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omega[GB]》青云梯

31、第 31 章 你听我解释

　　先前许多人听清了他的声音，但并没有几人看清他的装扮。
　　修安行寻个角落躲了一会儿，再出来时那些窥伺的目光便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低着头行走，并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更引人瞩目。

　　艾瑞尔在说什么呢？应酬、敷衍、秘闻、笑谈……？他站在光下超出人群，而修安行站在阴影里。

　　袖子里的餐刀悄悄滑出来，修安行握住刀柄来到艾瑞尔身后。

　　他很紧张，心砰砰直跳，但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自己平静极了。

　　艾瑞尔脖颈处的皮肤上有一枚金属色泽、纽扣大小的装置，他曾经在卡德曼见过这个，当时研究基地的研究员大多数都有，能够防止他们被“暴徒”侵害，如果装置主人的生命信号消失，他们会……

　　……那又有什么所谓？

　　修安行想，那最好，干脆就让这些叫人痛苦的事、这倒霉的一切……在他的人生里完全消失。

　　周围的人还在沉声交谈，经过时还能听到默契的笑。
　　是兴奋还是紧张？他的手脚好像又有点发凉了，是不是场中的气温调节出了问题，他……

　　有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徐图愉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她说：“哇，还在生气吗？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

　　她从背后将修安行环住，低声在他耳边询问，姿态亲昵，手指慢慢向前滑进他的手心，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那把银色小刀渡到手里。

　　如果艾瑞尔在宴会上金光闪闪，那徐图就是宴会的太阳，宴会的主人当然比谁都更加耀眼。

　　交谈声停了一瞬，周围的目光望过来，方才还低低说着徐家新omega如何如何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便是人群流水般围拢，身边响起一阵新的笑语寒暄。

　　艾瑞尔当然也看到他们，他对徐图举杯，接着走近。徐图微笑还礼，觉得修安行冰凉的手有点发颤。

　　修安行的表现一直都奇奇怪怪，而且还没头没脑就知道硬干。
　　也不看看对方脖子上戴着什么。

　　徐图心中啧啧轻叹，不着痕迹贴了贴修安行的脸，这阵安慰似的接触终于让他回神转过眼睛。
　　说起来，修安行手里的东西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拿走的吗？这可不对，怎么回事，虽说那些粗糙的计划一次又一次被拦下来，但他这屡败屡战的样子可不像被磨没了心气，徐图还以为自己多少会付出点小代价。

　　修安行僵僵的，呼吸急起来，心跳蹦得徐图都能感觉到颤。徐图看着他，觉得他像是有点习惯性的应激，或者处于某种创伤后的防御状态。

　　怎么可以这样？她亲爱的伴侣可是对宽宏温和的徐图女士都敢很不讲理地提刀就砍，然而每次面对艾瑞尔却会变成这幅心跳加速、又冲动又畏首畏尾的死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俩一见钟情的表现。

　　哇，看这呆样，也不知道脑子还转不转。

　　她在修安行耳边低“哼”了一声，莫名地升起些不满。

　　“好久不见，徐议员。”艾瑞尔带笑的声音传过来，徐图也将目光从修安行身上挪开。

　　徐图随手将餐刀从手中放到附近的台面上，动作自然，期间餐刀一闪而过的银光让艾瑞尔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升起警惕。

　　他见过徐图很多面，不出意外的话今后还要继续见下去，但徐图怀里的青年可是个生面孔。
　　他很瘦，妆容有点薄，看上去不健康，嘴唇有些发白。

　　艾瑞尔不着痕迹打量这个俊秀的青年，一时竟觉得有些眼熟。青年紧抿着嘴唇，看过来的目光中是森森的敌意，艾瑞尔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招惹过他，但也是伸手抚抚肩，行了个谦逊的礼，微笑道：“这是教养院的小先生吗，幸会。”

　　修安行没回应，徐图则将修安行向自己身后轻拉一下，看上去似乎不想自己的omega与旁人有太多接触。她轻轻抬眼，说话语气中略有遗憾：“本来咱们该谈些事情的，可惜他身体不太舒服，先失陪。”

　　艾瑞尔仍然挂着笑脸，闻言先是礼貌地表达了关心，措辞与动作得体又优雅，手翻过略伸向前，意思是“请便”。

　　原本还预备着交谈，然而只这么个没意思的照面，徐图便带着那青年走了。
　　不止艾瑞尔，原先围来要与徐图交往的几人都略有些尴尬，但脸上倒是还挂得住，有人甚至起头打了个哈哈。

　　艾瑞尔心中仍有疑惑，趁二人没走远，偏过头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对方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走路时姿态有些僵。

　　怎么回事呢。

　　他正想着，那有些僵硬的omega便突然回了头，又一次与他视线相对，omega回望过来的目光阴测测冰寒寒。

　　——

　　徐图捏捏他的后脖颈，发现修安行的身体已经逐渐回温。

　　原本倒是想带他玩一下，但还真没想到这家伙行动力和目的性都这么强，强倒算了，心理还带点创伤。如今情况不对，修安行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里面，于是徐图便将他又带出了场。

　　徐图俯下身子去看他的表情，不像前几次，修安行今天几乎没怎么反抗，他很沉默，跟着徐图重新走回走廊上，只是偏过眼睛不看她。

　　他不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却像失了魂落了魄，惶惶然忧郁缠身似的。

　　徐图又有点不爽。

　　她嘴角上翘、眼睛微眯，不说别的，倒是先开始点评：“你怎么这么没创意。”

　　开场白有点奇怪，但修安行却准确听懂了她的意思。
　　很窝火，他皱起眉抿嘴不想辩驳，然而徐图却并不想适可而止，她见修安行又扭头，特地偏过身，处在修安行视野之中：“除了拿刀到处乱捅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对谁都这一套？好原始呀，下次找个文艺复兴奖章来给你戴上。”

　　“而且亲爱的，”修安行想躲开，徐图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她像是在评价一场没劲的表演，又像吃醋似的口气酸溜溜惹人嫌，“不说创意，这么多失败加起来也该让你吸取教训改进手法了吧，一直这样可真有点叫人失望。”

　　她原本走在修安行身前，说着说着步伐渐慢甚至停下来，挡到了路。
　　真碍事，像个拦路石，修安行站定在她身前，咬着嘴巴仍然不发话。

　　真可笑，难道她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表演供她娱乐？修安行自己也感到挫败，但这不需要徐图来点评，他只恨自己方才发凉的手脚，恨刚才被徐图握上手时下意识松了口气的大脑。

　　他一手推她，说滚开。

　　徐图不动，依旧语气温和，似有不解：“你现在对着我，刚才对着小杂鱼都很凶啊，怎么刚刚抖抖抖的，刀都拿不稳当？”

　　修安行攥拳咬牙，齿缝里终于挤出低低的一段话：“不是你抢走的吗。”

　　徐图：“哦，这样。”
　　她笑：“还以为你一眼就爱……”

　　修安行受不了了，他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团火，扭回头提起拳向徐图身上打。

　　徐图依然没让着他，这阵胡乱的发泄不起效。他的手腕又被捉住了，徐图玩玩具似的抓着他的手向上提，身上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感。

　　他眼圈红了。

　　花样繁多的骂人修辞太冗长，不能准确的直抒胸臆，修安行喉咙里先是挤出几分压抑的气音，而后空旷的走廊中响起一句高声的、夹带着哭腔的“滚！”

　　他真哭了，像是情绪忽然崩掉。他抬腿踢她，也不顾一直保持的体面，漏出喉咙里的哭喊。

　　徐图皱眉，修安行口中的咒骂声逐渐转变为听不清内容的呜咽。

　　一直没人经过这条走廊，或许过了足有十分钟，他声音才渐渐小了，徐图也终于将他放下来。

　　修安行好像站不住，他胳膊麻麻的，蹲坐在地上很没形象地蜷缩成一团。

　　修安行埋起头还在哭，徐图性格里确实有种不讲理的睚眦必报，她说那些话确实是故意的，因为她方才有点不爽，且她觉得修安行先前哭起来很好看，多看看有助于自己维持心情愉快。

　　但这次稍微有点不一样了，徐图也没分清这次究竟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对方哭得好像更可怜些。

　　修安行缩起来哭得好凶，偶尔还打个嗝，浑身都跟着颤。

　　徐图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好，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些不理解似的跟着他蹲坐下来。

　　他说：“你都知道……你早知道我是beta……你是故意的。”

　　“你早都……你早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是故意带我……带我去叫上他……你故意……你凭什么啊……”

　　“很好玩吗……很好玩吗？！”他抬起头，眼泪不断掉下来，嘴巴也在抖，好像下一秒气就要喘不上来。

　　脸上的妆容是防水的，但是此时也已经被蹭花了，气不够，语句便又颤又短：“你们联邦凭什么啊，我们死了……呜……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凭什么啊……”

　　乱七八糟的，怎么忽然这个样子，他这次哭得真不好看。

　　徐图伸出手想摸摸他，被修安行一下子抬手打到旁边，她下意识皱眉，却见到修安行表情里也有一闪而过的惊慌。

　　徐图：“你……”

　　修安行乎一下站起来，踉跄了一步，转身自己自顾自向前走。他抬起袖子擦自己满脸的鼻涕眼泪，经了一顿折腾，熨烫整齐的光洁衣服上满是褶皱，袖口不规矩地向外翻，现在终于又多上一道道水痕。

　　——修安行回了自己的卧室，但宴会还继续进行。

　　身后偶尔有音乐的高潮声模糊传过来，徐图在原地没动，像是有些愣，过了半晌才重新站起。

　　这次好像真该去哄哄他解释一下，徐图想。

　　是不是还应该道个歉？

　　徐图盯着修安行消失的方向，转身回了宴会厅。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嘱咐几个佣人去看好修安行，然后又继续自在地在厅中穿行，微笑着与人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