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名花有主》芝士投手

55、骨钉

　　南泽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片刻。愣完他笑了一声，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你一直不知道？”

　　萧以安一下子有些底气不足：“我……应该知道？”

　　“……”南泽闭上眼睛，不想理他。

　　萧以安在脑海中疯狂寻找关于这枚蓝宝石的记忆，却毫无任何头绪。这件事像根狗尾巴草一样长在他心头，时不时搔一下，萧以安愈发好奇，侧过身握住南泽的手：“别睡啊，提示一下。”

　　南泽似乎更气了。

　　但萧以安是真的想不起来，只能凑上去亲两口哄哄：“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南泽伸手挡了一下怕他磕到头。过了一会儿，他招架不住似的开口：“是你给我买的一支簪子。”

　　萧以安眨眨眼，脑海里稍纵即逝地闪过了什么。

　　南泽补充：“特别丑的那个，镶金牡丹花簪头。”

　　萧以安“嘶”了一声。

　　那时很久很久之前了，南泽大概才十五六岁。萧以安某次带他去人间，刚好赶上元宵节，街上熙熙攘攘十分热闹，摆摊卖小玩意儿的比比皆是。

　　记忆十分古早，但南泽的身影掺进去，立刻就清明了几分。

　　他们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周边围了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摊主甚至来不及一一回话。
　　她摊子上的簪子漂亮极了，玉簪玲珑剔透，木簪古朴大方，金簪银簪也华丽而不轻浮。
　　萧以安摇着折扇，从众多款式新颖漂亮的簪子中挑中了最过时最浮夸的一支。簪身是镶金的，簪头足足有半个巴掌大，是朵雕工不是很好的牡丹，整朵花都镶了金色，十分夸张。

　　萧以安笑嘻嘻地把它买下来别在南泽耳边，说簪花郎就是俊俏。南泽差点没当场摘下来扔掉。

　　还没回到仙都，南泽就把它摘了下来，但不知什么心理，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扔。
　　毕竟，这是仙君给他买的、可以收藏的东西。

　　很多年南泽都把它收在清泽轩书案旁的暗格里，从来不带但也不会丢。

　　再后来，仙君就消失了。

　　南泽几乎翻遍了六界，去了任何萧以安可能出现的地方，打听、询问，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每日与无数不同的人、不同的物种交流，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问，此地是否有哪位仙君到来？

　　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否”。

　　那段时间南泽无疑是迷茫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仙君是死是活、还在不在。在极度急躁的心情下，他提前突破了修炼，成功化形。

　　看到南泽此般行径，天尊大概是害怕他入魔，连忙找到他说仙君没死，只是有事情耽搁了，会回来的。

　　但南泽再问，天尊却一句不肯说，只说仙君绝对还活着。

　　如今想想，天尊如此笃定，应该是因为他依然能监测到风囚活动的信号。

　　彼时的南泽却除了相信别无他法。他终于不再满天下跑，把自己关进仙君府巩固妖丹，继续修行。

　　他的生活回到了正轨，如其他仙子一般下凡历练、驱邪除祟，然后十分顺利地被封了法号，掌管罪狱司。

　　听风阁他经常打扫，每日清晨第一件事就是到听风阁看看有没有人，每日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到听风阁看看有没有人，全仙都的神仙没有哪个如他般作息规律。

　　罪狱司无事可干时，他迷茫地坐在书案前发呆，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某天晚上，他无意间看到了那个暗格，抬手取下了里面的簪子。

　　千百年来，簪子上镶的金箔已经掉了，内部的金属也掉了色变得漆黑，整支簪子显得愈发奇怪，唯有簪头花心的那枚细小的蓝宝石依然晶莹无比。

　　南泽突然明白了当初留下这个簪子的心态。大概从那个时候起，他对萧以安就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怅然。

　　于是他取下那枚宝蓝钻石，把它镶到银钉上，做成了一枚骨钉，钉在了离耳朵最近的地方。
　　仿佛仙君还在耳边轻笑，用“全天下你师父最厉害”的语气给他讲一些他没听过没看过的奇闻怪谈。

　　南泽发了很久的呆，月色有些看不见了，萧以安抱着他的胳膊躺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但他想，仙君应该多少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回神，萧以安立刻抬头看过去，表示自己在听。

　　南泽说：“我似乎，比邢一幸运一些。”

　　萧以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心脏。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南泽对他早已用情至深。他觉得赶紧退出还来得及，可在南泽心里没了他就没了全世界。

　　萧以安脸颊贴在南泽的肩膀处，两人紧紧依偎着。半晌，他开口道：“什么时候元宵节再出去一次，我给你买一支最漂亮的簪子。”

　　南泽哑然失笑，听见萧以安补充了一句：“我得证明，我品味还行。”

　　“……”南泽把萧以安揽进怀里，问：“白泽族有什么问题么？”

　　萧以安想了一会儿，说：“问题倒谈不上，但是……我很好奇为何你母亲是天狼诶。”
　　“为何你会奄奄一息出现在那个大泽边，为何白泽族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嗯。”南泽应了一声，吻了吻萧以安的额头：“睡吧。”

　　一夜好眠。

　　麒麟公子是早上到的，依旧带着玄奇玄玉，一大两小三个人站在仙君府门口纠结出花儿来。

　　整个仙都，最神秘的事只有两件，第一个是境灵仙君负责的职务，第二个是境灵仙君的仙府。

　　仙都中的神仙们有能力高低、职位高下之分，各个仙府之间来回走动、送个礼联络个感情是常有的事，但几千年了，除了天尊和月老，没人进过萧以安的仙府。

　　……毕竟想联络感情起码找得到人，这位仙君时常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就开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异口同声：“麒麟公子好，仙君说让您进去！”

　　玄奇心里发虚：“啊？那让我进吗？”
　　玄玉小声跟了一句：“我……我呢？”

　　小花小草似乎很久没见到此般活人气息浓重的人了，捂嘴笑了一下：“当然都可以进呀，仙君府又不吃人。”

　　玄奇弱弱地看着她们。

　　小花补了一句：“噢，也不吃麒麟，也不吃狮子。”

　　麒麟公子：“……”

　　几人走了进去，立刻被仙君府的布局惊讶了一下。

　　小花小草还在讨论，小草说：“诶，这么说的话，我们仙君府是不是吃白泽啊？”
　　“嗯？谁吃谁？”小花说。

　　……麒麟公子已经不敢听了，他温和一笑：“姑娘，仙君在会客室吗？”

　　小草“唔”了一声：“不，不在，仙君不喜欢会客室。”
　　小花说：“对，会客室一般只存不认识的人。”
　　“哎呀，不是‘存’啦！”小草纠正。

　　麒麟公子也莫名心情一松。

　　小花小草直接把人带到了听风阁，萧以安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条腿不规矩地曲起来踩着旁边的石凳，悠闲地看着书；南泽也在看书，但模样就规整地多，像是学堂里会拿来做模范标兵的。

　　看见人来，萧以安合上书起身：“来了？随便坐随便坐，或者你不喜欢外面我们也可以进屋。”

　　“不了不了，很喜欢。”麒麟公子连忙摆手，语气十分真诚：“真的很不错。”

　　萧以安为再次找到了赞同者感到惊喜和激动：“是吧！我就说，干嘛要把整个仙都都弄得一片素色，跟吊丧似的。”

　　小花小草已经把茶点摆在葡萄藤下的石桌上了。

　　萧以安和南泽走过去，三人落座。麒麟公子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仙君想问什么。”

　　他往后伸手，玄奇立刻递上了一本金线编着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烫金字：上古神兽家族史。

　　“这是拓印，真的那本在白泽族长老堂，不经十大家族一致同意不可取出。”麒麟公子道，“我不知道是否有用，你们可以先看看。”

　　“多谢。”萧以安拿过书册翻开，第一页记载的就是白泽族。

　　从第一代白泽族长开始往下，每一个白泽族内的人都会记录在册。族长、族长夫人、每一代子嗣，都有详细记录。

　　当然，他们寿命普遍很长，因此关系图谱并不多。

　　“现任的族长……”萧以安看着图谱，道，“一位妻子，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现在的白泽公子？”

　　麒麟公子点头：“那位白泽公子的确如玄奇曾经所说，私下有些靡乱，名声有些差。”
　　玄奇弱弱插嘴：“不是‘有些’，是‘非常’。”
　　麒麟公子：“……”
　　玄奇又弱弱看向南泽：“还有我那天真不是故意说白泽的……没人告诉我墨阳真君您是白泽。”

　　南泽道：“无妨。”

　　麒麟公子继续道：“关于现任白泽族长，确实有些流传的绯闻轶事，说他私下其实也不干净，但敢传白泽族长闲话的毕竟少数，很快就没人再提了。”

　　“据说白泽族长曾经邂逅了一位妖族公主，不清楚是什么族类，当时十分恩爱。但不知为何，那位公主在某日突然消失了，无声无息，父亲说那次白泽族长疯了似的找了很久，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妖族公主？萧以安眉心轻轻皱着，一直在思考。

　　如果白泽族长没有同其他人发生关系的话，这位妖族公主应该就是南泽的母亲了。天狼族虽不比十大神兽，但在妖界的地位也极高，不至于因门户问题一拍两散。

　　那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麒麟公子继续道：“总之，无论是现任白泽族长在十位族长心目中，还是白泽公子在我们这代人心目中，名声都不是很好。大家表面上依然以白泽为首长，实际上对其忠诚度都不如从前。”

　　白泽公子……萧以安突然瞳孔微张：“那时候白泽族长铺天盖地找的人，不是那位妖族公主。”

　　是妖族公主的儿子。
　　或者说是遗腹子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