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宿敌面前装乖[西幻]》隅归

93、Chapter7 痛苦 发疯的奥伦

　　在冰晶花园的日子，霍索修斯大概看了这辈子最多的故事书。

　　奥伦忙碌起来，政务像潮水一样涌来，甚至有时霍索修斯只能在夜晚见到他。他们交合的次数大大减少。

　　“过几天就把欠下的补回来。”奥伦在他怀里撒娇，“丈夫要好好满足我。”

　　“嗯。”霍索修斯搂着他，没有温度地应了一句。他的灰眸凝望着天花板，念想早就去到北方。

　　霍索修斯多次旁敲侧击北境的事情。奥伦只说没事，轻飘飘的几句话盖过去。
　　这么长时间过去，奥伦没有拿出一件证据证明他的许诺。

　　是啊，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奥伦骗了自己很多次，为什么还去相信他的话。

　　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失去一切也死不了，只能毫无自由地活着。

　　等到霍索修斯再次问起家人的下落，奥伦终于又怒了：“你的弟弟是你的亲人，我们的孩子就不是吗？！”

　　霍索修斯一脸无奈，“我们哪里来的孩子。”

　　如果是指安尼尔，以冰龙最近对霍索修斯敌视的态度，这层口头上的父子关系早就破裂了。

　　“以后会有的！”奥伦无理取闹地吼叫，“我会给你生小宝宝！”

　　霍索修斯冷着脸，不想再重复生理上的常识，口气决绝，“你生不了，别吃那些没有用的催孕药草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又惹火了奥伦，他瞪圆了双目，再次发动咒印。

　　太久没有降临的刺痛袭来，霍索修斯下意识捂住了脖子。这次剧痛比以往来得更加猛烈，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在微微抽动。

　　“我不许你总是想着他们！！”

　　霍索修斯的声音在发颤，“……杰西是我的亲生弟弟，雷伊叔叔和杰里对我都很好，我想让他们活着，这很难理解吗？”

　　奥伦不语，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霍索修斯，兴许在等待丈夫的求饶。

　　霍索修斯也没有说话。

　　唯有冷风打在窗子上的声音。

　　咒印并未解除，暗绿色的光在霍索修斯的脖颈处闪烁。他掌心的爱侣咒印跟着亮起，不过那儿带来的痛苦尚可忍受。

　　奥伦的掌心同样在发光。几抹绿光于昏暗的屋子呼应。

　　奥伦说：“我要你向我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奥伦，你不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吗？”

　　“我不高兴，你必须道歉，真心实意地道歉。”奥伦仍然这么说。

　　霍索修斯当然拒绝。他以为这种痛苦已经是顶点了，奥伦竟然又加强了痛感。
　　霍索修斯整个人颤抖起来，他的冷汗淋湿了整个额头，液体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毯上。

　　他呼吸急促，说话变得困难，“……所以……他们还活着吗？我、只想知道答案……”

　　奥伦冷冷看着他，不回答。

　　霍索修斯整个人像浸泡在冷汗里，视线被灼烧般的疼痛模糊，他现在看不清奥伦的表情了。

　　过了许久，奥伦才缓缓开口，答非所问：

　　“你的父王、叔叔、弟弟，他们真的了解你吗？他们知道你厌倦冰族王宫的生活吗，你不喜欢冗杂的礼节，喝麦酒就难受，你很想和身边的人交朋友……他们都不明白。你说了一万次你不想结婚，他们坚持让你考虑一段毫无可能的婚姻。

　　“霍索修斯，你心心念念的亲人没那么爱你，只是在逼迫你做选择而已。”

　　寝殿里没有点燃蜡烛，奥伦的红眼睛像燃起的鬼火。

　　霍索修斯想反驳他：你难道没有强迫我过厌恶的生活吗。

　　可是他的咒印更加疼了，他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或者说，他担心张开嘴巴发出的是低吟，这等同于被奥伦侮辱。

　　“霍索修斯，这个世界对你最好的人，是我啊。”奥伦的话里竟然带着奇异的温柔，“我为你建造了你理想中的花园，允许你实现梦想、成为一名园丁，你拥有了数不清的空闲，尽情去做喜欢的事。

　　“火族所有人都想杀掉你，我却不顾一切地保护你。在艾思城时，你知道你晕迷了多长时间，我照顾了你多久吗？

　　“这些，你的家人能够做到么，嗯？他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霍索修斯的脑子尚且清醒，正竭力思考着。奥伦说的是“东躲西藏”“自顾不暇”，那么，弟弟和叔叔应该没有死去。

　　“你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整个大陆最好的一切，你为什么总想着他们，不和我好好生活？！我提起北境你的眼睛都亮了，靠和他们见面的许诺你才肯听我的话，我真是受够了！
　　“怎么，霍索修斯，和我在一起你很痛苦吗？”

　　霍索修斯咬着嘴唇，血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奥伦的音调轻柔下去，自顾自说着，“你以前才不是这样的，虽然心里念着他们，可是也很宠爱我。

　　“你说过一辈子喜欢我的，你撒谎，你是骗子，霍索修斯，我恨你……”

　　后面的话霍索修斯听不见了，他疼得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奥伦才收起咒印，所有绿色的光影消失。

　　他靠近男人，将人抱在怀中，一脸疼惜。霍索修斯像从冷水里打捞出来，淋湿的长袍也弄湿了奥伦的衣裳。他的嘴唇干涩破损，唇角溢出鲜血。

　　奥伦擦掉了他嘴边的血迹，“亲爱的……”

　　奥伦不想和丈夫吵架，可事情一旦脱离他的预想，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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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了最糟糕的状态。

　　咒印比情感管用，绝对的实力才是一切，霍索修斯对他唯有屈从。

　　奥伦眼下看丈夫很不爽，于是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狂。动不动就开始大吼大叫，乱砸屋子里的物品。

　　餐桌上的盘子碎掉好几次，送餐来的男童小脸吓得惨白，哆哆嗦嗦去捡。碎的是花瓶、器皿，他们也得过来收拾打扫。

　　霍索修斯无心看奥伦发疯。确认家人没有死以后，他就在一楼为他们祷告。

　　好在奥伦近来很忙，中午出门，深夜回来，所以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没有那么恶劣。像一截被蛀空的枯木，里面爬满了看不见的虫蚁。

　　＊

　　奥伦一直在处理继位典礼的事情，他对此极为重视。

　　这几天吃过午餐就去王宫，堆成山丘的文书等待他批阅。忙得累了，就看看飞虫传回来的影像，瞧一瞧丈夫在花园里干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一个红发中年人走进来，躬身行礼，“殿下。”

　　奥伦认出来那是宫里请来的工匠，负责打造他的冠冕，“怎么？”

　　工匠将手中的纸页双手奉上，“殿下，我等正按照图纸全心为您打造王冠。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白，请殿下详细说明。”

　　“问。”奥伦盯着图纸，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他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无论王宫、冰晶花园，还是他的冠冕、礼服，都亲自参与了设计。

　　“您在图纸上说，希望王冠的正中央安置一颗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属下以为这个描述过于抽象，您是否可以具体解释一二？”

　　奥伦确实是这么写的。
　　当时他没有思考太多，自己佩戴的王冠，自然要是整个圣铭维斯大陆最绚丽的。作为最吸引人眼球的中央位置，就镶嵌一颗无与伦比的宝石。

　　他的冠基选择银白，其实不符合火族一贯的审美，只是奥伦在设计时想起了霍索修斯的圣橄榄枝冠冕。

　　奥伦问工匠：“你觉得呢？”

　　工匠规规矩矩答道：“属下以为红宝石不错，鲜红是我们火族的标志，而且可以庇佑平安；黑玛瑙亦是一个选项，与您银色的冠基相配。”

　　他们一群人在拿到图纸后就开始商量，红与黑是两种主流的想法。只看奥伦王子是如何抉择了。

　　“嗯。”奥伦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评价，只道，“我再想想吧，今日傍晚五点，你来冰晶花园一趟。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是。”

　　奥伦是想去问问霍索修斯，听听他的意见。

　　这段时日的白昼看起来长些，他回到花园天色未晚。

　　霍索修斯坐在窗边，捧着书本阅读。他的长发没有束起，银灰色的发丝散落在肩头。灰眸低垂着，落在书页上的字行之间。

　　奥伦坐在桌子的对面。
　　他简单说明前因后果，问：“霍索修斯，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是什么？”

　　以奥伦最近的疯癫心性，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发疯。

　　霍索修斯道：“爱德华兹山脉上有一种蓝宝石，色彩呈现海洋一般的颜色。这种宝石的矿脉深藏在山腹最底层，周围全是冻土和冰层，挖取困难，所以市面上相当罕见。冰族历史上有几位君王的王冠上镶嵌过这种宝石，你或许可以试试。”

　　奥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我不喜欢哦。”

　　霍索修斯想了一会儿，继续道：“冈萨雷斯高原上生长着一种黑钻石，通体均匀纯黑，质感厚重冷沉，搭配银白的冠基将会非常漂亮。”

　　“我不喜欢哦。”

　　“普利莫峡谷里盛产绿宝石，墨绿裹着丝绒柔光，幽深的色彩千百年不会褪色，通常象征永恒的王权。”

　　奥伦依然摇摇头，“我不喜欢哦。”

　　霍索修斯以为奥伦在故意捉弄自己，大约他说什么对方都不喜欢，便直接回答：“那我没有其他想法了。”

　　“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奥伦突然发出来一阵诡异的大笑。
　　这是一种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霍索修斯感到一阵不自然的寒意。

　　奥伦笑够了，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冷漠而病态地盯着他。

　　“霍索修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是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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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匠在冰晶石殿前恭候多时。

　　外面下着小雪，风里带着寒气，工匠忍不住裹了裹特意更换的厚袍子。他是第一次来到冰晶花园，据说这儿囚禁着冰族的王，奥伦王子与他亲昵无比。

　　已经五点十分了，没有奥伦的命令，他根本不敢贸然进入眼前的寝殿。

　　大门是敞开的，里面点燃淡蓝的幽焰，但烛光仅仅照亮了一角，只能隐约窥见大厅庄严的大理石塑像。

　　寝殿深处传来脚步声，是银靴踩在冰晶石板上的沉重声音。

　　工匠立马直起身体，时刻准备行礼。周围一片死寂，他甚至听见了水滴滴落在地面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甜。奥伦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一步步向他走来。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放大，好像不是普通的水滴。

　　借着摇曳的幽焰，工匠终于看清了奥伦，以及王子手中拿着的东西。

　　饶是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工匠还是瞪大了双目，哐当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奥伦的右手沾满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里面握着奇怪的球状物体。

　　那是一颗被活生生挖下来的人类的眼球！！

　　奥伦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向他展示那颗淡灰色的眼珠，“我要的宝石，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