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乖张的小姨

119、没说爱他

　　她还没有跟他说爱他。
　　姜梨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公寓空旷的可怕，她单手支撑着沙发，把头靠了过去。
　　俞爸身体不好，老年丧子，他根本承受不住，在官方还未给出定论前，是要先瞒一瞒的。
　　她跟俞长川没有领证，甚至他跟仔仔连一张DNA的鉴定结论都没有，航空公司那边是不会跟他们母子交涉的。
　　还有蓝桉，她又该如何跟这个可怜的母亲开口呢？
　　或许可以找肖意，他是医生，与俞爸和蓝桉的关系都很亲厚，如果必须有亲属出面的话，倒是要麻烦他全程陪同了。
　　等一切尘埃落点，料理完俞长川的......后事，她就把仔仔交给俞爸，有个这个孙子在，他总能在意自己的身体，蓝桉也算有个心里安慰。
　　自己的妈妈还年轻，又一直生活在小城，邻里关系和睦，身边也不乏追求者，自己会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总能确保她后半生的安稳富足。
　　而她唯一的好朋友施文，马上要升级做妈妈了，又有肖意可以依靠，她再放心不过了。
　　想通了这些，她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就算俞长川真的在这架航班上也没有关系，自己会去陪他的。
　　他看到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太了解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拽拽酷酷的，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她知道，那都是装的，他其实很孩子气，内心敏感又脆弱，最怕孤单了。
　　自己去陪他，他一定会高兴的。
　　她浑浑噩噩的想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半梦半醒中，她似乎听到了房门开启的声音。
　　姜梨木木的抬头，眼前恍若梦境。
　　大概真的是在做梦吧，不然她怎么会看到俞长川出现在眼前，逆光而站。
　　大房子真讨厌，他们隔了不近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
　　以前桃子跟她凑在一起探讨“魂魄”，她隐约记得，人死后，魂魄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身体，去见心底最牵挂的人。
　　去做最后的告别。
　　所以，她看到了他，他是最牵挂她的对吗？
　　那他是来跟她告别的吗？
　　那此刻，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那她得忍住不能哭，不然他只会记得她丑丑的样子，俞长川这个王八蛋，色令智昏，之前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各个肤白貌美，他对她就是见色起意，他就是喜欢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别以为她不知道。
　　姜梨有点担心，他万一到了那边遇到长得更漂亮的阿飘，把持不住怎么办？
　　她一定会气死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他说呢，她冲着那个逆光的身影轻轻开口：“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她忍了又忍，还是哭了出来：“你疼不疼啊？”
　　姜梨披头散发，哭的毫无形象，俞长川赶紧朝她跑了过来，一脸疼惜的想要把她扶起来。
　　“地上凉，快起来。”
　　姜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人还是英俊的，完完整整的，衣服也干净整洁，甚至还能隐约闻到那股独属于他的味道。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了须后水，安静肃穆，凌冽清幽。
　　总能让她莫名安心。
　　看到这样的他，哪怕只是灵魂，姜梨也觉得有一丝欣慰，至少最后的时刻他没有受苦。
　　只是没想到魂魄居然还能说话，太好了，最后一刻他们居然还能聊天，可真的是太好了。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努力对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定会回来看我的，你别怕，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安顿好仔仔，我就去陪你，你等一等我，不会很久，不要随便跟别人。”
　　俞长川有些着急，他知道姜梨误会了，他在机场见到阿启，也是这样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只是姜梨这副模样我见犹怜，阿启却跟个变态似的，若不是现场人多，他指定揍他。
　　直到阿启给他看了那则短讯，他才恍然惊觉，若不是他因故耽搁了行程，此刻，他确实在这架失事的航班上。
　　他刚下飞机的时候，手机涌入了大量的来电提示，姜梨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赶紧回拨，可那边提示关机，他只得先联系阿启，火急火燎的往家赶。
　　他原定的航班与他现在所乘坐的航班前后只相差半个小时，只不过一个从木城出发，一个从林城出发，他临时调整了行程，反而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场灾祸。
　　他懊恼自己的大意，被他忽略的这半个小时，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姜梨一定担心坏了。
　　果不其然，他一进家门，看到的就是失魂落魄，情绪崩溃的姜梨，还对着他一个劲的说胡话。
　　他捧起她的脸颊：“绵绵，你别怕，我没事的。”
　　姜梨的眼泪止不住，只得拼命点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等着我就好了，我很快就来陪你。”
　　姜梨的拇指留恋的摩挲着他的脸颊，生怕一个没留神，他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俞长川，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很爱你的，我现在跟你讲，你一定要记住啊，一定一定不能忘记。”
　　幸好他的魂魄回来看她了，让她有机会说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也算弥补了一丝遗憾。
　　早就该表白的啊。
　　所以，哪怕面对的是他对的魂魄，她也要亲口告诉他。
　　“我爱你啊，肯定是要陪着你的，你千万要等一等我。”
　　俞长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知道姜梨爱他，可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如此的情真意切，他依然会心跳加速，热泪盈眶。
　　“我知道你爱我，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压住了声音里的哽咽：“绵绵你别怕，我没有乘坐那架失事的航班，我安安全全地回来了。”
　　他把她搂进了怀里：“你听。”
　　那稳健的搏动，隔着衬衣，穿过胸膛，震动着她的耳膜，带着他的体温，一下又一下，那么的清晰有力。
　　姜梨自他怀里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有欣喜，有不安，以及深深地依恋。
　　她喃喃低语：“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好怕这是一场梦。”
　　“这不是梦，是真的，我更改了行程，从林城出发，所以我没有出事。我知道你现在心情起伏很大，但我现在就在你的眼前，你可以触摸到，可以感受到。”
　　姜梨搂着他的脖子呜咽：“我真的吓死了。”
　　俞长川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放心，没有安顿好你和仔仔，我绝会不允许自己出事。”
　　姜梨的情绪渐渐稳定，俞长川亲了亲她的眼睛，这次是真的被吓着了，眼睛都哭的水肿了，跟个核桃似的。
　　还怪好看的。
　　姜梨侧头躲了一下，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脸脏。”
　　她哭了好久，现在肯定跟个大花猫似的，狼狈不堪，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俞长川将她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随口应道：“不脏，很美。”
　　我见犹怜，好看的紧。
　　衣服是何时不见的，两个人都不太清楚，此刻，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只想拥抱彼此，感受彼此。
　　俞长川的声音沙哑：“不要做傻事，任何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
　　姜梨神情迷离，搂着他的脖子含糊的答应。
　　“嗯。”
　　只是不知道是回应的是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话语。
　　直到身体被他紧紧包裹，周身萦绕着他的味道，姜梨终于相信，俞长川是真的平安回来了。
　　也许是情绪的起伏实在太大，姜梨身心俱疲，欢爱过后，她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膝盖处传来阵阵凉意，她才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台灯微弱的光芒，健硕的男人正一脸凝重的跪在自己的膝盖处，手里拿着棉签，看样子像是正在消毒。
　　瞥见她醒了，一脸心痛的询问：“怎么弄的？”
　　姜梨撅了撅嘴：“被圣诞树绊倒了。”
　　俞长川叹了口气：“待会儿我就去把它扔了。”
　　姜梨拥着被子坐了起来，睡了一觉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她笑着说：“我才刚开始装饰呢，扔了可惜，就当它将功补过好了，好歹等过完圣诞节，发挥了它的价值，把仔仔哄开心了再扔不迟。”
　　俞长川放下手里的棉签和药膏，笑着躺回到她的身旁，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你还挺大度。”
　　姜梨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累吗？刚下飞机，接着又......出工出力，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累。”
　　他不仅不累，还兴奋地很。
　　今天他可是被表白了，这么多年，姜梨终于亲口说爱他。
　　“奥，对了，该去接仔仔了，现在阿文怀着孕，肖意要照顾她，就别麻烦他送孩子了吧，还有啊，刚刚是他打的电话吧？是要我们去接还是他已经要送过来了？”
　　姜梨有些愧疚，她某些时刻还真是个容易“忘崽”的妈妈。
　　俞长川摩挲着她的手指，跟她贴了贴脸：“不用，他一个快要当爸爸的人，应该尽早适应这个全新的身份，照顾孩子吗，哪有只照顾白天的，晚上也得照顾啊，总要见识到孩子天使和恶魔的两面性，只有了解的充分，才能照顾的合格。”
　　而且刚刚通电话时，他已经明确跟他说了，自己在“做饭”，再怎么没有眼力见也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吧！
　　他们兄弟之间，多少还是有点默契的，他对肖意有信心。
　　姜梨躺在他的怀里偷笑：“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俞长川微微俯身，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怎么会，我们给了他学习的机会，他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