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师徒年下文》阎予生

6、大义与纯爱（bushi）

　　【1】

　　既然要将凡人与修仙者绑在一起，凡人那边就也要有所行动。

　　师浩轩带着萧羽渊前往北域。

　　风雪里的凡人国度，当大雪纷飞时，从远处看总是很难看清的，必须走上前睁大眼睛，自己亲自去看。

　　修士捏诀掐咒化身随风入凡尘，如果与过去比的话，一切的一切都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们要看的不是这些。

　　漫步整洁的街道，白天里人群热闹非凡，穿着红的绿的蓝的花袄，面摊上碗碗素面热气腾腾，吆喝声不绝。夜里就冷清些，毕竟天黑风大还冻人。

　　师浩轩趴在桥的栏杆上，边吃东西边和萧羽渊说话：“你觉得（嚼嚼）怎么样？”

　　“……”萧羽渊又没说话，师浩轩也不在意，不说总比说出奇怪的话好。

　　“（嚼嚼）明天我们分开（嚼嚼）去不同的（嚼嚼）……”

　　他话没说完，只听下方传来一阵惊呼：“哇！兄台，你的糖渣全掉我头上了！”

　　啊？桥下不是河吗……哦，河冻上了，有人在上面走。师浩轩探身低头，发现那人穿着一身吏服，但好像是最低级的那种。

　　“要宵禁了，赶紧回去啊！”

　　“啊，好的好的。”下次一定，师浩轩拍拍手把渣滓全弄掉，没有要动的意思。

　　只要那个小吏一转身，就会忘记他们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是，小吏走上来找师浩轩他们了。张嘴就开始普法，教育他俩不要违法，师浩轩打趣道：“那你怎么就开始巡逻了？现在还没宵禁呢，在河上走也不怕摔个屁股墩啊。”

　　小吏不好意思挠了下头，掏出一张画得挺拟人的人像，解释说在找人。

　　“这是你的任务吗？”

　　“不是，衙门里没理这件案，失踪之人只是一个平时打流的人，我之前碰见过他，他还请我吃过茶，我想着不能放任不管，就在他常来的河附近找找看。”

　　“可这得不到任何回报。”

　　“那又没关系，我一定会查到底！”

　　提灯里的火明明灭灭，光亮映在眼睛中。

　　寂静多时的萧羽渊就在这时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冷：“前方十五丈的的河里有人。”

　　“！！！”

　　……

　　第二日，师浩轩与萧羽渊分头行动。

　　在某些方面，萧羽渊比师浩轩敏锐得多，于是就派他去调查官员相关的事情。师浩轩则选择去找昨天那个小吏，深究一下案件。

　　高堂之上，平民叩首。

　　杀威棒震地作响，两侧之人沉声喊着“恶无”与“无恶”，组成了“威武”。

　　师浩轩坐在墙檐上，冷眼旁观着。如果他没有去暗中使用法术帮忙的话，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就算有了所有的证据，最终台上那人眯眼俯视，无济于事。

　　结束罢，他闪身出现在失魂落魄的布衣之人前方，问：后不后悔？

　　答：不悔，但很愤怒。

　　那便足够了。

　　一柄破剑掷来，那是对方原本的剑，他说能拿得起剑的话就跟他来吧。

　　最终，破剑来到了这个国家最高的台上。

　　剑很破，估计是三手四手的，锈得掉渣。

　　他跪下了，双手举过头顶放着那柄破剑，坚定地大声喊道：只求真相大白，如有虚言愿以锈剑割首！

　　萧羽渊现身，一本精细装订的书册浮空翻动。

　　“起身，不要跪着了。”

　　国君亲手接来锈剑，对这个无畏的年轻人做下肃清的许诺。

　　师浩轩不喜欢“跪”，不是指动作，而是另一种层面的。

　　游适优也就从未和其他凡人一样跪过他，站在师浩轩的面前，两人中只有师浩轩什么都没变，游适优的脸上生了几道细纹。

　　一句话都没说，游适优就和上一个人一样，用同样的方式托举着锈剑，只是他不跪，他向前弯着腰，剑过头顶。

　　“锈剑最为伤人，还请仙君将剑悬我之顶吧！”

　　这其实不怪游适优的，一般上来说合乎常理很正常，从另一个玄妙的方向上讲，被干涉的线也很可能会反弹回原样，甚至会为了平衡往反向挪移。

　　师浩轩将这如实告诉了游适优，却见他抬头目光如炬：“剑不就是用来刺破目标的吗？管他是人是天！”

　　还挺有能耐的啊你这家伙！师浩轩忽而大笑，锈剑化为法宝高悬于游适优上方，一道咒法飞去使其变为少数人可见。

　　“那往后，你只有两个结局。”

　　一，与锈剑同生同死。

　　二，被锈剑坠落杀死。

　　作为计划里最弱小的参与方，游适优浑然不惧，一如当年那个年轻的他，亦如堂上那个无畏的年轻人。

　　离去时，依旧相送着说：“来日再见！两位仙君！”

　　“（嚼嚼）下一个地点我看看（嚼嚼），去找……”

　　“师尊。”

　　师浩轩颇为错愕地抬头，瞟了一眼萧羽渊，但没继续深究什么，反应很平常：“嗯，怎么了？有事就说，没事的话我们就快点动身吧。”

　　一前一后，萧羽渊盯着师浩轩的背影。

　　这与那十五年不同了，从七岁开始的十五年，所有的同行不会有超过半步的距离，最开始时牵着衣袖落后半步，到后来默契并肩而行。

　　如今的这份距离又意味着什么呢？

　　把后背给他，是代表将安危托付与他，还是和之前的引剑自证一样？或者单纯是平日里的……疏离？

　　答案显而易见。

　　萧羽渊心里的那份烦闷更甚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他不懂，他什么也分不清。

　　他或许并不需要知道，就和那一世一样，像只野兽般继续奔跑下去，是敌人就咬碎，是宝物就夺来……

　　“嗯？发什么呆呢？是还在担心游适优那边吗？”

　　“放心，你可不要小瞧他，他能抵抗这么多年命运的侵蚀，那就说明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我很喜欢一句话，叫做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原始的长夜之下，危机四伏，当火光从人类的手里生出，那无边的黑暗就不再恐怖，他们团结在一起，对强者反抗，对未知探索，从无生有。

　　师浩轩竖起食指，讲述自己喜爱的那个故事给萧羽渊听。

　　萧羽渊注视那一根手指。

　　人啊。

　　【2】

　　暗梦尘渊秘境，位于南域沧海上的一处神秘的冰山岛里，可能是受天道法则的影响，忽隐忽现极难确定位置。

　　要师浩轩和师雨萱来说，那地方就是世界地图的边缘，有bug，所以系统会在那里设置空气墙。

　　这个地方他们是从萧羽渊口中得知，开启他的重生的传奇道具“大梦归墟钥”便是出自于此，为了给己方多添几层保障与后手，师浩轩决定对此展开调查。

　　当然，其中也存在他的私心。

　　前世萧羽渊获得大梦归墟钥时处于绝境，被围剿躲入秘境，敌方有十位大乘期修士，威能碎裂空间即将抹除整个秘境，萧羽渊拼死一搏使用了大梦归墟钥。

　　根据萧羽渊的回忆，师浩轩谨慎起见还叫来了另一个实力高强的人。

　　额……那个人啊，怎么说好呢，这哥们儿有点子极端哦。

　　“快到了，你做好准备……”

　　刚落地，一股霸道恐怖的刀气狂袭而来，萧羽渊率先挥剑接下这一击，周遭的环境顿时被那余威破坏得四分五裂，似有似无的黑色魔气萦绕其中，师浩轩立即施法抹除顺便复原环境。

　　他指尖跃动着金光法术，随抬手间高速攻击出，先前的攻击者横持大刀硬生生吃下这一击，倒退数百米，直直飞入海中，身影在海面上划行留下一线白浪。

　　刀客握刀身形翻转，将法术攻击卸力引入海水里，刀身猛拍水面激起十几米的巨大浪花，他从水墙中破开迅速飞来。

　　“他娘的使法术的，能做到这一击的也只有你了。”黑袍执刀者狂妄不羁地站在二人面前，眼神凶狠像是在看待什么猎物。

　　三朵红色祥云印在长袍上，湿哒哒的外衣很是不爽快，而他又不会用那什么的法术，索性就想直接脱下来，被师浩轩叫住了。

　　师浩轩恢复完另一边的环境，转头就见在脱晓外套的家伙，他连忙说：“诶诶诶，我帮你弄干！”

　　这可不兴脱啊。

　　衣服瞬间就干了，受利者表情反倒不大高兴，戴“南”字戒的手扣好外套的扣子，啧了一身。

　　他叫做张午，是个散修，有一个梦想。

　　“总有一天老子会把你们这些修仙的修魔的都杀光！”

　　他讨厌修仙的，也讨厌修魔的，得知之后会发生的正魔之战更是嘲讽至极，这群人自顾自开启战争，不论是魔还是那狗屁自诩的正，都他娘的该死。

　　笑死了，什么正义？那他还是大义嘞！

　　师浩轩习以为常应声：“好的好的，大义哥我们走吧。”

　　张午有些不爽地瞪了他一眼，背着大刀不理人了。

　　坐上飞行法器，三人向沧海深处行去，那座神秘的冰山岛不好找，具有占卜天赋的师雨萱只能为他们指出一个大概的感觉，具体还要看他们三人自己的努力。

　　海上蓝天无云，阳光灿烂水也透亮美丽，找不出任何不对之处，他们好像是来度假一般，没事可做的张午对师浩轩问：“你行不行啊。”

　　就在这时萧羽渊出声。

　　三人一齐使出强力的攻击，空气中有什么扭曲了，他们都捕捉到无形的寒气，飘在半空的三人却看不到任何相关的显形。

　　“坠落，现在停止浮空，让自己坠落下去。”

　　记忆与直觉并行，萧羽渊语气肯定，师浩轩与张午听话照做，三人的身体开始坠落。

　　不对劲又开始了，他们坠空的时间远超应当坠入海水的时间。

　　眼前是海水的蓝色，晃动的海水一直就在那里，他们好像永远也达不到触碰海水的事实。抬头是天，也是蓝色的一片，远处天与海之际相接，无论从哪一方向来看一切都一模一样，发生不了任何变化。

　　这就有点恐怖了。

　　只有风在动，身上的衣物飘动不停，寒意越来越重。

　　自天与海中间的那条界线开始，白色向天空向海洋蔓延变化，直至整个世界一片苍白，他们终于落地了。

　　萧羽渊解释道：“现在并不处于冰山岛现世的时机，我们要进入只能钻漏洞。”

　　他们站在雪地上，一边是冰雪高山，另一边不远处即是边缘，是无边空洞的黑暗。不难怪找不到位置，原来根本就不在现实的世界里！

　　师浩轩悻悻回头，不看那黑暗地带，心想可千万不能掉到那里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啊，未知的最恐怖。

　　向中心雪山迈进，由萧羽渊带路。

　　白雪皑皑，除了雪还是雪，岛上荒芜无物，没有任何生机的存在。他走在前面，步履所行，白雪松动留印，细小的雪片沾在衣袍之底，往前方一步步行走着。

　　师浩轩莫名恍惚了，他加快点速度不落下半步距离，来到萧羽渊身侧。

　　“哼！”身后的人冷哼。

　　张午认为他们在排挤他，于是他决定排挤他们，跑到了两人的前面，走得远远的。

　　萧羽渊以为师浩轩是讨厌或者害怕这种未知难以掌控的环境，在刚才的空中他就发现他有点不安，于是开口叫了一声“师尊”。

　　正被白雪之景弄得有些茫然的师浩轩没回过神，脑子处于屏保待机的状态。

　　打破屏保的那一只鼠标箭头是一声师尊，更是臀部的一点触感。

　　轻轻的，摸了，一下。

　　屏保消失，桌面上的壁纸赫然是师雨萱说过的话。

　　师徒年下，重生的徒弟穿书的师尊……爱情拉扯，缠缠绵绵，酱酱酿酿……

　　“？！！！！！”

　　猛然惊醒的师浩轩大惊失色，捂着被碰的那个地方跳开数米，表情扭曲，吓得他大喊：“不要碰我的屁股！”

　　萧羽渊愣在原地，干巴巴解释。

　　不是的，他是想牵师浩轩的袖子的，结果太久没弄生疏了，手一下子没放对地方，抓、抓错了。

　　“……哦噢，下次可别抓错了昂。”

　　啊，是误会，还好是误会。师浩轩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重新走到萧羽渊旁边，但距离远了一点点。

　　等等，这么大的动静，张午怎么没声啊？坏了！

　　神识放开，只堪堪能感知到张午的骂娘声。

　　“你他娘的！”张午跌入一个大坑洞里，雪就像有生命一般朝他涌来，寸寸挪移攀升，要把他掩埋，就好似吞吃进食一般。

　　他们脚底下的雪也不安生了，灵力开始难以驱动，二人果断调动剩余力量飞到空中，飞往张午的方位。

　　雪山底部有一个大空间，最中心就是秘境的入口。

　　“你俩快给老子进去！外面我来解决！”

　　这是最优解了，萧羽渊不用说，是必定要进去的，师浩轩这个法师用不了灵力的话肯定不行，只有张午这个凭借□□法身作战的人能够应对怪雪。

　　必须要有人留在外面清理雪，避免整个地方都被掩埋。

　　“张午！接着！你多加小心！”

　　师浩轩抛给张午一个保命的法符，与萧羽渊快速遁入秘境。

　　刀气之刃似风暴般乱卷，紧握大刀的张午笑得狠厉：“老子才不需要你这修士的法术！”

　　【3】

　　这里一切皆有，这里一切皆无，这里是现实的梦境，可梦境与现实又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都是真，都是假。

　　只默认接受现实世界的师浩轩几乎要溺毙，他仿佛置身于海底了，四周全是水，呼吸不到一丝空气。

　　就在这时，萧羽渊抱住了他。

　　身边之人是唯一的真实，海水消退，师浩轩重见光明。

　　像是恶龙圈住自己最珍视的至宝，无比紧密的拥抱传递着那份心底沉重的感情。

　　“萧……”

　　“嗯。”萧羽渊松开手臂，但手向下牵住了师浩轩的手，他说：“牵着吧，避免迷失。”

　　在这种情况下师浩轩不会抗拒什么，手掌的相握中，对方的温度，手心里的剑茧他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真的很奇怪啊！

　　为了不让气氛微妙起来，师浩轩找话题问：“你刚才也陷入了那种状态吗？”

　　“没有，我不会。”萧羽渊不会对师浩轩撒谎，如实告知了，还为他讲明原因，不让他困惑。

　　“因为现实与梦境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所以我不会迷失。”

　　他分不清，也就对他无效了。

　　师浩轩：吃了唯物主义的亏。

　　二人继续迈进，秘境是一片魔幻的大森林，所有东西都是半透明的幻影，师浩轩在这里看见了好多早已灭绝不存在的物种，有性格凶狠者主动对他们发起攻击。

　　上古的凶兽魔兽他们难以招架，只能边打边跑。

　　途中撞见了人形的虚影，一挥手便击退了恶兽，他似乎对他们说了什么，语言听不懂，师浩轩虽然疑惑，但未察觉恶意，这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有什么办法，师浩轩与萧羽渊飞身前进。

　　师浩轩回头看了一眼那虚影，发现虚影多了两道，一大一小，似是女子和孩童，他们快乐地抱在一起，仿佛这里是极乐仙境。

　　他的手不由握紧了几分，他真的不喜对这种玄之又玄的地方。

　　森林里唯一是实体的地方，一座简单朴素的旧时宫殿，他们止步于宫殿外围。

　　两人之中能进去的只有萧羽渊。

　　“接下来我要暂时魂魄离体，这样才能进去。”

　　萧羽渊正准备一字一句为师浩轩讲解原因，前世他就是半死情况下魂魄离开身体，进入……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我会在外面，保护好你的！你给我完完整整地出来就行！我这里还有作用神魂，啊牵引，还有、还有这个，这些！这些法符你给我现在都用好！有危险就给我赶紧出来！出来！不要有任何事！知道吗！答应我！不准不答应！我……”

　　面前的人肉眼可见变得焦急起来，一堆法符塞入怀里，萧羽渊还是那个木讷的样子，一直用低低的声音说“嗯”，师浩轩说什么他就“嗯”什么。

　　说到最后，师浩轩都搞不清自己是否是被这诡异的秘境影响了，他甚至小声地说：“要不还是算了，不去算了，这……”

　　他坚信着世界的真实，所以从不愿信会有什么主角光环。

　　人被杀，就会死！

　　“嗯，但是师尊……”

　　“来都来了。”

　　萧羽渊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成功把师浩轩弄笑了。

　　尼玛，现在是套这种公式的时候吗！

　　“……”

　　“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他答应了，与师浩轩一起坐在地上，手臂紧贴着温度传递相融，眼睛闭上前三秒，他说：“你的所有话，我都记得。”

　　萧羽渊的身体失去支持，倒在了师浩轩的一边，头靠在他的肩上。

　　此时他们俩的手还牵着，不知道为什么萧羽渊的手依旧紧紧不放没有松动一点，师浩轩想松开调整调整姿势都不行。

　　不是他误会，他们还是十指相扣，这样子真的gaygay的啊。

　　把萧羽渊弄到另一边去，他又不忍心让对方倒在地上，算了就这样吧。

　　没过一会儿师浩轩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玩。

　　看到手机的相机图标，立刻将其拖动隐藏起来，他害怕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随意玩了不知道多久，他想动动身体，换个姿势，可是旁边这个家伙不能放开，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一番动作折腾后，师浩轩陷入沉默。

　　“……”

　　好像更那啥了啊！

　　墨发如瀑的男人半个身体侧躺在师浩轩的腿上，二人的手还不忘紧紧抓扣着。

　　算、算了，就当是活动身体方便更好地玩手机吧！

　　诶，你还别说，他还能把玩手机的那只手放在萧羽渊的侧身上，省力了嘞……

　　他不知不觉点到了一个图标，之前的那个恐怖解谜游戏。

　　什么啊，原来有单人模式的……

　　……

　　“啊！呜，艹！”师浩轩很丢脸地被吓出声，心跳都加速了，他没忍住把头埋在萧羽渊身上，又马上反应过来抬起。

　　刚才那一声好丢脸啊，还好没人看着……没人……

　　md，更吓人了！

　　好吧好吧，他承认，他师浩轩就是比较害怕鬼怪诡异之类的东西！

　　……

　　“所以你快点回来啊，快点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4】

　　所求什么？

　　萧a回答：一切。

　　萧b回答：一人。

　　那他该回答什么？他是谁呢？

　　他带着师浩轩未曾说出的那份，先说了一句：真实。

　　混乱的记忆洪流冲刷着他，身上的法符也被销蚀干净，他倒下了，躺在像是锋刃做成的河流里。

　　他开始感觉到累，就忽然笑了。

　　野兽也知道累，会休息，会偷懒，但它永远会为了生存而再次站起来。

　　可是这次他有点不想起来了，用师浩轩的话来说就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着。

　　重生后短暂的几年，他总是在脑海里反复品味，明明也没有多少动人心魄精彩的地方。

　　“……”

　　啊，不对，是有的。

　　有人在闪耀着看不见的光芒，还不少啊。

　　每一次，他都探身观望，渐渐的他感到不够了。

　　他想要站起来，成为人。

　　人是一个复杂的存在，他不想再披着一张人皮，而里面仍旧是一只纯粹的野兽了。

　　他道：快乐。

　　这是他的渴望，这是他作为野兽不会有的想法，这是他作为人而有的贪欲。

　　虚幻之物回应了索求者，他成功在自身被侵蚀完前取得大梦归墟钥。

　　万物的起点，万物的终点，在一切之流中，抵抗水流的冲击，作用在灵魂上的痛使他精疲力尽，假若灵魂能流泪的话，也许他早已泪流满面。

　　【5】

　　萧羽渊终于醒了，师浩轩把腿上的人扶起靠在墙上。

　　不对劲，好不对劲！

　　“怎么了？是受伤了吗？疼吗？有没有力气？没力气我带着你，我们一起快出去！出去肯定有办法治的！丹药！养魂的丹药！我看看我记得我带……”

　　喋喋不休的人被打断了，萧羽渊看上去从未如此虚弱。

　　“师尊……”

　　他用力抓住了师浩轩的手腕，声音颤抖不稳，他哭不出眼泪却看上去就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是我……萧a萧b，从始至终都是我！”

　　【6】

　　一开始，就是师浩轩他们算错了，他和师雨萱这两个半吊子窥天命的。这整条世界线的诞生的确是因为萧a的重生而诞生没有错，但并不是因为在【1.5】这个节点后世界线正式成为【2】，肯定了世界线必然为【2】，而是从一开就是世界线【2】。

　　真为假，假为真。

　　大梦归墟钥在世界线【1】外点了一个点，投影了世界线【1】在“萧羽渊”诞生之前的一切，要让虚影的世界变为真实，那就要弄出真实的东西，世界线变动之后，假所创造出的东西是假的真，真真假假，假亦真！

　　很好，出院！（）

　　所以，萧羽渊从一开始就是重生的，只不过22岁作为他灾厄的最起点，是他憎恨的源头，记忆的恢复即视为重生。

　　心里难以言表的喜悦充满师浩轩的大脑，他激动地抱住萧羽渊。

　　耳边，萧羽渊的声音再次响起，由于贴得太近，师浩轩都能感受到说话时他胸腔里的震动，低沉清晰，似在哀求：“师尊……你如果不想要萧a，我就把那部分记忆删掉……好不好？”

　　那漫长的岁月啊，在长河里一览无余，所望之处皆为憎恨与痛苦，绝望丛生。唯有一隅是充满快乐与美好的，那短短的十五年……

　　萧a，从来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无论哪一边皆是荆棘苦海。

　　他想成为人了，渴望着快乐美好。如果要做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割舍掉那部分过去。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师浩轩心疼地抱紧了萧羽渊，肢体上传递着一股温暖的力量，他用手拍抚着萧羽渊的背脊，无限柔和地说：“就当是一场梦吧，现在醒来了，现实的这些虽然不算最好，但我在，你的好朋友们在，大家都在，一切都会好的！”

　　“嗯……”

　　“师尊。”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间只有拥抱的容身之地。

　　“真是……做了一场、好长的噩梦啊……”

　　【7】

　　灵魂上的虚弱，用寻常方式不好治。幸运的是，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萧羽渊表示睡上个九天十天就能好了。

　　“行行行，赶紧回去吧！好让你当睡美人。”师浩轩调侃着说，松开拥抱，准备动身，但他看见了萧羽渊另一只握拳流血手。

　　正要为其治疗一下，却听萧羽渊说：“不用治疗，等会儿就愈合了。”

　　可这只是顺手一瞬的事，怎么还不让了？师浩轩奇怪地去望萧羽渊的眼，就见他偏头避开对视。

　　萧羽渊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因为刚才的时候……所以现在记忆太清晰了，对你、不是，是师逢雪，有点PTSD……”

　　现在师浩轩还用着牢师的壳子呢，虽说在三四百年左右师逢雪已被萧a杀死，但阴影还在，有些东西深入骨髓。

　　“师尊，其实我现在可以给你再造个身体的，保证比这个初生的好……”萧羽渊用着商量的语气，声音还有点小，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其他。

　　师浩轩没计较什么，笑了笑：“也行啊，之后再说吧。”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秘境。

　　【8】

　　“艹……”

　　出来就听见张午的一句芬芳，大刀掀起气浪，震开一圈的怪雪。黑袍半损，皮肉烂红，这怪雪变得更凶残了，竟能腐蚀人体。

　　在张午的外套要掉下来之际，师浩轩飞身拽起了他，左手一个萧羽渊，右手一个张午，带着他们往空中飞。

　　“*（一串优雅的语言）*你俩是在里面造小孩吗？慢死了……！”

　　“额，辛苦了。”

　　一道法符被扔来，正是先前师浩轩给的那枚。

　　“还你，老子才不要！”

　　真够硬汉的啊，张午。

　　由萧羽渊召剑划出一道出口，三人逃离诡异的冰山岛空间。

　　【9】

　　天衍阁，密室。

　　“新世纪福音战士”组聚在一起，研究带回来的大梦归墟钥。

　　师雨萱听完师浩轩的讲述，表情难看，她眉毛拧在一块说：“这也太掉san了吧！不会往套娃和克系发展吧？”

　　有了这玩意，谁知道世界是不是无限套娃的产物，还有那个不是现实不是虚幻的空间，真真假假，自我迷失自我沉沦的虚影……

　　“不会的，我们这是正经的修仙世界，绿色版。”

　　“也对，（指师浩轩那边）绿绿的，很安心。”虽然她这边并不是绿绿的，黄黄的也很安心啊！

　　继续来讨论，萧羽渊强撑着睡意发表见解：“大概是……虚假，真实，转换有关……”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这可太有操作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