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献祭之术（修） 教主有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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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启六年，人间刚过完元日，不过人间的热闹总是吹不进寂寥的深山。平时这山路就人迹罕至，更别说更难行路的冬末初春。
一个身着红衣的青年，踩在划开的积雪上，脚下漆黑的泥土混杂着雪水，道路泥泞湿滑，他却如履平地，行动一点不受影响。
自天劫之日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他的一身功力都已经散去，如今就算是修真界那些不问世事的合体老祖出关，也无法从他身上感知到半点魔气。
不过虽然功力散去，他这具肉身还是凡人无法比拟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安然无恙地走出荒域踏入麓州，虽然碰到几头大型妖兽，也还是有惊无险。
他踩在雪上，并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这里方圆百里都不见得会有人的踪迹。
这一路上他也久违地感受到了饥饿，自他辟谷以来，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多了什么不知名的内伤。
以他如今的状态，在人间界韬光养晦才是上上策，毕竟饶是他缺少自知之明，也知道他在修真界树敌太多，他死了那些人拍手称快，要知道他还活着，指不定又得寝食难安了。
等他再穿过一片雪地，看到树林边缘出现了一座破庙。破庙的屋檐塌了一角，大门虚虚掩着，只剩下一扇大门，旁边的墙体破损不堪，不走大门都能透过塌了一半的墙瞧见里面的破败的景象。
庙前的小院杂草丛生，又被积雪给压垮，以南融月的眼力，一眼就能看见积雪较浅的地方露出的一截青砖，牌匾上的字也已经模糊不清。
南融月直接无视了旁边已经倒塌的墙体，愣是去推那扇随时都会散架的门，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山林的寂静，也惊动了庙里的人。
“咳咳咳......阁下，何人。”
见里面有人，南融月也不意外，“寻常过路人。”
南融月一看就知道对方应该是藏身在佛像后。这佛像看样子也不值钱，没被路过的匪盗偷走，上面的金箔都掉光了，因为无人修缮，只能保持着这副布满裂痕，土青色的样子，很是寒碜。
他慢慢走进来，先在庙里晃悠了一下，破庙很小，这么来回走两步也看完了，然后不等对方开口南融月就道，“倒是你，我听着便像个死人了。”
南融月本来还习惯性地自称，可等想到自己已经不是魔教教主，这才改了口。
他终于慢慢走到了那座佛像前，轻飘飘绕了过去，就这么突不及防出现在佛像后的人面前。比起南融月依旧自若，无所谓的表情，对方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冲击，本来倚靠着梁柱的身子陡然惊醒，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满是错愕。
“你......”躺在稻草席上的青年好像已经说不出话，连咳嗽都变得迟钝了，等他终于憋得满脸通红，才弓下身子像个虾米一样弯腰咳嗽，就好像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咳出来。
而南融月就在边上看着，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寒症催命，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那个白衣青年身材高大，看着有些瘦骨嶙峋，一双本该炯炯有神的眼睛被摧折得有些暗淡，可却在见到面前的人时，眼里回光返照一样有了些许光彩。
发现对方似乎盯着他看了太久，南融月微微挑眉，然后勾起一丝笑容。换做以往他这么做伴随着通身的威压，极具压迫感，而如今却只能让对方慌忙躲闪，回避他的视线，然后掩饰般地举起袖子，剧烈咳嗽起来。
他终于咳完了，整张脸涨的通红，他却还是缓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在下是真的命数尽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阁下这般......”
容貌若仙，夺目照人的存在。
他实在是提不起开口的力气，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就好像回归了懵懂的孩童时期，只顾着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哪怕是世间最好的画工笔下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了，不，还要更惊艳，就算读过万卷诗书，却依旧难寻出什么词描绘对方。
“......阁下，可是仙人？”
“错了，我是魔。”他看对方表情都没变一下，不由得问道：“你不怕？”
“在下已经是将死之人，死前最后见到的，是仙人，还是魔人，于我又有何分别？”青年已经虚弱到几点，继续话都是断断续续喘着气分为几段话说完的。
他努力把自己的身子支着坐起，就好像很想跟对方多说几句话。
“......阁下是仙人，救不了在下，阁下是魔人，也不会杀了在下。”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所以......在下说无分别。”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了你，我杀过的人已经多到我数不清了。”
可这次青年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南融月，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你本就是将死之人，用不着我动手。”南融月看向从布包里散落出来的几本书，然后像是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死人，没有征询对方意见的意思，直接从中抽出一张纸。
青年以手抵唇，还不忘解释道：“......这是在下的路引。”
他咳嗽不如方才厉害，看上去脸色也没那么苍白，更像是回光返照，还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阁下有所不知咳咳......大周王朝不推崇百姓在各城间频繁走动，虽未明令禁止，可若离家就必须带上此物，否则无法入城。”
听到这，南融月微微挑了挑眉，对他来说区区一座城门不可能困住他，可他若要融入这人间界，好像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听起来人间王朝会限制百姓的走动，既然这些凡人长时间在同一个地方定居，想必彼此之间都是熟识，若是多了生面孔，会被立刻注意到。
“阁下......可是在忧心，在下不才，若有能分担得上的，定当竭尽所能。”
南融月突然看向他，露出了一丝笑容：“若我说，你确实能帮得上忙呢？”
“阁下的意思是……”
青年话都没说完，就见对方突然弯下腰，一张脸凑到他面前，那双眼睛在细细打量他，引得青年面色涨红，连呼吸都在这瞬间停止了。
“我，要你的脸。”
他一点没有拐弯抹角的打算，又或者说拐弯抹角本来就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可见对方一言不发，不满道：“怎么？病傻了？”
脸话都听不懂了？
青年这才回过神，他猛的往后一靠，可他身后就是墙，让他重重撞了上去，滚烫的身体碰上冰凉的墙，让他的因病而昏沉的大脑陡然清醒。
见对方还在等他答复，他立刻说：“在下既已死期将至......若阁下看得上这微末之身，反倒是在下的荣幸......”
“那我若要扒下你的面皮，让你死前受尽苦楚，你又该如何？”
对方这次没说话，南融月突然哼笑一声，只是抬手在地上画了个阵法，然后滴上了自己的血，然后看向对方，“你有什么随身物品，放上去便可，这样在你死后，献祭自然就成立了。”
他身为魔教教主，虽然已经是前教主，但一些魔门秘术他还是精通的，只是魔教秘术，总归有点邪门，逃不开献祭和掠夺。
他如今用的就是献祭秘术，只要能备好仪式所需的物品，哪怕没有魔气也能发动，随着献祭的物品越珍贵难得，仪式的要求也会更高。
而凡人的一张脸，献祭仪式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
南融月说完，就看到这个白衣青年直接将一件随身物品放了进去。
“不怕这个仪式其实献祭的是你的魂魄？他似笑非笑地开口，语气中还带上了一点傲气，“不过我也没兴趣占一个凡人的便宜，你要是有什么遗愿就说出来。”
做完那件事，青年似乎已经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他靠早破败冰冷的石墙上，然后艰难地喘了口气，声音也更加嘶哑，却还是对着南融月露出一个笑容。
“遗愿吗......”他的胸前剧烈起伏，勉力开口，“那便代在下回桃若村看看吧。”
说完他不等南融月开口，他就有种预感自己时间不多，艰难加快了语速，“在下并无家世，家住雁青城桃若村，家中......家中还有长姐，在下自幼父母双亡，同长姐相依为命......还有一个小侄子，刚过八岁，唤初九......在下心想若，若仙人要冒用在下的身份，多了解一层，总归没有坏处咳咳......”
“段初九？”南融月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
他没阻挡对方吊着一口气絮絮叨叨说这些琐事，对方说的越多，那口气散得也就越快。
“......初九不过是侄儿的小名，在下本欲归家后，为他起名青琅，这下看恐怕没有......机会了，只不过心里还有私心，阁下可否替在下，归家看看......也能让长姐知晓......在下一切安好。”
南融月听着对方的遗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段初九，这不是他看到的那本书中的主角的名字？就这么让他碰到了书中主角的舅舅，当真是巧合？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南融月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响，这是厚重的雪压垮树枝的声音。破庙不知哪处的屋檐，也被雪压得塌了一角，而青年的声音在风雪交加中显得更加微不可闻。
“......寒窗十年，风雪千里。在下本欲往京城赶考，可路途遥远，家中贫寒，只携了几册书卷，几件长姐缝制的旧棉衣，天有不测风云，今年雪灾，大雪封山，在下也在路上染病，于风雪中与同行者走散。”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又剧烈咳嗽几声，最后又看向南融月，神色渐渐涣散，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眼底仿佛闪烁着光。
“在下过去观文人笔记，见有书生赴试卒于途，或病殁于路，或有异闻言及书生魂断异乡，化为鬼魂......未曾想在下，现如今也成了书中人......却得上天眷顾，得见仙颜，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半个时辰后，一名白衣青年走出了破庙，他一副书生打扮，容貌清俊，气质文弱，也没回头看破庙一眼。
他身上背着布包，身后的破庙已经被大火吞噬，而白衣青年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远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献祭之术（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