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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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以安谈不上有多慈悲为怀。陈家的嫡系子弟全都是猫妖，靠着蛊惑人心的本事在昭平横行霸道千百年，本就死不足惜。
但他还是有些惊讶。
邢一拳头松开，呼出一口气，良久，他对上了南泽的视线：“墨阳真君。”
南泽轻微点头。
“我知道您掌管罪狱司，专门惩办天下有罪行的修行者。”邢一缓缓道：“我能求您一件事么？”
南泽淡声道：“何事？”
邢一说：“我想看着那些孩子超度、投胎，有个好归宿，再跟您回去，行么？”
南泽欣然同意。邢一才开始慢慢讲他的故事。
他的确是家猫，最开始就被玄奇猜到了。但玄奇说的也不完全对，他并非来自哪个爱猫的贵族家里。
他的主人，是二十三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百年前，昭平县的孩子还有很多，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街上也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儿。这些孩子大多是无父无母，或者被家里抛弃，最大不过十二三岁，最小才两三岁，刚会走路。
他们白天乞讨，晚上就睡在陈氏旁边的那个废旧寺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拿些干草当被子、垫子，对付着过一日又一日。
那年冬天特别冷，昭平罕见地下了薄薄的一层雪，在陈氏长大的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出来看雪，嬉闹着、奔跑着。小乞丐们哆哆嗦嗦地躲进寺庙，徘徊着、不安着。
也就是下雪的那天清晨，他们当中一个年龄大点的孩子出去乞讨，虽分文未得，却在回来的路上在角落里捡到一只冻僵的小奶猫。他犹豫很久，还是把小奶猫带了回去。
一路上，他都在害怕别的孩子会怪他。可进门的瞬间，他就被围住了。几个女孩子眼里闪着光，伸出脏兮兮的手掌抚摸小猫同样脏兮兮的毛发，感受到它浑身僵硬发颤后连忙把它带到火堆旁。
从那以后，邢一有了一个二十三人的大家庭。
他们或出去乞讨，或出去卖力气打工，或走得远些去猎些活物，无论如何，邢一总有吃的。不仅如此，他还有自己的窝，用几块布缝成的，下面垫着早就稀烂了的棉花。
那年冬天真的很冷。这个大家庭的人员从二十三个变成二十一个，又变成二十个。
冬天过去的时候，只剩下十七个了。
邢一逃过一劫，几个月下来身体结实健康，动作十分敏捷，经常跟着大孩子出去打猎，跟着小孩子出去乞讨。他想，自己真是好运气，碰到了这么好的一群人类。
夏天过去的时候，只剩下邢一一个了。
“陈哲圣带着人去的。”邢一双目通红，声音像是卡了刀片：“他带着好多人过去，穿着很华贵的衣服，带了好吃的、好喝的，笑嘻嘻地说想收他们去陈氏。”
“最初他们不是很信，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如今一想，也合理。”邢一嗤笑一声，“三脚猫么，最擅长蛊惑人心了。”
“我在庙里等到天黑，一个人都没回来，我等得心慌。后来，我看到陈氏那边有动静，很多人进进出出。我跟着他们，到了坟场。”
“当时那里还不是坟场。那十七个坟堆成了坟场的最初模样。”
后来的事情很好猜，邢一为了报仇，必须短时间内让自己通灵、修炼，于是他选择了成为三脚猫。
萧以安心情也有些沉闷，看向南泽，猛然注意到南泽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指。
邢一偏头揉了一下眼睛，重新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您二位了。但实在是谁都没见过，不知你们容貌，那日才闹了笑话。”
萧以安也笑了：“你明明已经骗过他们所有人了。”
“可还是被你一眼看穿了啊。”邢一似乎体内那根弦松了，缓缓往后倚在椅背上看向南泽：“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南泽垂了垂眸，看了眼萧以安。
是啊，当年他也是发了疯似的找萧以安。南泽不敢想象，若是自己苦寻多年只寻回了萧以安的坟，他会怎么办。
也许世上真的会再多一个魔头吧。
后续工作就不是几人需要管的了。那个阵破了之后，昭平竟也没了那格外沉闷的天气，走在街上都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周青霖和几个师弟已经在陈氏门口解释了好久了，百姓们依然很懵。
“仙师，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人通不了灵，都是那个塔林的原因？”
周青霖喊着：“对！那个是六角阵，就是因为六角阵千百年来长期存在，大家伙才通不了灵！”
“那三脚猫……”
“养猫鬼的确能通灵，但用处不大，且极其容易反噬，陈氏让你们养猫鬼，本质上还是自己想修炼和扩大势力……”
麒麟公子坐在客舍二楼的茶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皱了皱眉：“还有必要跟他们讲这么清楚么？”
他们为了修炼，杀了太多的孩子，早就业障满身。别说以后通灵修仙了，连好好过完下半生都是奢侈。
萧以安喝了口茶，摇摇头：“他们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但罪过太大，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了。”
“那……”麒麟公子顿了顿：“邢一呢？”
南泽说：“罪狱司不会管他，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一个人，只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了所有陈氏嫡系子弟。从决定这么干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会面临着灵力耗尽而亡的结局。
午后，几人便各自告别，周青霖继续踏上游历天下的旅程，萧以安他们一行回仙都。
仙都的夏季不热，很清爽，萧以安总觉得这是因为汉白玉用的太多了的缘故。
“什么东西都用白玉造，他们真的不觉得晃眼么？”萧以安走在仙都洁白无暇的街道上，还忍不住吐槽。
南泽问：“你又去天尊府？”
萧以安笑道：“怎么，舍不得啊？”
南泽有些委屈地拉着他的手腕：“还回么？”
“……这个嘛，看情况，”萧以安正想卖个关子，下一瞬却连忙改口：“回回回肯定回大街上你给我老实点！！”
南泽满意地后撤一步，唇角勾了勾：“我在家等你。”
萧以安无奈地捏捏他的手心，拐去了天尊府。
这次其实不用待多久，他们对付风囚的大致方向早就已经定好了。
天尊摸着胡须，表情严肃：“压榨整个岭南的灵气全部吸收为他所用……”
“境灵君，若是那魔头的棋子遍及人间，他如今储存的力量恐怕难以想象啊。”
萧以安笑了一下：“对啊。”
天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你好好休息，整个仙都的势力都可随你调动，但……只要不到最后一刻……”
“放心吧，不会的。”萧以安站起来：“我先走了。”
天尊花白的眉须动了动：“不住我这儿啦？”
“不了，家里有人等。”萧以安挥挥手。
天尊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缓缓叹了口气。
南泽一刻也闲不住，召出小花小草后三个人一起把仙君府收拾了一下。
看着几乎空了的清泽轩，小花小草异口同声：“墨阳真君为何要把东西搬进听风阁？”
南泽音色淡淡：“想住。”
小花小草穷追不舍：“可是听风阁是仙君的院子，真君住在这里，仙君住哪？”
南泽把衣服挂到衣柜的另一边：“也住这里。”
他看着满满的衣柜，心里也满得像要溢出来。
左边是仙君的衣服，颜色明亮鲜艳，右边是他的衣服，黑白灰为主。
床上两只枕头一字排开，被子白天晒得暖暖的叠在里侧，桌子上放了茶托，紫檀茶壶里沏了热茶，两只茶杯是洗好的，倒扣在茶托上。
哦，对，很晚了，要吃饭。他已经在厨房做好了来着。
南泽让小花小草帮忙把厨房的吃的拿过来，亲自把它们一一摆好。
小花张大嘴巴：“真君为何如此高兴。”
小草也惊讶：“真君要吃饭吗？”
“哇，好香！”不等南泽回应，门口传来了张扬明亮的声音。
萧以安笑意直达眼尾，一边走一边道：“这么多吃的？”
南泽看着他，眼睛很亮。
萧以安环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听风阁，挑了挑眉：“……是我的错觉么，这里好像变了些什么？”
小草心直口快：“墨阳真君把他的东西都搬进来了！”
小花立刻补充：“他说他要住这里！你们要住一起嘛？”
南泽低下头吃东西，装作没听到。
萧以安没忍住笑起来：“清泽轩很远么？”
南泽没抬头，话音似乎从碗里飘出来：“睁开眼亲不到你，就是远。”
小花小草睁大眼睛：“啊？？！”
“……”萧以安生硬地转话题：“我请了麒麟公子明天过来一趟。”
南泽大概猜出他要干什么，点点头：“好。”
见萧以安时不时瞄自己一眼，南泽失笑：“我对我的父母双方都没有任何感情纠缠，不用担心。”
萧以安眨着眼再次确认：“毕竟你从出生以来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跟我在一起的，不能你亲生父母一喊就走对吧？”
南泽把小花小草挂回了墙上。
萧以安护着碗：“坐坐坐下！没吃完饭呢不许动！”
南泽笑了笑：“不动不动，你慢点吃。”
仙都的夜色不同于人间，从来不会黑灯瞎火，温柔的月色永远笼罩着整个仙都。
萧以安有时候就会喜欢打开床边的窗子，倚着床头看月亮。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格外地心静，把偶尔冒出的不想活的念头摁下去。
“在想什么？”南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以安回神，浅浅勾起唇角：“突然觉得……一直这样也挺不错的。”
南泽眸光一闪。
萧以安看向南泽，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耳朵，缓缓摩挲着那枚骨钉。
“疼么？”萧以安问。
南泽道：“不疼。”
“为什么戴这个？是谁送你的么？”萧以安终于问出了自己在意了许久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恩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