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宿敌后在床上醒来》雪光寒

6、Round 02 ② “你，今晚

　　现实摆在眼前，方航越难以置信地问，“你一直住在这里？”

　　“是。”夏缉光一双眼睛黑沉沉，看着方航越时一动不动。

　　“房产证上写你名？”方航越追问。

　　“……对。”夏缉光露出茫然的表情，“不然写你的？”

　　方航越讪然一笑，忍不住调侃，“好啊，我没意见。”毕竟，真的写过。

　　夏缉光看着他一言不发：……

　　方航越很想越过夏缉光看一眼屋内的情况，想看看房间内部是不是跟他之前住的时候一样，可夏缉光的肩太宽，个子太高，让他完全看不见屋内情况。

　　这样堵在别人家门口好似也不太礼貌，方航越笑笑，“那我走了，打扰了。”

　　他转身往电梯走，身后传来关门声，他松一口气，松开尴尬得暗中扣地的脚趾，谁知道身边走来个人，“你去哪？”

　　“啊？”方航越抬头，发现夏缉光跟了上来。

　　夏缉光打量他，“我送你。”说着，他一把拎过方航越手里的两个行李箱，大步走到电梯吧，摁了电梯。

　　方航越迷茫地抱着被子跟夏缉光一起走进电梯，电梯的门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和夏缉光的身影。

　　他穿着T恤，抱着被子，夏缉光一手一个行李箱，穿着睡衣，盯着他，这感觉看起来……怪怪的。

　　方航越抬头，“你为什么盯着我？”

　　夏缉光继续盯着他：“你没按电梯，我不知道你去哪。”

　　“噢噢。”方航越反应过来，伸手吧唧一下摁了8楼。

　　夏缉光的视线停在方航越摁过的那个8上，两人一路无话，电梯里安静得好似没人，直到那个8暗下去，“叮”一声，电梯门打开，8楼到了。

　　方航越抱着被子走出去，笑起来，“这么说，我们算是邻居啊，你在楼上，我在楼下。”

　　他沿着走廊走到门边，电子锁扫脸识别，“滴——咔”，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成功打开。

　　方航越腾不出手，用身体撞开门，理直气壮地进了门，被子找了个墙角放着，他回头接过夏缉光手里的行李箱，把行李箱推到被子旁边整齐码放。

　　夏缉光将方航越空荡荡的家扫了一遍，又看向他行李箱边的柜子，想说什么，但嘴皮子速度没有方航越快。

　　方航越排好行李箱，抬起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谢谢你，你也要多注意身体！该体检的时候记得去体检，该治的病也记得治。”

　　方航越好心地叮嘱，夏缉光听完却皱着眉，眼神一瞬不移跟着方航越，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没说，好似无法从方航越跳跃的逻辑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开启话题。

　　方航越毫无知觉，他叉着腰笑，“那我就不送你了，你先回去吧。”还下了逐客令。

　　夏缉光：……

　　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夏缉光明明是来帮忙的，却感觉自己受了冷待，他纳闷地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又停下了，他沉默着回头，看向方航越正准备在空房子里大干一场的背影，反复斟酌之后，还是问。

　　“你，今晚要不要去我家住？”

　　听见这话，方航越回头，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缉光是在邀请他，他倏地转身，“你在邀请我？”

　　他指向自己，他那表情有些喜出望外，好似难以置信，眉目间又带点调侃的意味。

　　有时候，方航越真感觉自己重生之后像是撞邪了，尤其是在跟夏缉光有关的事情上。

　　上辈子，如果有人告诉他，夏缉光有一天会邀请自己去他家，他会说那个人疯了。可如今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他忽然又有点忍不住了。

　　“夏缉光，你吃错药了？”方航越凑近了夏缉光，左右打量他，戏谑又得意。

　　夏缉光的脸一下黑了，皱眉看他，好似已经后悔开口。

　　方航越笑，“你是不是忘记我们这些年针锋相对的经历。我搞垮过你多少个项目，拆了你多少台，怎么现在来好心了？你是在可怜我，还是你居心不良？”

　　他好似完全不领情，咄咄逼人看着夏缉光，“那天问你，你就没回答，你为什么会在警局停车场，别说你开网约车，我不是傻子。”

　　夏缉光肯定有什么目的。

　　方航越笃定。

　　他对夏缉光的想法是一回事，但在夏缉光视角里，大家还是敌对状态，对敌人示好那必然目的不单纯。

　　夏缉光站在原地，用一种平静而讥讽的眼神看方航越，就像在嘲讽方航越的无知。

　　这一次他开口了，“商业竞争我可以理解，除此之外，每次见面我都足够友善，方航越，是你每次都刻薄地对待我，是你对我太差，心怀恶意，才会认为我居心不良。你扪心自问，哪次不是你先挑起争端？”

　　听着前半段，方航越还有几分心虚，听到最后一句，他忽然笑，“第一次见面你骗我吃恶作剧糖，就是你先。”

　　夏缉光阴沉盯着方航越，睡衣上的阴影都快皱成恶鬼相。

　　他冷笑，“不来就睡地上。”

　　他甩下一句话，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狠狠摔了一下门，看起来怒气冲天。

　　方航越看着被砸上的门，嘴唇不自觉抿了一下，眼神有些愣，好似没回过神，但等他眨了几下眼，意识从砸门声中回笼之后，他皱了下眉。

　　他没有管夏缉光，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行李边，从背包里翻出自己以前徒步用的帐篷、地垫和睡袋，他的动作娴熟、利索，一看就是熟手。

　　十分钟后，帐篷搭好了。

　　二十分钟后，帐篷内铺好了地垫，地垫上铺上了被子，被子上放着睡袋。

　　方航越回到背包边，又拿出卡式炉、气罐和一个雪平锅。他把这些东西在地上一字排开、摆好，坐在帐篷边开始思索。

　　他在想夏缉光。

　　从刚刚开始，他就在回想之前跟夏缉光所有的相处经历。从上辈子的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听说，再到停车场的再见，和刚刚的偶遇。

　　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盘算之后，方航越发现夏缉光说的居然是对的，还真是他挑起争端比较多。

　　方航越：？

　　就像刚刚，夏缉光是善意的，可他有意无意地就产生了偏见，先入为主认为夏缉光有问题，无端地罪责强加，火星四溢，不由自主。

　　激烈的言辞都是他说出去的，可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审视他跟夏缉光的关系，竞争的伏笔早在他们还没见面就埋下了。他每一次听说恒诺，都是方家的各种长辈把恒诺和赛朗放一起比较，叮嘱他一定不能让恒诺超过赛朗。

　　到后来，夏缉光回国露面，用雷霆手段从亲戚手中收回公司，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对他赞叹不已。方航越努力超越，拼命赶上，有赢有输，赢的时候，毁誉参半，输的时候，狼狈不堪。

　　方家胜在人多团结，可也可怕在人多团结，固有的观念会透过方航越认识的每一个方家人传达到方航越身上：你要比他优秀，你要超过他，赛朗要赢恒诺。

　　而这样的观念，天然就带着自贬和对对方的认可，像颗有毒种子，慢慢种进了方航越的意识里，盖上土，浇过水，成为一朵毒蘑菇。

　　在这样的环境里，方航越认可这样的观念，方氏的赛朗不能输给夏氏的恒诺，他对夏缉光的敌意从未停止，不能超越他的时候，他就憎恨他，凭什么赢的不是他？

　　方航越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黑暗的一面，哪怕他对夏缉光并不熟悉，这种浓烈的敌对意识也依然存在。但刚刚夏缉光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荡开一片水波，方航越在寂静的水波里思考。

　　他离开方家了，这种敌意真的还有必要吗？

　　方航越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很爱出门徒步。

　　他走过不少惊心动魄的路段，做很多危险的事情，没有章法，也不讲究策略，随心所欲。在乱石滩上前进，没有路，只能在石头间行军，靠跳跃穿过河流，再进入深深树林，在迷失中寻找方向。

　　最危险的一次，他在高山雪原中跟队友走失，又迷失方向，同时很不凑巧，双眼出现雪盲。

　　那几个小时里，他闭着眼坐在雪地中的石头上，冷风吹过眼角，刮走他因畏光流下的眼泪，他倒也没什么恐惧感，因为脑海里在反复思考着让他那段时间出现困顿的问题。

　　他该从什么角度切入，让赛朗压风头正盛的恒诺一头。

　　夏缉光的影子就沉默站在他闭眼之后的黑暗中，无言地看着他，好似蛰伏着，随时准备跨过他、超越他，但他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三个小时后，队友在原路返回找到他，方航越的雪盲症也缓解了不少，他在队友的帮助下重新上路，脑海中某个计划也渐渐成型。

　　那次回去之后，他成功了。

　　恒诺想要拿下开发的维特莱斯港口，被他从中作梗，双方谈判不欢而散，夏缉光与之失之交臂，他转而接手，坐收渔利。

　　庆功宴办在他的游轮上，从海屿城最繁华的港口，也就是他横刀夺爱的维特莱斯港口出港，热闹的三天，不眠不休。

　　经那一次，他坐稳了在赛朗的位置，反对他的人少了很多，意气风发，势不可挡。

　　夏缉光也去了庆功宴，失去维特莱斯港的主导权夏缉光好似很平淡，笑了笑，朝他举杯，在众人的围观中，夏缉光淡淡吐出两字，“恭喜。”

　　短短两字，让方航越感觉自己戴上一顶桂冠，在名利场中独占鳌头。

　　一如现在，夏缉光说他心怀恶意，他跌入谷底，意有不甘。

　　如果是被毫不了解自己的敌人轻蔑否定，方航越是不会如此不甘的，他甚至会认为对方可笑，对他一无所知。他会让这种轻蔑变成对方的墓志铭。

　　可现在否定他的是夏缉光，哪怕他不想承认，他也得承认，夏缉光的否定总让他有一种确有其事的错觉，这种隐隐被证明的感觉，让方航越感到被揭穿，像是一种光天化日的羞辱。

　　方航越不想认输，他出了门，按了电梯，回到夏缉光家门口，夏缉光在11楼，跟他仅隔3层。

　　他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