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32、起雾

　　大年初一。

　　鞭炮与烟花燃放的声音炸碎了许宣安逸的梦境，他好不容易梦见自己解开了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正高兴着呢，可楼下噼里啪啦的响声连睡回笼觉的机会都不给他。

　　许宣醒来时掌心还搁着手机，一看就是昨晚拿着手机睡着了。

　　他睡眼迷蒙地点开手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和乔苒的聊天框上，他零点发过去的新年祝福已经得到了回应。

　　然而，乔苒给他回消息已经是清晨的事情了。

　　许宣撇嘴，他几乎等了一夜，可乔苒倒好，大早上才回他，而且还是那么干巴巴的“新年快乐”四个字。

　　没诚意。

　　虽然许宣心里怨她着，可还是忍不住关心她的情况，他问：【刚醒？】

　　这回乔苒回得快，她道：【没有，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乔苒今早醒来时并没有看手机，第一时间去给乔连成和陈沐萍拜起了年，等红包拿到手，她才抽空看了眼手机。

　　许宣翻了个身，又问：【那你吃饭了吗？】

　　乔苒：【没有，帮我妈剁饺子馅呢。】

　　“……”

　　看到乔苒这条消息，许宣抬起头，仔细听着家里的动静，他的妈妈元姿这会儿也正在厨房忙活呢。

　　细密均匀的剁肉声一下下传入许宣耳中，他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弹起来，拉开卧室门喊道：“妈，我帮你剁肉。”

　　“……”
　　元姿偏头看着把菜刀夺走的许宣，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哎呀，我儿子长大了。”

　　感慨完，她解下围裙，道：“你爸今年没抢到回家的机票，我去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他哪天回来。”

　　许宣点头：“好。”

　　元姿走后，许宣抡着菜刀剁得起劲，嘴上还哼着小曲儿——

　　“此时此刻，她在剁肉，我也在剁肉，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的一对。”

　　这样想着，许宣拍了张照片发给乔苒，暗暗炫耀了一番自己贤惠的样子。

　　等元姿过来时，她发现许宣正一边剁肉一边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她问：“儿子，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轻柔的话语像一条冰凉的小蛇，慢悠悠攀上许宣的后背，他扯着嘴角：“……怎么忽然问这个？”

　　元姿晃了晃手上的手机，道：“小攸，她给我发新年祝福短信来着，说你谈恋爱了。”

　　“……”许宣一脸惊讶地看向元姿。
　　靠！

　　许宣实在没想到阮在攸这个人这么大胆，竟然敢直接将这件事捅到他妈妈面前。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长久地保持沉默，胸膛起起伏伏，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半晌，他郑重地对元姿解释：“我是谈恋爱了，就是之前那个乔同学，她叫乔苒。”

　　元姿眉头一紧：“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嘛，那个女生不行。”

　　许宣：“妈，你都没见过她。”

　　“……”发觉自己说不过儿子，元姿想了个借口，“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妈妈不想让别的女生影响你。”

　　“人家学习成绩比我好多了，要论影响也是我影响她。”

　　他说完，厨房窗外又响起了几下鞭炮声，眼看两人就要闹一场，元姿语气蓦地软下来，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大过年的你非得为了一个女的跟妈妈吵吗？”

　　许宣受不了元姿的软钉子，他将手里的菜刀一放，“你自己剁吧，我先回房间了。”

　　元姿：“……”

　　回到房间，许宣将门一关，拿出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阮在攸，上来就发出了质问。

　　许宣：【你为什么告诉我妈我和乔苒的事？】

　　消息发出去后，阮在攸那头好半天才发来回复——

　　white：【啊？我以为你谈恋爱的事阿姨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许宣：“……”

　　white：【我就是想祝阿姨新年快乐，结果阿姨让我去你家做客，我想着你有女朋友了，我不方便过去，没想到说漏了嘴，不好意思。】

　　许宣：“……”

　　好嘛，又是一个软钉子。

　　许宣一把将手机摔在床上，他气得头疼，在房间来回踱步。

　　这事说到底也怪他，要不是他想着一劳永逸，直接将自己和乔苒谈恋爱的事告诉阮在攸，阮在攸也没机会找他妈妈告状。

　　这下好了，没能断了阮在攸纠缠他的心思不说，反而把乔苒扯进来了。

　　-

　　这边乔苒战战兢兢地将饺子下入滚烫的开水中，手背被溅出来的水珠烫了几下，她咿咿呀呀地发出痛苦的喊叫声，被陈沐萍女士数落了一顿，只能识趣地退到厨房门口。

　　陈沐萍让她到水槽边用凉水冲一冲烫到的手，但乔苒觉得不是很严重，就没听话照做。

　　她拿起手机，发现许宣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过来一条消息。

　　债主：【我想见你。】

　　看到这句话，乔苒掩好手机，偷摸打量了下家里人的位置，回道：【别闹。】

　　债主：【可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

　　乔苒满眼空洞地放下手机，语气飘忽：“妈，我下楼扔个垃圾。”

　　说完，她弯腰开始收拾厨房门口旁的垃圾袋。

　　陈沐萍拍拍她的肩膀，拦道：“不用，这垃圾袋刚换的。”

　　“凑一凑，凑一凑就好。”
　　乔苒埋头到处扒拉，最后拎着东拼西凑出来的半袋垃圾风风火火跑出了门。

　　陈沐萍：“……”

　　乔舒：“……”

　　出门后，乔苒嫌电梯太慢，转了个弯顺着对面的楼梯间跑了下去，在路旁扔掉垃圾后就开始往小区门口狂奔。

　　小区门口，许宣站立在门卫室旁，身姿笔挺，他手上拿着几只仙女棒烟花，头发比之前短了点，看样子是刚剪过。

　　冷风不要钱似的刮着，许宣这次倒是穿上了一件黑色羽绒服，但是看起来还是清瘦了点。

　　当那个身影就那么确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乔苒心口一暖，整个人犹如坠入了甜蜜柔软的棉花糖堆里，就连刮在脸上的冷风都像是带着薄荷的气息，令人清爽无比。

　　乔苒下来的时候心里明明是怪他的，怪他这么冷的天还一声不吭地过来，可真见了面她又十分矛盾地欣喜起来。

　　但不管怎样，两人对彼此的感情总是真的。于是她嘴角抿了抿，很没出息地扑了上去。

　　许宣结结实实地将人抱了个满怀，嗓音里似乎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说：“这么快就下来了？”

　　乔苒没吭声。

　　……其实两人也就几天没见而已，她本来没想这么开心的。

　　她的脸还贴着许宣的胸口，小声嘟囔道：“你干嘛过来？”

　　“因为想见你啊。”

　　“很冷的。”

　　两人拉开点距离，许宣手臂半搂着她，“你们小区旁边不是有家便利店嘛，我们去那里待一会吧。”

　　乔苒：“不行，我是下来扔垃圾的，一会要上去，不能待太久。”

　　“啊？”许宣失望地看着她。

　　乔苒回了他一个微笑，开口：“你剪了头发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许宣歪着头回答：“我这不是过来见你了嘛，想着给你亲眼看看。”

　　昨天他难得遇见了一位手艺还不错的理发师，出理发店的门后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乔苒，连钱都差点忘了付。

　　乔苒以前也陪许宣剪头过发，回忆当初他那丢魂失魄的样子，再对比现在，看来这次的发型他是很满意了。

　　乔苒向后退了一步，握起他拿着烟花的那只手，问：“你怎么还买了烟花？”

　　许宣摇了摇头：“不是买的，街上有活动，别人送我的。”

　　“大年初一也有活动？”

　　“嗯。”

　　乔苒笑了下，忽然问：“送你东西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许宣因为话题的转变感到蒙圈，他扭头看天，漫不经心道，“没注意。”

　　乔苒笑：“那就是女的喽。”

　　见她语气轻松，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许宣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干嘛这么开心？”

　　她无辜地眨眨眼：“我这是为你开心。”

　　“……”许宣双眼一眯，万分无奈道，“给你，全都给你。”

　　他一股脑地把烟花按到乔苒怀里，仿佛在撇清什么关系似的。

　　乔苒莞尔，继续阴阳怪气：“谢谢你哦，你是个好人。”

　　“……”
　　盯着乔苒娇俏的笑颜，许宣颇感无奈，他不懂，他怎么就被拿捏成这样了呢？

　　爱情啊，真是一物降一物。

　　慢慢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乔苒说：“我回去了。”

　　“你这就要走了？”许宣睁着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手脚不自觉慌乱起来。

　　乔苒自觉歉疚，她微微垂头：“我也不忍心看你白来这么一趟，可我真不能和你出去，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吃饭呢。”

　　许宣：“那你等等，我给你买点零食带上去吧。”

　　乔苒脸色骤变，急忙拉住他，道：“我是下来扔垃圾的，带着零食上去不好。”

　　许宣：“没关系，你就说是你买的不就好了。”

　　“不用，真不用。”一开始乔苒还拼命拦着他，察觉到拦不住，她干脆松手站在原地，“你要是硬买我就走了。”

　　此言一出，许宣果然老实了。良久，他面露颓色，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委屈地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呢？”

　　“……”乔苒理解他的委屈，也认同他的不满意，于是伸手扯住他的臂弯，整个人轻轻地靠进了他怀里，“那抱抱。”

　　许宣当然抱了上去，他身体十分细微地摇摆着，像幼儿园小朋友唱歌时会有的动作。

　　乔苒对他说：“许宣，从前你心里没有我，我要是不找你，你也不会来找我。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喜欢你喜欢我，因为即使我不去见你，你也会来见我。”

　　你每一次主动的靠近，都让我觉得你是真心喜欢我的。

　　听完这番话，许宣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他说：“我也喜欢见你。”

　　“不行，我真的要走了。”乔苒说。

　　“不要。”

　　“要上去的。”

　　“不要，我……”

　　——“乔苒。”

　　许宣话还没说完，一道冷漠严峻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感受到怀里的乔苒的身体陡然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就已经挣开了他的怀抱，闪到了一边。

　　许宣望着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只听乔苒讪讪开口：“……姐，妈。”

　　“……”
　　确认了身份，许宣怔愣片刻，目光在几人之间徘徊，其他倒没什么，他只觉得乔苒姐姐的目光不太友善。

　　“我就说她不正常，妈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乔舒一手揽住陈沐萍的胳膊，一手指着乔苒，神色得意。

　　两人走近，陈沐萍笑容和善，目光时不时落在许宣身上，但又不好意思太直白，她问乔苒：“这位是？”

　　乔苒表情尽量自然：“许宣，我……我同学。”

　　乔舒冷笑道：“什么同学，是男朋友吧。”

　　乔苒：“……”

　　许宣看了眼乔苒妈妈的神情，觉得她并不介意他和乔苒的关系，于是大方承认道：“没错，我是在和乔苒谈恋爱。”

　　边上的乔苒倒抽一口气：“……”你否认啊！

　　果然，听到许宣回答的陈沐萍笑得更亲切了，连打量的目光都坚定了不少，眼前这男孩长得眉眼周正，唇红齿白，身高体型也不错，就是让她生都生不出这样的孩子。

　　她连连招呼：“小许啊，这太冷了，上我们家坐坐吧。”

　　许宣：“谢谢阿姨。”

　　乔苒再次倒抽一口气：“……”你拒绝啊！

　　等陈沐萍拉着许宣走远，小区门口一时就只剩乔舒和乔苒两个人。

　　乔舒一言不发地盯着乔苒，气势仿佛一下窜高了三四米，她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恨不得绕着乔苒转一圈，顺便奚落两句。

　　毕竟现在这情况，她的话就是再难听乔苒也得老实受着。

　　反观乔苒，虽然她能意识到乔舒是在刻意摆架子，有意夸大事情的严重性，显示她当姐姐的威严，但长久以来的血脉压制还是令她别无选择地缩起脖子，她以乔舒为圆心，绕了好大一圈才追上前头有说有笑的两人。

　　乔舒转身，阴恻恻地看着乔苒离去的背影，心道：学习好怎么了，还不是一样会早恋，这下落我手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