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风尘》非常周

1、【救风尘】赎身 “明月

　　“明月，你等着我，我打完仗回来，就接你回家！”甄从安目光灼灼，神情专注。

　　“好啊。”明月温柔道。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甄从安什么都没做，亏了，明月想。

　　甄从安是一个月前来南风馆的，朋友的局，叫来几个小倌陪酒。他一眼就相中了明月，点了当时已经不算红的明月。

　　明月乖顺坐在他腿上，他不推拒，也不做其他事，明月侧过身看他，只看到他已然红了一片的耳根。

　　当晚，他一直陪着甄从安。

　　在他接客的房间里，甄从安问他，不做可以吗？

　　明月笑道：“您看不上我，点别人就是了。”

　　甄从安无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明月坐在床边，倚着身后的床栏，透着疑惑和自嘲意味的一对眼珠镶嵌在白玉般柔美的脸庞。

　　窗子开了半扇，夜风吹拂着帘幔，些微银辉落了明月半身。

　　甄从安住了口，再不能言，与他的沉默不同的是，他的心脏在不受控制的狂跳。

　　甄从安一副已然看呆的傻样，让明月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抬起一截小臂，纱衣垂落，近乎妖异的面容蛊惑着一个未经人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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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甄从安日日都来，只点明月。

　　他不是空手来，或者拿一包还热乎的糕点，或者是几把漂亮的绢扇，有时是提着两坛酒来，两个人喝完一起醉倒。

　　明月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馆里有好事的，瞧他又过起好日子，便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会勾引男人，下次再来是不是要给你赎身了？”

　　其他人笑，明月也笑。

　　明月已经红了将近十年，如今在馆里，算是年纪大的了。

　　那好事者说的也是，他这样“一把年纪的”，只能骗骗甄从安，这样的傻人。

　　第二天，甄从安来了，告诉他，等他打完仗立下军功赏了钱，就给他赎身，还要娶他。

　　甄从安要走了，明天不会来后天不会来……

　　明月没有等他，他也等不了谁，谁点他他就得去。

　　只是，明月开始在空闲时点着自己存的钱。

　　日复一日，他确定甄从安不会来了。

　　他不再点着钱过日子，有时候随手就挥霍了。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去，直到掌班把他叫过去。

　　他似乎很急切，对明月说：“你快些收拾东西，有人要赎你！”

　　明月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一切他都不想带出去。

　　他看到了甄从安。

　　一年、还是两年没见了？

　　甄从安比原先要多了沉稳和阴郁的气质，和初见时会脸红的青年大不相同了。

　　明月两手空空，他突然后悔起什么都没带，从前甄从安来看他都会带着什么玩意儿的。

　　甄从安瘦了不少，脸上几乎没什么肉，面色近乎于惨白。

　　他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在捕捉到明月的身影后，便再没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明月……让你等久了……”甄从安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已经很不年轻了。

　　明明才只过了，过了多久？

　　不重要了，明月的心活了过来，他几步走到甄从安身边，握住他枯瘦的手腕，“走吧。”

　　掌班的和其他人都没多说一句话，尤其是掌班的，他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甄从安，趁着夜色赶忙将人送出去后，立即锁了门，居然不接客了。

　　有一顶小轿，在外等候多时了。

　　“明月，上来吧。”甄从安先行一步，在轿子上对明月伸出手，那只手布满厚茧，干瘦的手指仿佛只剩下一层厚茧皮。

　　明月的眼眶忽然有些酸涩，甄从安现在似乎是日子好过了，只是，他吃了多少苦头？

　　他轻轻将手置于甄从安的手心，生怕一用力就折断了对方的手一般。

　　甄从安回握住这只莹润如玉的手，手腕内侧跳动的寸脉仍在鼓动。

　　一路无话。

　　下了轿子，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阔气的府邸。

　　高高的朱红门楼，飞檐翘角，青灰瓦楞，大门顶处一块题着甄府二字的牌匾格外醒目。

　　门前立着两位小童，和甄从安如出一辙的惨白面色上两坨浓重的红扑在颧骨处，黑洞洞的眼珠子直直望向面前的两个人。

　　“老爷，您回来了！”两个小童齐声道。

　　甄从安点点头，拉着明月进了府门。

　　府里的人不少，高大的管家领几个嬷嬷丫头来见过甄从安。

　　明月扫过一眼，便不再看这些人。

　　“以后，你们都听他的话，照顾好他。”甄从安吩咐道。

　　所有人顺从应下。

　　甄从安带着明月逛遍了整个甄府，“除了这一间屋子，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

　　“明月，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喜欢吗？”

　　甄从安消瘦的脸颊深深凹下去，露出骨头的形状，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然变得可怖。明月却觉得，他还是从前那样，一切都没有变。

　　明月轻靠在甄从安的怀里，微笑道：“有你在就好。”

　　明月和甄从安睡在主卧。明月心疼的摸上甄从安的脸庞，从额头到下巴，再将手伸向甄从安的躯体。

　　“怎么不多吃点？”明月躺在他身侧，紧贴着他的身体。

　　“吃不下，太想你了，这大概是思念成疾吧。”甄从安还像从前一样，用轻松的语调逗弄明月。

　　明月笑了一声，怜惜地抚摸着甄从安的手抬起，轻拍了身下人一巴掌。

　　两个人太久没见了，温存一番后也说不出再多话，相拥着入了眠。

　　第二日一早，是一个丫头把明月叫醒的。

　　“夫人，起来了。”

　　她端着铜盆，来伺候明月洗漱。

　　明月不自在道：“我自己来就好……”

　　简单清洗后，明月困顿的头脑清醒不少，他往床上又看了一眼，没有人。

　　“甄从安呢？”

　　那丫头正准备出去，她的身子也轻，衣服穿在她身上像要把人淹没压垮一样。

　　“老爷白日里不在，您可以在府里转转。”那丫头说。

　　她脚步轻移，很快就没了人影。

　　“……不在吗？”还以为，甄从安会一直陪着他，不过想来也是，他总要做自己的事，府里就自己是闲人一个。

　　明月坐在梳妆台前，不甚清晰的镜面映出他的脸，年纪的增长难免带来一些痕迹，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他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年老色衰”了。

　　甄从安依旧愿意为自己赎身，是因为他人好，是因为他未经人事时就遇到了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是甄从安还喜欢他。

　　明月白玉般的脸颊如同擦了脂粉一般，红润起来。

　　他没有带什么胭脂水粉，他现在该去买点，立刻就得去。

　　昨天晚上他还是擦了粉的，今天在见到甄从安之前，他必须做到和以前一样漂亮。

　　这样的心思带来了无尽的恐慌，他疾步冲出屋子，飞奔向院门。

　　护院拦下了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面前，被遮住的地面投不进一丝光线。

　　“夫人，您还不能出去。”

　　“为什么不能？！甄从安说你们要听我的。”明月心急道。

　　“老爷吩咐您想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出去。”护院面无表情的脸上黑压压的抑郁之色令明月心中一阵恐慌。

　　“那我回去就是了……”

　　明月想起什么，叫来一个丫头，问她讨要胭脂铅粉，丫头却摇头，说没有。

　　怎么会……

　　明月看着丫头惨白的脸，艳红的颊面。

　　他吞下未出口的话，挥挥手让丫头回去吧。

　　一整天，他都枯坐在房间里。

　　天色渐晚，明月对着黑沉沉的天色发呆。

　　甄从安要回来了。

　　他今晚会回来吗？

　　“明月，你在等我吗？”甄从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脚步声悄无声息。

　　明月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脸，“你回来了？！不，你先别看我！”

　　他赶忙把屋里的烛火灭了。

　　黑沉沉的夜色中，明月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他摸索着向甄从安的方向走去，“好了，现在好了，你知道我今天多想见你吗？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甄从安还没说话，明月又道：“对不起……我不问了！你回来了就好！”

　　他哽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衣领。

　　甄从安轻叹了一声，抱住明月。

　　“怎么了？就因为没让你出去吗？我的错。”

　　“你把这个带上，就能出去了。”甄从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人偶，塞进明月的手心里。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人偶，有它陪着你，我也放心。”

　　明月安静了下来，他摩挲着手里的人偶，轻声道：“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还能走丢了不成？就算丢了，它还能把我带回去？”

　　只是随口的玩笑话，明月没打算等到什么正经回答，他下一瞬就转移了话题：“你以后每天晚上都会来吗？”

　　“当然，明月，我会一直陪着你。”甄从安的手抚上明月的后颈，“你不信我吗？明月……”

　　明月声音闷闷，道：“信你就是了，若是哪天你食言了，我不会放过你！”

　　“好，那你来惩罚我吧，怎么样都行。”甄从安吻了下明月的唇，又道：“不会有那一天。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明月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又想起甄从安可能看不到，温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