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父母 她终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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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闷闷的，她很遗憾，想念法国的那对父母，但知道，人总是要分别的。
她想等她长大了，再去看看。可现在这么乱，法国大革命后还有个拿破仑。
她的命运都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一路辗转花了足足一月，她颠簸着，半梦半醒，胃口不好，吃什么都吐，瘦了不少。
终于到港口，登上船只后晕起了船。伊丽莎更蔫蔫的，看起来怪可怜的。
她无力地想，这还要走多久啊！
乔治.格雷看着小姑娘好笑，她也太乖巧了吧，一路上都不哭不闹，只是瘦的黑眼睛越发地大。
他开始还在路上教她说英语，后面看小侄女累成一团，就把她拎在怀里，拍拍背。
终于登岸了，他们抵达多佛，返回了英国。
时隔一年，她又回到了熟悉的英语环境，乍一听还有点亲切。
在客栈里她安顿下来，喝了碗热汤还有新鲜的羊奶。
紧接着，一路北上。
她的新家人找了辆舒适的马车。伊丽莎忍不住想，他会是她的什么亲属呢？
一天后，到了伦敦。
穿过泰晤士河后，四轮马车行驶在伦敦脏污的街道。伊丽莎在马车里，努力透过窗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她有点不安。
摆脱拥挤老旧的街巷，高大的铁门打开，眼前的道路十足阔气，两边的大宅立着往后，穿梭着眼前到了个开阔的广场。
正中的花园精心打理，偌大的小公园一般，里面有着打板球的孩子，穿着讲究的男女，还有照看婴孩的保姆。和法国乡村完全不同的城市景象。
伊丽莎好奇地睁大眼。
环绕花园成列的漂亮宅邸，三层的，开着明亮的一扇扇高窗。马车停在其中黄白崭新的一栋前。
仆人们在屋前列队欢迎。
“乔治少爷回来了！”仆人忙进去通传。同样，戴假发，鲜亮红色制服的男仆，白手套过来轻巧地开了车门。
伊丽莎被保姆抱下来时合不拢嘴。这——
带她来的男人习以为常，脱下的斗篷递给随从，“托马斯。”
那扇沉重的大门打开合上。
生起的壁炉驱着寒气，遍地丝绸锦缎的小客厅里，坐着个深紫色长袖高领衣裙的夫人，她头发高高梳起，戴着蕾丝发帽，一双灰眸锐利。
严肃，不苟言笑。“夫人。”伊丽莎听男人这么称呼着。
女人扫过她，审视着，“是她吗？”
伊丽莎跟着一块坐下来，被放在中间。夫人端详着她，摸摸她的鬈发，又托起下巴。
而她听着这对男女的几句交谈寒暄，瞬间明白，什么啊！你们是母子吗！
至于这么客气吗！
那她又是她的什么呢？她父亲呢？她香香的妈妈姨姨们呢……
“这孩子有做受洗礼吗？”格雷太太确认了这就是她长子的私生子。她皱起眉，询问着。
伊丽莎眨巴着眼。梅洛一家信天主教，她跟着他们一起饭前祈祷，划着十字，念着“阿门”。按照英国的惯例，她应该信奉新教，作为圣公会教徒长大。
“给她找个新教牧师吧。”格雷太太扶着头，她生母是谁呢？
伊丽莎睁着眼睛，茫然地被抱下去。女仆拖着靛蓝色的裙摆，系着围裙。
好大的房间，好高的墙，好多漂亮的装饰，欧风，沿路墙上的肖像画。
跟电影一样。
好有钱啊。
就是对她的态度好奇怪。
房门打开，里面天蓝色的房间铺着地毯，应有尽有，有个描金的小床。
早就准备好的育婴室，生了暖烘烘的火。
她家人对她挺上心的。记忆中南法那个散着酿酒气味的小屋满满消散。
伊丽莎放下心来。等她被放在松软的床上，保姆哼着歌谣哄她，她浑身疲累，很快睡了过去。
……
半梦半醒间，伊丽莎揉揉眼，脸痒痒。她睁开眼，摇篮前笼着个黑影。
这是谁？她吓了一跳。再一看，是个黑眼睛，十足英俊的男人。他长发扎在脑后，伸出的手正摸着她的脸。
眼睛红红的，长睫下蓄满了泪水。
和乔治.格雷很像。
“伊丽莎。”他哽咽着叫她名字，摩挲着黑色鬈发。
“我的女儿。”他说。低头亲吻着那缕卷发。
什么？伊丽莎愣着，眨着眼。男人没想过女孩能听得懂话。
他……他他他——
她的猜想对了。这些就是他的家人。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生父！
看上去好年轻。那她母亲呢，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
“我亲爱的。”男人富有感情，感性，滚烫的眼泪扑扑地落下，“我爱你的母亲，我一生的挚爱。”
查尔斯.格雷看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造物，小小一团。像极了他，轮廓发色眸色。
但是那对精致的眼眸和秀丽的鼻子。和她一模一样。
“我的女儿，伊丽莎。”
他爱极了那位德文郡公爵夫人。他爱她，崇拜她，但她已婚，比他年长。
她也深爱着他。可他们没法在一起。
一年前她更是突然离开英国，同他分手。原来，她是怀了他的孩子。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那那一刻，年轻的查尔斯.格雷惊动，欣喜，又是忐忑与沮丧，不安。
百感交织着。外界的谣言沸沸扬扬，他猜想多半是公爵发现了私情施压。为了生母的名誉，他没法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相认。
只能委托自己的母亲，将她在家族里以远亲遗孤的身份抚养。
他和他的爱人关系结束了。但留下了孩子。
她取的名字，伊丽莎。
这位在外头风头正盛，最年轻的议员哭着，吻着孩子的小手。不难看出公爵夫人为什么爱上了他。
这样的真情在虚伪冷漠的贵族社会着实难得。
伊丽莎浑然不知地，进入了这个世界。
她发尾淌着父亲的泪，突然也很难过。虽然不明白她父母亲是怎么了。但她结合种种意识到一件事。
她母亲不能把她留在身边。她父母亲不能在一起。以及——
“我很抱歉，伊丽莎，我没法成为你的父亲，我……对不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她还是笨拙地伸出手，试图拭去男人脸上的泪珠。对方一愣，弯起唇笑着，随即皱眉，更痛苦了。
他捂着脸，撑在床边。“乔治亚娜。乔安娜。”他喃喃念着。
伊丽莎完全能体会到这种失去挚爱的悲伤。她怔怔的，安慰地勾上了父亲的手。
“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存在，抱歉，如果我早点知道……”乔治亚娜，她被赶去了欧陆，她那时候该有多孤立无援啊。
男人正在念叨着，他责怪自己，责怪种种让一家三口分开的理由。
小指被孩子握上的那一刻。查尔斯.格雷心里因那股温情颤了颤，他软和下来，捉住女儿的手。
一大一小勾着手指，两两相望着。伊丽莎露出个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甜蜜。
查尔斯.格雷擦干伊丽莎脸上他流的泪。“你多么小啊，伊丽莎。我不能和你走的很近，只能远离你，为了你的母亲，不能被任何人猜出来。”
他一笑，“我忘了，你还听不懂……但是，我会用一生来爱你，保护你……和你的母亲。”
唉。她能听懂。就是你们大人的世界真难懂。你们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在一起呢。
男人低头贴着女儿的脸，他胡子新刮不久，伊丽莎贝刺挠得发痒直笑。
“晚安，伊丽莎。我爱你。”
……
这场插曲跟梦一样。
伊丽莎醒后，保姆给她擦着脸，换上浅蓝色衣服，梳着黑色鬈发。
她被抱到餐厅里，被格雷太太端详着，“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她给了这句评语。
餐桌一边正是查尔斯.格雷，“查尔斯。”他少了昨晚那股真情流露，匆匆赶来见女儿的失态。
整个人很平静从容。
这位长子眉眼随母亲，明亮有神的黑眼睛，光洁额头，让脸显得英俊出挑。
比起爽朗大咧咧的弟弟乔治，举止温和文雅。
格雷太太和儿子对视了一眼，“伊丽莎的亲人都过世了，我决定收养她。”
这位夫人说了默认的说辞。一桌人心照不宣。即便都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来历。
但从此之后，伊丽莎会是格雷太太的养女。乔治看了哥哥一眼。
他和查尔斯的妹妹。
格雷太太的薄唇温凉地吻了她。给她戴上一枚小十字架。
“上帝保佑你。”
伊丽莎被抱走了。这时候贵族家庭，孩子通常会给乳母保姆在育婴室照料，吃饭玩耍，出门散步。
女主人只定时看一眼，说说话。格雷太太有七个孩子，都是这么养大。她将近50，长子查尔斯快29了，乔治26，另几个孩子不是从军就是在上学。
小儿子爱德华11岁，最小的女儿汉娜都有8岁。
这下，突然多了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她有点新奇，想到了年长年纪相仿的四个孩子小时候叽叽喳喳的样子。
她长得多像查尔斯啊。她最疼爱的长子。
……
伊丽莎还没搞清她父亲家人的关系，现在有她名义上的妈妈，实际的祖母，爸爸，叔叔。
那么祖父呢？过世了吗？在那之后，她父亲像说的那样，不再接近她，只远远看着。把自己当成了她的长兄。
叔叔乔治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逗她，教她说话。样子快活极了。他年纪还轻，但14岁就参军成了海军，17岁当了少尉，现在更是即将晋升成舰长。
法国战争爆发。没几天，乔治.格雷就离开了，重回战场。他和家人们告别。
“不知道小伊丽莎还会不会记得我。”伊丽莎知道他走是去干什么。
打仗，唉。
看着叔叔那和家人如出一辙的薄唇。
英国男人真的没有嘴唇啊。她想这个企图转移注意力。
但还是不由得担心叔叔死了怎么办。
她现在也搞清楚了法国的哥哥们，就是要去参军，梅洛夫妇才那么忧心忡忡。
她发着愁。她两边的家人敌对打起来了。
老天保佑啊。
战争的阴影落下。
1793年开始，未来断断续续地要长达20年之久。
她还会想到妈妈，欧陆那么乱，她妈妈回来了吗？她妈咪在哪呢？
她被她哺乳过，她记得她的哭泣，诉说和笑容。她对她说的那句我和爸爸很爱你。
原来是真的。
叔叔走后不久，伯克利广场的格雷府闯入了个不速之客。
穿斗篷的女人从后门的马车匆匆而下，潜入。
人被支开，她悄然地到了育婴室。
伊丽莎正在百无聊赖地躺着，等着女仆回来。她母亲就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
揭开兜帽，她抱起了她，“伊丽莎”。回到那张充满香气的怀抱，伊丽莎还没反应过来，愣着神。
她母亲眼含泪水，疯狂地吻她。她憔悴了不少，但仍然那般美丽，亚麻色的秀发焕发光彩，那张脸庞光彩照人。
她的唇吻着她，眼泪哗哗地流下，激动的狂吻。“我多么想念你，伊丽莎，我的女儿，我的宝贝。”
她揉她的头发，把她亲了个遍。亲着她的脚丫。“你都长这么大了。”说着乔治亚娜又为缺席了女儿的这么多天汩汩流着泪。
伊丽莎怪难为情的。她抓着母亲胸前的抽褶，她穿着身多好看的淡黄色绸裙，那头卷发。
她扭扭捏捏地，叫出一声，“妈咪。”
乔治亚娜破涕而笑，“你会说话了。”她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看着，“真棒。”
她张张口，要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抽噎着。伊丽莎想了想，只是偎在她怀里。
母女温存着。
她好温柔，她的妈妈，她好爱她。伊丽莎的鼻子算算的，“对不起伊丽莎，对不起。”她重重地亲了她额头，把一枚小吊坠盒塞到她手里。
“再见，再见。我的伊丽莎。”她摸着她的脸，依依不舍。起身，松手，又摸上摇篮，泪流满面地一步三回头。
伊丽莎忍住不掉眼泪。她妈妈要走一定有原因。如果她流泪，她一定不会走了。
那太麻烦了。为什么呢。
走廊的动静传来，女人飞快地开了门。结果撞见，“乔治亚娜。”
她停住，这对情人站在门口两两相望。“乔安娜。”男人上前一步。
伊丽莎努力撑起来，想听清楚。
女人转身要走。他一连声地喊她，“夫人，公爵夫人（Duchess.）求你了。”
他抓住她的手。“不，查尔斯，不。”她看上去极为痛苦，想要抽开垂下头。
他拥抱着她，她回过身。
“我也有孩子的，查尔斯，我的三个孩子，我不能离开他们。他会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的。”
她流着泪，他也在流泪。松开后，她重新戴上兜帽，捂着脸走了。他跟在身后。
这场闹剧结束了。
伊丽莎眨巴着眼，看着手里镀金的小盒子，她摸索着打开。
里面是一缕亚麻金的秀发。
她母亲的头发。
她什么都懂了。她母亲是个有夫之妇。她被迫回归了家庭。她父母亲相爱但不能在一起。
伊丽莎陷入一股悲伤。
她没有妈妈了，一个本来很爱她的妈妈。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了，但她等于没有父母了。
唉。她失落着，她还以为她终于要有家了。
……
格雷太太自然知道了长子私生女的生母是谁。她早听闻长子和她关系密切，但没想到竟然是那位。
全国地位最为显赫，人人皆知的辉格党女主人，德文郡公爵夫人。
已婚夫人找情人不算少见，公爵夫人前年已生下了继承人。
但生下私生女就是桩丑闻了，更别说还是地位比自己低的男人。
格雷太太心知公爵夫人结束关系，抛弃女儿，一定是被公爵发现勒令如此。
这位冷漠的公爵权势滔天，想毁掉查尔斯的仕途轻而易举。
他能带着情人和妻子三人同吃同住，却不能容忍妻子有情人。唉。
希望查尔斯能理智点。
这件事没闹出什么风波。
公爵夫人再也没来过。
伊丽莎受了洗礼。格雷太太给伊丽莎用上了考特尼，德文郡夫人母亲那边姻亲的姓氏。
自此，她正式成了格雷家族的养女，伊丽莎.考特尼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父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