很准确地判断出他的情绪。见他半天不说话，萧以安眉梢轻轻一挑，看向外面的一片白茫茫。
“这城里……真的只有我们三个人么？”萧以安突然笑了笑，语速缓慢：“即便真的有什么，想在这雾里隐身，也太容易了。”
萧以安声音微凉，在安静的门口很具有穿透力，直把江慎吓得起了鸡皮疙瘩。
他抱着胳膊心里打鼓：“不、不能吧？”
下一瞬，江慎就感觉自己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有风。
但雾没动。
“你回屋里。”萧以安眉峰一凛，眼疾手快把江慎推进去，下一瞬拔剑出鞘，对南泽喊道：“小心！”
南泽一点头，身影立刻消失不见，片刻后便传来灵剑凛冽的破空声。
萧以安的红光在一片灰白的雾色中格外显眼。
那雾的后面，都是亡魂。
与鬼魂不同，亡魂还拥有着躯体。它们暴毙而亡，死的时候拼了命找到一副身体寄上去，执着地以不死不活的形态在人间晃荡，不受任何人控制。
这些亡魂的身体绝大部分都是少年和青壮年，脸上表情僵硬怪异，眼珠不知所踪，双耳也被削平，嘴巴一直张着，五官下皆有暗红色的干涸血痕。
一剑甩过去，萧以安已经完全意识到方才南泽闭口不言的究竟是什么了。
这些亡魂身上竟然全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泽族妖气。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萧以安轻轻一跃躲过两只近在眼前的亡魂，一头扎进亡魂堆里，灵活地钻了两下把亡魂都聚集在一起，而后一掌劈下来。
一部分亡魂立刻消失，另一部分则仿佛被激怒，顿时更加张牙舞爪，速度更快，干枯的爪子像钩子一样往人身上抓。
太多了，铺天盖地全是亡魂。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一大片亡魂中周旋，快得像道闪电。它们不断逼近路边的木屋，一拨缠上了两人就会有另一拨往木屋里挤。
几个回合下来，萧以安猛然发现了不对劲：“它们的目标是木屋？”
南泽一道掌风震散身边一群，沉声道：“是江慎。”
果然，不出片刻，木屋里传来了吓破了胆似的尖叫：“啊啊啊啊——仙君，仙君救命！！！”
萧以安和南泽动作一顿，他们身边的大群亡魂就立刻扑向木屋，动作异常迅疾。
南泽更快一步，影子一般掠过去，进屋后捞起江慎就御剑飞到空中，音色一贯冷静：“仙君，走。”
“好！”萧以安立刻跟上，片刻间便摆脱了那些亡魂。
江慎似乎还懵着，身上水囊已经没了，双手紧紧抓着那只扁扁的布包……看起来药物也撒得不剩多少了。
“你以往每回来，都会遇见这些亡魂？”萧以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慎终于回神。
他皱着脸想了想，摇头：“会、会有，但不会这么多。”
好像闻到了什么似的，所有亡魂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纸书鬼就是这样，这批亡魂亦然。
宝币城再怎么大也只是个镇子，几人御剑没多久就飞了过去。
萧以安没有察觉到任何阵法，整个宝币城最异常的就是那些亡魂身上白泽的气息。
落了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十分茂盛的树林。空气很潮湿，像是刚下过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泽问：“离村子还有多远？”
“还有……”江慎往西看了片刻，道：“十几公里吧。”
方才在城里没什么时间概念，如今出来才知道，天色已经黑了。
看着江慎脸色煞白，萧以安随和地拍拍他的肩：“算了，先休息一下。”
江慎感动地差点泪洒当场，立刻转身碎碎叨叨地说：“这林子里有很多草药的，我口袋里方才撒了一些，我去补一点。仙君你们……你们别走远啊，别离开我的视线。”
萧以安和南泽同时眸光微闪，又默契地恢复如常。
“那儿吧，”萧以安环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浅浅的小山洞，“我们在那等你。”
“好，多些仙君！”江慎欢快地走开了。
南泽拉过萧以安反复看着：“受伤了么？”
“没事。”萧以安笑了笑，两人并肩走过去。
火堆在两人之间，捡来的木柴有些潮湿，好一会儿才把烟气散尽。
萧以安幽幽道：“你说，既然这里就能补到他所需的药材，他为什么要去仙医镇？”
刺啦一声，南泽一把撕了他肩头的衣服。
“……”萧以安眨着眼，半推半就，“不好吧，这荒山野地的。”
南泽手上拿着一块干净的绢布，放轻了动作擦拭他肩头的血迹，语气不似作假：“无妨，我不介意。”
萧以安：“……”
火堆哔啵作响，暖黄色的火光打在两人身上。山洞很小，纵深不过三四步，两人都没说话，南泽微凉的指尖在萧以安的温热的肩头不停摩挲。
萧以安忍不住缩了缩：“还没好？”
“嗯，快了。”南泽把血迹擦干净，久久没动静。
萧以安的肩膀不算单薄，也看不出厚实，有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他皮肤白，如今原本光滑的肩头落了一条血淋淋的疤，极其扎眼。
南泽眸底有些发暗。
如果他是白泽形态的话，大概会……
他喉结上下一滚，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
“……”萧以安又缩了下肩膀，弱弱问：“你……没饿吧？”
南泽舔了舔牙尖，指尖轻拨，白色的光芒萦绕在他肩头。片刻后，他拿出一块新的绢布在衣服撕破的地方包扎着，语气低冷：“别躲。”
不知为何，萧以安听出了一种“再躲一下试试”的威胁。
完蛋这下是真入狼窝了。萧以安一动不动，半侧着身子背对着南泽，任他包扎。
“我回……”这个档口，江慎抓着一把湿漉漉的草药来到山洞，话音戛然而止：“你们在做什么？”
“大人该做的事情。”南泽说。
萧以安：“……”
江慎：“……”
“好了没，快点。”萧以安麻木地揪了揪南泽的袖子。
南泽把那块破裂的衣服补得严严实实，愣是没露出丝毫皮肤。
江慎最后还是选择不要脸地留在这儿。他也坐在火堆边，把草药在火边铺开，然后打开他鼓鼓囊囊的布包。
里面是许多野果子。
江慎拿出来几个擦干净，亮着眼睛递给他们：“喏，这边的野果还是能吃的。”
萧以安看着那青黄不接的颜色，面上的嫌弃略有些明显。
南泽更明显，看都没看一眼。
“……”好，你们修仙，你们清高。江慎收回手，嘎嘣咬上一口。
“这里的树特别茂盛，有些甚至树根长在外面，”江慎一边啃一边说，“晚上走特别容易迷路。我们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脚程快的话应该午后能到。”
“啊，忘了你们会飞。那应该没多久就到了。”
南泽直截了当：“风寒怎么回事？”
江慎刚“嘎”一口，还没“嘣”出来，就这么愣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咽下仿佛卡在喉咙里的野果，声音有些小：“其实……也不是全村人都有风寒。我就是为了让你们感兴趣，愿意送我回去。”
“……”萧以安现在完全不想猜他嘴里哪句是实话了：“为什么非得回去？”
“七日祭。”江慎说：“七日祭要开始了，就在七月七日，我必须在七月七日之前赶回去。”
又是祭祀。刚进仙医镇的时候，萧以安还纳闷，怎么这回没有祭祀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
“七日祭是什么？”萧以安问。
江慎道：“这是我们村的传统，每七十年举办一次祭祀，从七月初七持续到七月十四。全村人都要参加的，一生只能遇上一次。”
“一生一次？”萧以安皱眉：“你们村没有八十岁的老人？”
江慎抬了抬眼睛，没说话。他这回是真的有些害怕，萧以安能看出来，他的手指一直在搓着衣角。
“反正……是场很盛大的宴会，说是祭祀，也是让大家联络一下感情吧，所有人都会到场。”江慎小声说：“你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欢迎你们去参观。”
说不上哪里怪，但好像哪里都怪怪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七月初三，距离他们的七日祭还有四天。
“祭品是什么？”萧以安问。
“祭品？”江慎眨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七日祭同其他祭祀不一样，七月初七子时开始，祭司会带领大家请出神明，将神像请至祭坛，大家一起跳舞、吃东西，祝福神明并祈求神明的祝福。”
这会儿的江慎看起来顺眼多了，先前在他身上看到的违和感也消失不见。他笑起来，说：“真的很有趣的，七十年一度呢。”
萧以安和南泽对视一眼。
“行。”萧以安也扬起唇角，很好说话：“这火今夜不会灭，你今晚先休息，我们明早送你回去。”
“那……仙君会留下来么？”江慎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可以增加贵客席，宾主尽欢也是祈福中的一种。”
萧以安顿了顿，点头：“我们会留下来。”
“好。”江慎终于松了口气。
宝币城内大雾连天，城外却是一片晴朗。月初的月色十分黯淡，把茂密的树冠照得影影绰绰，不时有鸟鸣响起，却显得夜色更安静。
萧以安和南泽把山洞让给江慎，走远几步到山洞侧边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七月仲夏时节，外面正是热的时候，此处却因山峦过高而冷风习习，又值雨季，周遭一片潮气。
夜晚多少有些冷，南泽便生了火。
他咔嚓咔嚓掰着树枝，每一下都像撒了怨气一样，再把那些可怜的树枝架在火上。
萧以安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是，树枝欠你钱啊？”
南泽闷闷道：“七夕，我想跟你过。”
“哎哟哟，那可是人家女子的节日，”萧以安拖着调子，眉眼弯弯扣着南泽的手，“跟女子抢节日过，羞不羞。”
“……”南泽垂眸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握紧萧以安的手，话音自然：“那你亲亲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