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48、起雾

　　不到一个月的寒假眨眼过去，学校的矮松与放假前相比没有发生任何外形上的变化，连空气都是一贯的冷冽刺骨。

　　七班就属乔苒来得早，不过她并不在意空荡荡的教室，而是麻木地坐在课桌前，既不整理课本，也不擦拭桌面，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寒假期间，她发现爸爸乔连成在吃药，开始她以为那就是普通的感冒药，直到后来乔连成昏倒在家，乔苒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爸爸有心力衰竭症，而且已经严重到不能从事任何体力劳动的程度了。

　　医院里，病床上的乔连成向乔苒解释：“我知道你学业忙，不想你分心，这事就没跟你说，我以为自己至少能撑到你高中毕业。”

　　“其实，早在大家一块商量你出不出国那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身体不行了。我是害怕自己哪天走了，你不在我身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爸爸一定送你出国。”

　　深陷回忆的乔苒眼眶刚泛起热泪，现实中的一杯水直接泼到了她脸上。

　　乔苒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她缓了两下呼吸，睁眼就看见陈凝琪手上拿着水杯，怒不可遏地站在一旁。

　　乔苒问：“你干什么！”

　　陈凝琪：“你无耻。”

　　“你说什么呢？”
　　乔苒边问边扯自己的衣领，不想让脖颈上的水打湿自己的校服。

　　陈凝琪：“你装什么无辜？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可以直说，用不着这么咄咄逼人。”

　　面对这荒诞的一幕，乔苒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你把话说清楚，开学第一天我怎么就咄咄逼人了？”

　　这会儿班上的同学已经来了大半，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静好和阮在攸上去把陈凝琪拉开，两人一起劝她别冲动。

　　陈凝琪盯着乔苒看了半天，眼眶一红，挣开别人拉扯她的手，边哭边跑开了。

　　此时，阮在攸也看了一眼乔苒，扭头去追陈凝琪，只剩苏静好还站在乔苒身边。

　　苏静好凑近乔苒，模样很局促，她悄声说：“林安黎和陈凝琪那么不对付，原来是因为陈凝琪有艾滋啊。”

　　听见这话，乔苒眼睛瞬间放大，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见乔苒这么回答，苏静好意识到这事大概是真的了。

　　不过她不明白乔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问：“你不知道吗？今天早上，是你把这事公布在班级群里的呀。”

　　“什么？”乔苒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差点尖叫出声，“我没有在群里发消息啊。”

　　苏静好一脸蒙圈：“不是你吗？”

　　乔苒：“我没有啊。”

　　苏静好：“可今早那条消息就是从你的账号发出来的。”

　　乔苒无可奈何地解释：“我今天都没看过手机。”

　　苏静好拍拍她的肩膀：“那你中午回家看看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乔苒沉思良久，忽地跑了出去，苏静好见状紧随其后。

　　乔苒跑出班级后，从楼梯口旁找到还在啜泣的陈凝琪，她说：“苏静好说我在班级群里说了你的事情，我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我只能告诉你，发消息的人不是我。”

　　陈凝琪擦了把眼泪，“除了你还有谁？全班就你和林安黎知道这件事，平时我和阮在攸一起吃饭，你也是阴魂不散，生怕我……”

　　乔苒静静看着她：“生怕你什么？你说出来啊。”

　　陈凝琪：“……”

　　当下，楼梯附近聚集了不少七班的学生，还有几个别班的学生也不明所以地在远处观望着这边，人多口杂之下，陈凝琪一时说不出话。

　　乔苒深吸一口气，说：“我最后再说一遍，这事不是我传出来的，你爱信不信。”

　　说完，她转身离去。

　　正当大家不知该怎么结束这场闹剧时，展晴和戚静希两人的出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局面。

　　展晴说：“哟，你们七班聚在这干什么呢？”

　　陈凝琪：“……”

　　阮在攸：“……”

　　苏静好说：“哦，是这样，陈凝琪东西丢了，她正伤心呢，我们大家一起安慰安慰她。”

　　在苏静好的示意下，七班的学生纷纷点头。

　　展晴扫视一圈，发现许宣也站在附近，于是她说：“你们知道吗？乔苒爸爸得了心衰。”

　　阮在攸：“什么？”

　　展晴像是找到了目标，对阮在攸说：“放寒假的时候，我因为感冒去医院挂水，结果碰上了乔苒和她爸爸，我稍微一打听就清楚了。”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戚静希立马接话：“活该，让她平时那么坏，她之前扔掉阮在攸的珍珠，还狡辩说不是故意的，这就是报应。”

　　“你们说什么！”

　　“……”几人循声望去，没想到乔苒会去而复返。

　　展晴怔住片刻，随后强撑傲气，得意地晃了晃脖子，说：“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乔苒站在她面前，冷冷道：“道歉。”

　　展晴皱了下眉，“什么？”

　　乔苒：“我让你道歉。”

　　展晴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让我道歉，你以为你谁啊。”

　　戚静希：“是啊，我们说的是实话，你爸爸本来就有病。”

　　“啪——”
　　对着戚静希，乔苒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下去，展晴和阮在攸同时后退了一步，只剩戚静希还傻在原地。

　　戚静希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脸，叫道：“你敢打我——”

　　乔苒替她说：“我们一起去见老师。”

　　“你……”戚静希看了眼墙角的监控，喉间梗塞。

　　见状，她压下怒火，趴在乔苒耳边悄悄说，“你以为打了我就不用面对现实了？乔苒，我们等着看你请假的那一天。”

　　乔苒：“……”

　　戚静希：“展晴，我们走，看她能嘚瑟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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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争执期间，阮在攸在一旁默不作声，她很乐意看到展晴这副卑鄙无耻的嘴脸暴露在许宣面前。

　　她暗想：“展晴啊展晴，你可真是蠢啊，且不说许宣心里还有乔苒，就算他心里的人不是乔苒，你用这种张牙舞爪的小人态度去对待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人，还指望许宣能喜欢你？”

　　周一午休结束，回到学校的乔苒第一时间找到陈凝琪。

　　她说：“我回家查了下，手机显示我的账号异地登陆过，我已经把异地登陆的截屏发在班级群里了，你周末回家可以去看。”

　　她说完，班级里鸦雀无声。

　　其实大多数人还是相信乔苒的，只是他们认为自己没必要公开站队，也不愿意和乔苒这种身陷风波的人来往，害怕惹祸上身。

　　解释完一切的乔苒没等陈凝琪回答，她独自回到座位上，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和事。

　　乔苒知道，自己的账号密码一定是暴露了。

　　可她的账号密码，除了她自己，是没有别人知道的。

　　在家时，乔苒怀着恐慌的心情迅速修改了密码，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无可避免地陷入深深的危机状态当中。

　　-

　　晚自习下课后，班上的人都走光了，只有阮在攸和陈凝琪两人还留在教室最后一排。

　　窗外漆黑一片，教室里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阮在攸对陈凝琪说：“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回宿舍，你放心，教室钥匙在我这里，你想待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陈凝琪满脸忧郁，沉默许久，她淡淡道：“我不信，我不信这事不是她传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她账号异地登陆的消息，是伪造的？”阮在攸眼珠乱晃，说，“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

　　闻言，陈凝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今天戚静希说的没错，乔苒爸爸的病说不定就是乔苒的报应，谁让她泄露我的病情，她不就是想看大家疏远我吗？”

　　阮在攸握住她的手：“没事，我不会介意的。”

　　陈凝琪看向阮在攸，反握住她的手，说道：“寒假咱俩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你问我吃的是什么药，我告诉你那是维生素，其实不是，那些都是治病的药。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害怕，害怕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说完，她静静等着阮在攸的回答。

　　曾经，因为这个病，她也产生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但这次，她想用坦诚换一个真朋友。

　　阮在攸摆摆手，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之前都没往这方面想。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等有空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吧。”

　　见阮在攸这么毫无芥蒂地为自己着想，陈凝琪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她眼眶泛起泪水：“谢谢你。”

　　阮在攸：“你放心，我一定管好班上的人，绝对不让这件事传出去。”

　　陈凝琪：“我们回宿舍休息吧，我看你今天午休都没睡够。”

　　“好。”

　　阮在攸和陈凝琪一起走出教学楼时，校园大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紧赶慢赶地走向学生宿舍。

　　这一路上，阮在攸心里的算盘就没停过。

　　以前在学校，每当她去找许宣说话，陈凝琪也总要凑到她和许宣旁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当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偏偏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忍下。

　　陈凝琪虽然长得也一般，但格外喜欢研究一些有趣的人文故事，并且经常向她和许宣炫耀自己知识储备，把三个人的聚会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演讲。

　　这就导致明明是她主动去找许宣的，许宣的目光却总是会被陈凝琪吸引。

　　慢慢的，她不可避免地担心许宣会喜欢陈凝琪。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凝琪的病就像是一道安全声明，代表陈凝琪永远得不到许宣的喜欢。

　　退一万步讲，就算许宣喜欢陈凝琪，许宣妈妈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自己的儿子和陈凝琪这种人在一起。
　　乔苒都比陈凝琪有机会。

　　所以，她可以放心信任陈凝琪，也可以放心利用陈凝琪。

　　今天展晴借着乔苒爸爸的病挖苦乔苒时，她本来想把乔苒泄漏陈凝琪病情的事也告诉展晴，这样一来，展晴攻击乔苒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可仔细想想，陈凝琪对她还是挺好的，她不能做得太过分了。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够了，乔苒已经不好过了。

　　今夜晚风怡人，阮在攸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像一下子变好了。

　　陈凝琪有艾滋，她和许宣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乔苒爸爸命不久矣，她压抑痛苦的同时还得承受展晴的冷言冷语；展晴更是不用说，自以为高高在上，殊不知自己丑态尽显。

　　她们三人各有各的不堪，就她一个还算体面。

　　接下来，许宣肯定会更喜欢和她这种情绪稳定的人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