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听我的课了》摩若迦

13、十三 他果然是在

　　暑假正式开始，而假期培训的第一天，姜悦琳居然就迟到了。

　　她倒没有赖床，甚至可以说是早早就醒了。她只是临出门前对自己的穿搭又产生了质疑，尽管这套明媚如阳光的衣裙是昨晚就搭配好挂在床头的，但临出门她还是换了去，换了套颜色素净但款式更修身的无袖连衣裙。

　　看着镜中的自己低调中又……又带着一丝丝魅力，她这才满意地偷笑，随即瞥一眼时间，抓起包小跑着出门去了。

　　原本姜悦琳想得好好的，要坐在离讲桌不近不远的地方——

　　离得太远，听不清讲座内容——她毕竟是来参加培训的，总得有收获；而离得太近呢，一抬眼就能和讲桌上的某个人对上视线，那可真是件让人不好意思的事儿。

　　可惜一番折腾，待她匆匆步入礼堂，与会者都到得差不多了，哪儿还有给她挑座位的余地？她转悠了一圈，也就只有最后一排还空着了。她连忙落座，这才发现为何这排座位无人问津——

　　原来头顶悬着一整排空调出风口，正呼呼往下送着冷气呢，让她才坐了没几分钟，光裸的手臂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冷得伸手对着手臂抚了又抚，所幸此刻培训开始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讲桌，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只见顾语谦立在话筒旁，开口之前，目光在整个礼堂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姜悦琳忍不住心想：

　　他是不是在找我？还是我多想了？我坐在这么后面，他有没有看见我呢？

　　一番胡思乱想，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朝他挥挥手，但在大庭广众之下终究忍住了。而顾语谦收回目光，念起了开场白，

　　“各位老师，大家早上好。本次培训的内容分为两部分，今天我们邀请在跨学科教学中获得卓越成果的育英小学代表老师，上台交流。明后天将由我代表优师工作室，与各位交流在新时代背景下，新教师的困惑与困境。”

　　好吧，听见这段开场白，姜悦琳这个总是身处困境又被他拉一把的新教师，止不住地微微红了脸。她不禁遐想，他的报告里会提到她吗？而在他眼中的她，又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越是琢磨，心潮就越是起起伏伏，难以平静。而当顾语谦走下台去，不多久，姜悦琳的手机上就来了一条微信。

　　正是顾语谦发来的，“你走出礼堂往后走，502办公室。我在那儿等你。”

　　………………

　　502办公室就在礼堂隔壁，姜悦琳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顾语谦。他先迎她进来，转身又去拿什么东西了，“我刚才看你怎么坐去最后一排了？那里是空调出风口。”

　　“你看见我了？”姜悦琳不禁怦然——他竟真的看见自己了，“我到得有些晚，实在没其他座位了，那里就是有一点儿……”然而那个‘冷’字还没说出口呢，一件暖融融的卫衣外套就被披在了她的肩头。

　　顾语谦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轻轻柔柔地罩住了她，“岂止是一点儿，那个地方相当冷。怪我没和你提前说一声，礼堂空调很足，穿少了可不行。今天将就穿一下我的外套吧。”他低头看着她，又柔声询问，“好吗？”

　　“好的……”她慌忙垂下头，乖乖把胳膊伸进外套里。

　　“其实签到之后总有人偷偷开溜的，等会儿你找到空位就赶紧往前挪吧。”

　　“好的……”

　　“挪到我能看得清的地方就最好了。”顾语谦轻笑，“刚才我瞧了半天，眯眼才确认你的位置。”

　　“嗯……好……”她头垂得更低了，“那我先，先回去了。你忙你的。”

　　“行。我也得做些准备。”

　　“外套，我结束时还给你？”

　　“好。”

　　“那我先走了。”随即她转身就走，甚至有点儿夺路而逃。

　　回到礼堂，还是坐回老位子，但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周身被这件外套笼罩，她从心底深处洋溢出一种令人晕眩的温暖来。她低头看着袖口，有点儿长，是适合他个子的衣服。在苗苗小学的那段日子，这件外套他穿过好几次，此刻却轻轻地贴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轻微的他的气息，裹在她的身上。

　　这种感觉，真是太微妙了。微妙得她恍惚了许久许久，半晌才发现育英小学的第一位代表已经讲完了。第二位汇报的老师正准备上台，候在一旁的顾语谦却先一步地走到话筒旁。

　　他明明是看着台下，但姜悦琳却觉得，他就是在看着她。

　　他说，“育英小学关于跨学科教学的经验值得我们参考，各位老师也别离讲台太远了，前排有空位，坐在后排的老师们可以往前坐一坐。”

　　姜悦琳莞尔——这下能确定了，他果然是在看着她呢。

　　于是她起身往前，可以说是顺着台上顾语谦的目光，很快就找到了前排刚空出来的座位。远离空调出风口，坐这儿不那么冷了，但姜悦琳一点儿也不想把外套脱下来。

　　一点儿也不想。

　　顾语谦似是很忙，原来候在台上角落的他，不知何时被人叫走了。育英小学的分享的确精彩，但姜悦琳听得恍恍惚惚，直到忽然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还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

　　“哎，台上的那位林老师都交流了些什么啊？”

　　她下意识地回答，“我没听……”愣了片刻才发现来人居然是薛之芳，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准备决赛，不用来参加培训吗？”

　　“是啊，”薛之芳一边回答，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上，比姜悦琳可认真多了，“我是听说今天来交流的是育英小学的林嘉嘉——她应该是我决赛时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一时好奇就赶过来了。”

　　“原来如此。抱歉抱歉，我刚才没仔细听。”

　　“没事儿，事后我问顾老师要一下林嘉嘉的交流稿。这是公开的东西，应该可以要到的吧。”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件防晒衣披上，“这儿有点冷啊，还好带了外套……”说罢，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姜悦琳，而姜悦琳身上那件明显大几个尺码，又和露出的淑女裙完全不搭的卫衣外套实在有些显眼。

　　姜悦琳不由一阵儿心虚，梗着脑袋看向讲桌，佯装成一副虚心听讲的模样。所幸薛之芳也没多想，因为台上的林嘉嘉开始分享她赛课的经验了，薛之芳便立刻正经端坐，竖起耳朵。

　　…………………………

　　林嘉嘉的分享结束，今天的培训也就到此为止了。顾语谦接过话筒，说了几句体面的结束语，最后道了一句，

　　“想必今天大家也感受到了，礼堂的空调很足。明天的培训，务必请各位老师们准备一件外套吧。”

　　姜悦琳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套——好吧，她又觉得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培训结束，众人陆陆续续散场离开。薛之芳若有所思地回味着方才的讲座，走出礼堂时才回过神，扭头一看，姜悦琳的脚步不知为何磨磨蹭蹭的，落后了她好远一段。

　　薛之芳便停下脚步好心等她，还建议道，“我有点儿饿了，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家吧。”

　　“嗯……”走出礼堂，走廊里灯光更亮，显得姜悦琳身上的宽大外套越发扎眼——她方才刻意磨磨蹭蹭，就是想着自己个儿偷偷溜去把外套还了，毕竟是和他说好的。

　　于是姜悦琳只得说，“我还有点儿事儿，和人约好了。”

　　“哦好吧，”薛之芳又没多想，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啊。拜拜。”

　　目送薛之芳下楼，姜悦琳这才松了口气地转身往502办公室走去。轻轻敲门，见顾语谦开门的一瞬间，她就笑了。

　　“我来还你外套。”外套她已经脱下了，还简单折了折，递给他。

　　他收下，“中午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她摇摇头，又赶紧补充摇头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安排。我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好的，”顾语谦笑了笑，“你先进来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能走了。”

　　姜悦琳于是乖乖地在沙发一角坐下，略有些拘谨，又隐隐含着期待。顾语谦将桌面几份文件收纳起来，她遐想着——那些文件是他明天要讲的新教师的困惑吗？那里面，有写到她吗？

　　正想得出神，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半掩半开的门后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

　　竟然是薛之芳探头进来！她先是瞧见了顾语谦，嘴角扬得高高的，“我刚才向工作人员打听了下，才知道顾老师你的临时办公室在这儿。不好意思哟，我过来是想问问，育英小学林老师今天的汇报，能不能发我一份文字稿，我想……”

　　可薛之芳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忽而瞥见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姜悦琳。没错，此刻的姜悦琳已然石化得好似古典油画里的贵妇人般僵硬，甚至恨不得自己有法术，能立刻连忙赶紧地从办公室里消失，彻底消失！

　　顾语谦也楞了片刻，但随即就从容道，“汇报的内容，稍晚后会发给各个参与培训的学校。如果你提前想要，我今晚可以赶工整理。”

　　而此刻的薛之芳却走神了，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一脸尴尬的姜悦琳，忽而醍醐灌顶道，

　　“啊呀，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就说，这件外套怎么看怎么眼熟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