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总盼着守寡》沅雾

22、赐婚 ……

　　“呼——呼——呼——”余氏大口大口地呼吸，艰难消化刚刚听到的话。

　　如果不是她亲耳听到，她简直不敢想这是自己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儿说出来的话。

　　跪在地毯上的乔思妧悄悄挪动位置，缓解膝盖的不适。

　　早知道来正院还需要跪地，她应该戴上“跪得容易，”这还是她第一次跪这么长时间。

　　母女俩相顾无言，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余氏根本没有被小女儿冒犯的话语改志，依旧打着想让乔思妧当续弦的主意，眼见说不通，她决意一意孤行，自行定下。

　　反正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小女儿不明白她的苦心，只要嫁过去，见识过武定侯府的荣华富贵，裴世子的出众，她会明白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想到这，余氏脸上表情变得温和，站起身，在乔思妧惊诧的目光中亲手将小女儿扶起来。

　　“都是母亲的不对，今早探望你长姐的状态太差，一时心急，这才鲁莽将你唤来。膝盖还好吧？先回去休息，母亲派人将上好的紫药膏给你送去。”

　　截然不同的两张脸让乔思妧身体不受控制地突然抖动，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女儿明白，多谢母亲关心。”

　　两人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和和美美的母女俩，但各自心中清楚彼此已然有了无法消弭的隔阂。

　　就在这时，门外刘妈妈忽然来报：“大娘子，老太太院里的银杏正在院子里候着，说是老太太传唤您与四小姐前往萱草堂。”

　　闻言，余氏心中咯噔一声，是谁把延春院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仅仅是一个刹那，她就意识到最近为了蓁姐儿的事对院子诸事把控出了疏漏，面上不露声色，扭头看了垂眸敛色的小女儿，轻声道：“开门。”

　　刘妈妈立即将正门打开，屋内布置依旧，没靠近正房的人根本看不出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

　　余氏抬脚走在前面，乔思妧一步一挪地走在后面。

　　见到自己的两个女使时，乔思妧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两人身上，轻声道：“别慌，先把我送去萱草堂。”

　　紫苏和金橘敏锐地注意到姑娘腿部的异样，心中一惊，眼神里流露出惊恐和担忧。

　　大娘子一向最疼爱自家姑娘，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姑娘被大娘子罚跪。

　　两人默不作声地将乔思妧全身的重量担在胳膊上，几乎是抬着将人送到萱草堂坐下。

　　明老太太眼明心亮，进门一个照面的功夫，立即察觉出乔思妧身上的异样，当即吩咐道：

　　“四丫头，肖嬷嬷今日收拾妆奁，找出一套镶宝石虫草头面，正是适合你这样的年轻姑娘，你同肖嬷嬷一起去里面取吧。”

　　“多谢祖母。”乔思妧当即站起身行礼，跟随着肖嬷嬷往里走。

　　随着她们行动的脚步声消失，明老太太看向余氏的眼神就没有那么温和了。

　　她开口并没有一针见血地指出余氏威逼亲女续弦的做法，而是说：“听闻武定侯府的人匆匆将你唤去，可是大姐儿有什么不好了？”

　　闻言，余氏悲从心来，眼眶泛红，想借用乔思蓁命不久矣在老太太跟前挣情分，企图到达自己的目的。

　　不曾想老太太根本不等余氏回答，突然板着一张脸怒斥道：

　　“你可知大姐儿是我们忠勇侯府最出色的女儿？她的妹妹们都将依从她身后而行。大姐儿病重，你回府不说禀告我一声，商量对策，竟自顾自想定下人选，可有将我和侯爷放在眼里！”

　　怒斥声之大，足以让里面的乔思妧和守门的女使们听到只言片语。

　　余氏嫁入忠勇侯府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严厉的训斥，只觉得一张脸被人甩在地上践踏，往后还如何依靠大娘子和侯夫人的脸面掌控侯府？

　　在老太太看来，余氏早已乱了方寸，既如此，也就没有给她留脸面的必要。

　　就算是想让四丫头嫁过去，也绝对不能使威逼利诱的法子，届时是结亲还是结仇另说。

　　至于她心底疼爱元娘，不愿意让她成为续弦，则是另一个原因。

　　就在这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院中响起。

　　“拜见侯爷。”

　　忠勇侯急匆匆从宴饮中脱身，听到请安只觉得烦躁，一脚跨入门槛，立即冲着外面大声吩咐：“全部退下，不准靠近正厅一步。”

　　屋内原本还在思考到底是继续藏身在内，还是出去躲避的紫苏和金橘慌忙抱着嵌螺钿漆盒埋头从内室小跑逃走。

　　忠勇侯被疾步匆匆的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靠在大门一侧。

　　绕过八幅百子戏春图檀木屏风，这才看清楚里面一共四人，除了随侍母亲身侧多年的肖嬷嬷，都是自家人。

　　因此，他也懒得给余氏留脸面，板着一张脸，直接落座在她对面，一脸不耐地说：“我记得有些事早就同夫人通过气了吧？为何还是一意孤行？元娘，你坐。”

　　说完，还不忘一旁孤零零站着的四女儿。

　　此时此刻，什么女儿家不能听自己的婚嫁之事的礼数，通通不作数。

　　乔思妧看了父亲和祖母一眼，施施然落座在父亲下首的位置。

　　余氏看出大家对她一副公审的模样，努力压制心中的不满，反问道：“武定侯世子人品出众，才华横溢，就算是续娶，配元娘也绰绰有余。”

　　“自打元娘及笄，各家宴饮我都不忘与诸府大娘子相交，为的就是择一合适女婿人选。现下，有如此良配，何必多费唇舌？”

　　言辞中满是一颗拳拳爱女之心的流露，实则打的主意在场的人都清楚。

　　忠勇侯也清楚大女婿的确是个出色的人物，配四女儿绰绰有余，但这是一种对侯府贵女的浪费，他完全可以根据四女儿的条件找一位清流门第结亲。

　　如此一来，无论是勋贵世家，还是文官清流都是侯府的亲家，方能让侯府立于不败之地。

　　民间有“高门嫁女，低门娶媳”的传统，武定侯府不过是续弦，他名下的其他女儿嫁过去绰绰有余。

　　至于元娘，她身份注定有更好的出路。

　　近日忠勇侯打听到刘计相膝下的嫡幼子似乎在寻摸亲事，此等人才，配他家元娘正好。

　　不过是没有确切消息，这才没有与家中通气，差点就让余氏坏了事。

　　现在时机已到，忠勇侯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裴世子是好，但武勋出身，始终被其他清流所不容。近日，我正好与刘计相的岳家子弟结交。听闻其嫡幼子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未及冠便已经发解，虽说今科高中概率小，但此等良才若不抓紧定下，就没有我们的机会了。”

　　闻言，明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刘计相掌管三司，位高权重，才是知天命的年纪，还能做近二十年的官。

　　也就是说他还能庇护膝下子女二十载，届时幼子早已功成名就，又有爹娘疼爱，分到的家产必然薄不了。

　　无论怎么算，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婿人选。

　　“刘计相的嫡幼子，其母乃吴兴沈氏，家中出仕者不知凡几，乃一等的名门，配元娘很好。”明老太太难得对大儿子投去赞赏的目光。

　　忠勇侯得意地昂起头，瞥见对面余氏狼狈的表情，再次警告道：“依我看，人选还是在菡儿、筎儿和蘋儿之间定下为好。”

　　“不成！蓁姐儿说了，她会与女婿亲口说定下的人选是元娘，来不及了——”

　　余氏反应激烈，最后像是鬼魅一般发出得意又满是怨气的声音。

　　忠勇侯和明老太太没想到余氏和乔思蓁竟然在这里埋了一个坑，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若是只入裴世子一人之耳，他们尚且还有弥补的手段。

　　但若是乔思蓁狠下心，借此在武定侯府放出流言，只怕乔思妧不想嫁也只能嫁。

　　想到乔思蓁为了自己和儿子，狠心定下亲妹，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一时间，忠勇侯和明老太太都慌了神。

　　忠勇侯更是惊慌失措之下，迅速站起身，手边的茶碗、碟子被推得落在低下，粉身碎骨。

　　两人的表现反倒是显得当事人——乔思妧格外冷静。

　　冷静？不过是没招儿罢了。

　　乔思妧没想到命运的重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这就是对她前面十几年美好生活的报复吗？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出神，犹如陶人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被驱赶远离的女使们根本反应不过来，想要通报的时候，大管事已经冲到正厅门外。

　　“禀侯爷、老夫人，宫中内侍使大人来宣圣旨了，正在前院怡花厅等候。”

　　类似的内容不止在萱草堂一处出现，几乎是内侍手捧圣旨出现在忠勇侯府的那一刻，下人们就手疾眼快地迅速往府内各院通报。

　　“什么！”忠勇侯听闻有宫中内侍手捧圣旨造访，整个人慌了神，两条腿无措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还是老太太经的事多，立即对来人吩咐道：“快去大厨房命管事的把上好的茶点奉上，茶也要最好的。”

　　随即，将厅内四人的打扮打量一遍，命令道：“你们快去把最好的衣裳换上，余氏和我着命妇盛装。”

　　一时间，整个忠勇侯府都忙开了。

　　人人都在挑最好的装束穿上，虽然不知道内侍造访是喜是忧，但圣旨到如官家亲临，不能失了礼数。

　　等忠勇侯府所有人齐聚前院怡花厅时，局里内侍驾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对此，内侍使福海习以为常，露出一张亲和的笑脸迎接众人的到来。

　　众人看到内侍使的笑容悬着的一颗心纷纷落回肚子里，不禁好奇府上有什么好事能让官家下旨。

　　大家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乔明奕身上，其为嫡长子，忠勇侯早早请旨希望将嫡长子定为世子。

　　难不成是世子的旨意下来了？

　　除此之外，大家实在是想不到忠勇侯府还有什么能入官家的眼。

　　内侍使福海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大家，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轻声道：“侯爷，人齐了，就跪下听旨吧。”

　　忠勇侯想也不想地直接跪倒在地，膝盖接触地面的声响格外响亮。

　　乔思妧等人也没有慢到哪里去，几乎是父亲跪地的一瞬间紧跟着跪下。

　　跪下时，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今天格外命苦的膝盖，好些日子不跪，一跪就两次，难道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沉浸到自我思绪中的乔思妧根本没仔细听内侍使具体在说什么，只依稀听到几句。

　　“朕闻忠勇侯府之四女乔思妧，才德兼备，美德淑贤……着赐婚与淑慧长公主之幼子崔绗，择吉日完婚，钦此。”

　　内侍使福海念完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忠勇侯府高兴的声音，拧着眉头，移开圣旨，两道冷光朝跪地的人射去。

　　只见众人傻乎乎地维持姿势不变，根本没能从圣旨说的内容挣脱出来。

　　见状，内侍使重重咳了两声，“咳咳！忠勇侯，还有乔四小姐还不快快接旨？”

　　终于，忠勇侯被惊喜冲昏的脑子总算是被他找回来，高高举起双手，迫不及待地说：“承蒙圣恩，臣不胜感激。”

　　乔思妧也没想到只存在于自己脑子里的事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达成了，难不成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心想事成，乃人生之幸事。

　　顷刻间，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恭敬地再次行大礼，喊道：“臣女叩谢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