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45、起雾

　　周一，乔苒在高二教学楼第三层的文化墙前伫足。

　　四米长的墙上贴满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上面都是学生写下的脑筋急转弯。

　　校领导举办这个活动，本意是想拓宽学生的知识面，没想到活动的最终性质却是以娱乐为主。

　　这个活动早在几天前就开始了，但那时人多，乔苒根本挤不进前排，反观现在，墙上的问题都被别人解答得差不多了，凑热闹的人也跟着少了，她才终于有机会看到活动的全貌。

　　乔苒俯身盯着一张绿色便签，嘴里喃喃道：“玻璃瓶从楼上掉下去，它会对你说什么？”

　　“……说什么？”
　　下一秒，乔苒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不小心将玻璃瓶丢下楼的画面，想来想去，她说：“还是不要对我说话吧，怪吓人的。”

　　嘟囔完，乔苒就想掀开便利贴去看它背面的答案，这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那人说：“别管它了，它要碎了（睡了）。”

　　“……”
　　乔苒慢慢站直身体，迷迷糊糊地对上司楠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司楠看乔苒半天不说话，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吓到你了？”

　　乔苒摇头：“没有，你怎么在这？”

　　司楠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陆起川让我去给许宣送点红花油，没想到在这碰到你，要不你替我把它交给许宣吧？”

　　乔苒：“红花油？”

　　司楠：“你不知道吗？许宣昨天和陈和与打起来了。”

　　乔苒愣住：“啊？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陆起川说是许宣先动手的。”

　　“哦。”
　　乔苒接过装着红花油的玻璃瓶，见司楠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问：“还有事？”

　　司楠屏住呼吸，紧张地搓了搓手心，好半天过去她才无奈地吐了口气，说：“好吧，其实我要找的人是你，不是许宣。”

　　红花油就是她向陆起川要来的一个借口罢了。

　　乔苒有些意外：“找我？”

　　不是吧，她之前就和陆起川单独说了一小会儿话而已，司楠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司楠不明白乔苒为什么一副担忧的表情，她说：“我不是要找你吵架，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是还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

　　乔苒和气地笑了下，“我没介意，只是希望你和陆起川能好好的。”

　　“我俩挺好的，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找你打听一些关于许宣的事。”司楠说，“陆起川跟我说许宣最近魂不守舍的，要么出门走错路，要么吃饭忘付钱，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这些是不是和你有关？”

　　乔苒嘴角一抽：“怎么会和我有关呢？”

　　司楠郑重其事：“怎么不会和你有关呢？”

　　这次轮到乔苒语塞了，她眼皮眨来眨去，最后模棱两可地说：“其实他也没多在意我。”

　　“嗯？”

　　乔苒垂眼道：“他当初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现在人家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司楠：“瞎说，许宣很早就喜欢你了，哪来的一时兴起？”

　　“我没瞎说，这是他亲口承认的。”乔苒看向司楠，态度骤然认真。

　　司楠半信半疑：“他真这么说的？”

　　“嗯。”

　　“……不应该啊。”
　　在司楠印象中，这两人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已经互生好感了。

　　司楠不开口，乔苒也不着急，低下头默然不语。

　　良久，司楠说：“每个人对于自我的认知与实际情况相比都是有一定偏差的，许宣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相信我。”

　　“……”
　　司楠一番话说得乔苒脑子糊里糊涂的，她问：“真的吗？”

　　“真的。”司楠重重点头，“再说了，不论他从前对你是不是真心的，现在肯定是，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

　　司楠右手拍上她的肩头，劝道：“感情哪有一帆风顺的，要是遇到点困难你就想着放弃，这对许宣不公平。”

　　乔苒：“……”
　　她说的话，好像有道理。

　　转眼间，乔苒拿着司楠给的红花油回到文科七班的教室后门，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低头写卷子的许宣，默默思考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忽地被人撞了一下。

　　不小心撞到人的苏静好匆匆给乔苒道了个歉，随后冲着教室里面喊：“阮在攸，阮在攸，你快出来。”

　　还在和陈凝琪聊天的阮在攸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吓了一跳，她问：“怎么了？”

　　苏静好：“三班有个男生约你去操场，好像是要表白。”

　　话音一落，班上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凝神关注着阮在攸的反应。

　　这么多人当中还是陈凝琪最先反应过来，她碰了碰阮在攸，提醒道：“你不去看看吗？”

　　阮在攸迟疑片刻，对她莞尔一笑，说：“那咱们一起？”

　　陈凝琪：“好啊。”

　　阮在攸走后，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女生也跟着出去了，班上的男生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

　　只不过，有一个人除外。

　　许宣。

　　看着阮在攸欣然奔赴操场的背影，许宣猛然发觉，每天围着他转的阮在攸以后就要围着别的男生转了。

　　顷刻间，许宣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眼中的世界更是一阵天旋地转，等视线恢复清明后，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他想，他是很介意这个事的。

　　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介意阮在攸和别人在一起呢？

　　难道他喜欢阮在攸？

　　这个假设在脑海中出现后，许宣第一反应是欣喜。

　　太好了，他如果喜欢阮在攸的话，是不是就代表他终于要放下乔苒这个人了？

　　那他就解脱了，他再也不会因为乔苒不理自己而难过了。

　　哦耶！

　　许宣坐在课桌前一阵头脑风暴，他没注意到，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旁边的乔苒尽收眼底。

　　看着许宣紧张慌乱、怅然若失的模样，乔苒几乎瞬间窥探出了他最真实的心理——

　　有些人，他可以不要，但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

　　察觉许宣的劣根性，乔苒在一旁平静地凝视着他，凝视着这个……她完全不了解的许宣。

　　所以，当初许宣也是因为舍不得失去她这个追求者才和她在一起的，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以为，许宣跟别的男生不一样。

　　其实都一样。

　　乔苒在心里苦笑了下，转身离开教室。

　　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两分钟，阮在攸终于从操场回到教室，许多同学都第一时间围在她身边，好奇地询问情况。

　　阮在攸开始总是回避她们的问题，渐渐的，在同学们的百般请求下，她就跟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似的，扭捏地说：“那个男生确实跟我表白了，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他。”

　　苏静好：“你认识这个男的？”

　　阮在攸：“不认识。”

　　苏静好：“那你考虑什么？”

　　“我……”
　　阮在攸一噎，“当然是考虑怎么拒绝他咯。”

　　苏静好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拒绝别人的告白还用考虑？”

　　“你懂什么？”阮在攸说，“我要是拒绝得太直接了，万一他想不开怎么办？”

　　“哦哦。”苏静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对于拒绝别人这件事没经验，或许阮在攸这种受男生欢迎的女生说出来的话更权威。

　　接下来，大家简单打听了一下三班那个男生的名字和暗恋史就散了，只剩陈凝琪还在阮在攸身旁。

　　陈凝琪试探性地问她：“你是因为许宣才不想和那个男生在一起的吗？”

　　阮在攸眉心一跳，满不在乎地说：“不是啊。”

　　陈凝琪：“我还以为你喜欢许宣呢，我看你闲着没事就去找他说话。”

　　“……”
　　阮在攸有点烦。

　　哪有陈凝琪这样的人？

　　她和许宣还没到心意相通那一步呢，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对许宣的感情。

　　承认后等着被人调侃吗？

　　阮在攸笑得不太自然，她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走得近是因为我和许宣妈妈关系好。”

　　陈凝琪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阮在攸的错觉，她总觉得许宣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太一样。

　　又或者说，从前的许宣根本不会这么频繁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欢喜之余，阮在攸稍微一琢磨就想明白了许宣的心思。

　　许宣突然这么在意她，是因为发现了学校里有别的男生惦记她，他心里不爽。

　　她就知道，许宣是喜欢她的，只是他从前不好意思对她袒露心意。

　　现在有了其他男生的助攻，她的这段感情估计很快就能有一个浪漫的开始了。

　　不过她才否定了陈凝琪的猜测，没想到自己和许宣的发展会这么迅速，要是许宣向她表白，她肯定会答应，可到时又该怎么向陈凝琪解释呢？

　　算了，只要她能和许宣在一起，丢点面子就丢点面子吧。

　　一顶“口是心非”的帽子而已，她戴！

　　就这样，阮在攸足足等了一个星期都没等到许宣主动过来向她表明心意。

　　阮在攸不由怀疑，难道是那个男生对许宣的刺激不够？

　　于是阮在攸把心一横，干脆同意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她的这一举动让陈凝琪等人大为震惊，大为不解。

　　阮在攸模棱两可地对所有人解释：“我就是和那个男生试一试，要是不合适就分开。”

　　说完，她特意去看许宣的脸色。

　　许宣还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闷着一张脸，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难过，倒像是遇到了解不开的数学难题。

　　不管怎样，他总归是心情不好，而这份不好的心情是因为她阮在攸。

　　既然如此，那她就再等等看吧，反正在感情上，男生就是要比女生迟钝很多。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