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开摩托车的狗

44、说不出口的 两个人

　　两个人都在流眼泪，说出口的话却依旧伤人
　　“玩玩而已，我根本不喜欢他，你亲口说的，你不记得吗”陈灿白看着他
　　“你听见了”周转星声音都在抖
　　陈灿白自嘲一笑，是啊，他听见了
　　原来他也很贪心，原来他也想要更多，也许是还心存侥幸，也许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在尖叫
　　周转星眼睛红的快要滴血:“你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进来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下这句话吗”
　　“你进来了我就不会说”
　　陈灿白忍不住想，自己在期待什么呢？是期待他会说出爱，还是期待他会说出别的话，但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然后这句话总会有说出口的时候对吗”
　　翻翻找找，旧账烂成一团，他有错，他们都有错
　　如今还能怎么做呢，离开好像是最好的办法
　　周锦年下车前的话他还记得
　　“如果你不走，那就是周转星走，你还要这么做吗，你要毁掉周转星的前途吗，周转星总会忘掉你的，到那时你就是罪人了，你舍不得吧”
　　这是陈灿白的软肋，周斯年拿捏住了精髓，哪怕周转星是真的不喜欢他，他还是该死的忘不掉周转星，想要为他做更多
　　其实让陈灿白离开周转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你只要告诉他，你影响到了周转星，你会伤害他
　　即便再不舍，再痛苦，陈灿白也会悄悄离开
　　周转星喃喃自语，失神恨恨看着他:“你骗我，陈灿白，你骗我，你根本不诚实，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手机里叮叮咚咚，陈灿白手指使劲掐住掌心，痛苦不断啃噬着他的心:“我不要你了，周转星，我不要了”
　　陈灿白想，自己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坏最坏的人，不然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在一天发生，像上天的惩罚
　　像荒唐至极的巧合
　　周转星整个人都在抖，他哭了，这是陈灿白第一次见他哭
　　可是周转星哭，也是让人心疼的想要抱住他
　　周转星将那个盒子狠狠摔倒地上，那条项链被强行扯烂，珠子散落一地
　　“那你就滚吧，滚的越远越好，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滚！”
　　“滚啊！”
　　再见了，周转星
　　陈灿白走了，倾盆大雨落下，伴着电闪雷鸣
　　路钟林跟楚宥和找到周转星的时候，他正半跪在地上找珠子
　　那样大的雨，指尖都磨出血来，珠子小的可怜
　　路钟林心里不是滋味，楚宥和更是，好好的一个生日过成这样，这算什么
　　“别找了”路钟林看不下去
　　周转星甩开他的手，终于在一块石头缝里找到了最后一颗珠子
　　他浑身湿透，再也没有比他更狼狈的寿星
　　“他走了，他骗了我”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代表谁，楚宥和还是不敢相信陈灿白离开了
　　怎么会呢，明明陈灿白那么喜欢他，见到他眼睛都会亮，给他煲汤，织围巾，兼职都要送周转星生日礼物
　　周转星脸上没有表情，他捧着珠子放进盒子里，再将那个被淋湿的盒子捡起来放到怀里
　　“以后，别再提起他，永远也不要再提起”
　　楚宥和跟路钟林面面相觑，周转星摇摇晃晃，面色透着病态的红，摇摇欲坠时一口鲜血吐出来，昏厥在地
　　两人面色一变，赶紧带着他去了医院
　　陈灿白看着车窗外的暴雨，车内是周斯年，车载广播突兀打断了这场沉默
　　声音断断续续
　　“本市遭遇特大暴雨，目前所有交通工具暂停发车，高速路段封闭，请市民注意安全，注意雷暴，暴雨结束后立刻开始抢修”
　　陈灿白瞳孔骤然放大，他拿出手机，是车票退款到账，他回不去了，那外婆怎么办？！
　　他打着电话，信号时有时无，巨大的恐慌席卷着他
　　周斯年笑着推了推那份合同:“很巧，我的医疗团队就在那里待命，只要你签下这份合同你外婆就可以立刻得到救治”
　　“你知道”陈灿白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
　　周斯年微笑看他:“我不知道，我也没想到倪小姐竟然真的会这样做，我只是习惯做事多做几个计划，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到现在还是下不了决心，时间可不等人”
　　陈灿白手握成拳，垂在身侧紧紧攥着，他看着那份合同，最终颓然的松开
　　“我签，但心脏和做手术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其他的都不用，我自己可以做到，但当我还清这些钱后，请您给我一个光明正大追求周转星的机会”
　　周斯年第一次失去笑容，他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放弃这么多吗”
　　陈灿白脸色苍白，但他露出一点笑:“不是放弃，这些我自己也可以做到，您给的我不要也谈不上放弃，本就不属于我。我只是不接受您的条件，我证明给您看我的价值，周转星没有看错人”
　　“你怎么确信周转星会一直喜欢你，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不就证明了你只是个玩具而已吗”
　　“这不能证明，我不知道他现在包括以后还喜不喜欢我，但他不是这样的人，”陈灿白顿了一下，轻声说，“何况我从来没有抱过这种想法，我已经拥有过他一段时间，已经圆梦了。现在只是梦醒了，我从未奢望过他回馈我的感情，我只是想让他幸福”
　　周转星不用回馈给他，因为本来他就只是一厢情愿
　　大梦一场
　　清醒过来后，陈灿白可以靠这些回忆过很久很久
　　周斯年冷笑一声，将合同使劲一推，示意旁边的助理去安排
　　“在你的话没实现前，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出现在周转星面前”
　　陈灿白不合时宜的想，原来周转星这样爱生气是遗传
　　过了很久，陈灿白在车站收到了外婆病情稳定的消息，暴雨已经停止
　　陆陆续续恢复了秩序
　　阳光也渐渐出现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陈灿白和周转星却已经到形同陌路的地步
　　他最终答应了倪姝绮去配型，如果配型成功，四十万一分不少
　　他在办公室外靠着墙边等结果，很清晰地听见倪姝绮和褚镜不可置信的尖叫，配型失败了
　　陈灿白闭上眼睛
　　等待外婆出院的功夫，陈灿白申请了出国，手续异常顺利，顺利到陈灿白都觉得有些奇怪
　　一切尘埃落定，陈灿白离开了明大，他的手机不断弹出来消息，陈灿白垂下眼睛
　　外婆犹疑看着他，陈灿白只是笑笑，将这些全部扔到脑后
　　校园里再也没人提起周转星和陈灿白的事情，校园又变得空荡荡，又是新的一年，有人走有人来
　　这些陈年旧事渐渐被遗忘
　　但周转星没忘记，他变得很沉默
　　所有东西路钟林都看着他扔掉了，却又在一个深夜看见他将那些东西一点点捡回来，那束火红的山茶被保存的很好，静静躺在周转星的书房中
　　他又在流泪，他又在想念陈灿白
　　他找不到陈灿白的影子，他什么也找不到
　　到最后他什么也留不下
　　从前找不到的人，现在也还是找不到
　　周转星不再耍脾气了，但陈灿白还是不回来
　　一天，两天，三周，四周
　　一年后还是没有陈灿白的影子
　　周转星想那他还改变什么呢，他有什么可变的呢
　　他应有尽有，却又一无所有
　　毕业后他疯狂的用工作麻痹自己，慢慢只有在疲惫喘息的时候才会想到陈灿白，他想忘了也好
　　大洋彼岸
　　无数次眺望回家的方向时，陈灿白都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就好了
　　夜夜漫长，周转星夜夜都能梦见陈灿白，梦见他流泪，梦见他难过
　　他对着自己说:我好痛啊，周转星
　　周转星陡然惊醒，一看时间凌晨三点钟
　　他再无好梦
　　他折磨着自己，叫自己过的痛苦又疲惫
　　路钟林问他:“真就这么喜欢？”
　　周转星夹着烟，烟雾打着转:“我不知道，但陈灿白不一样”
　　他不一样
　　周转星向来爱面子，这次闹的这样沸沸扬扬他却没有一丁点反应
　　周转星想，他后悔了，他不应该为了那点面子说那样伤人的话
　　因为赌气，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后悔吗，周转星也不知道，他只是日夜思念，睡不着觉，整个人都消瘦下来，吃不下去也提不起精神来
　　要是他死了，说不定陈灿白就会愿意出现了，周转星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
　　然后，他自杀了
　　手腕处有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浴缸都被染红，他们几乎要站不住，鲜血刺红了所有人的心
　　医生说幸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差点就没救了，周明睿和周明瑾沉默的站在手术室门口
　　周锦年没来，只有他的助理在得到消息后就离开了
　　路钟林不断打着电话，那头传来永远的一句话“对方已关机”
　　他脸色难看，病房里周转星用带着希冀的眼神看着他，路钟林艰难的摇头
　　他眼中的光彩刹那变得灰白
　　“值得吗为了陈灿白这么个人”路钟林无法理解的看着周转星
　　“陈灿白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而且值得的，他不来我就等着他，他一直不来我就一直等着他，反正我还有很多时间”
　　周转星说完，看着窗外，慢慢闭上眼睛
　　陈灿白不知道，他在国外日夜辗转反侧，就在同一天手机被人抢走，手机打不开，存储卡也被掰碎，他失去了所有关于周转星的记忆，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张照片和那本画册
　　再一次错过
　　六年
　　2190个日日夜夜
　　谁能忘记谁呢
　　忘不了，伤筋动骨，鲜血淋漓
　　无数个瞬间，都是他们期待的明天
　　梦碎了
　　人也该醒了
　　直到再次相见，在那个会上再见时，他们都没预料到是那种情形下
　　无数折磨，无数思念难捱的深夜，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们像被活生生劈砍成了两半
　　想要拥抱，想要爱，想要问为什么离开我，也想问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你为什么做了模特
　　你又为什么不是摄影师
　　却没有身份，却仍旧疏离的只能喊一句“周总”
　　谁也想不到他们曾经是恋人
　　周转星看着他苍白的脸一个想法突然冒出，一瞬间就扎根，再也无法将它摘出去
　　他写下合同，将陈灿白困在他身边，心里苦涩酸凉
　　他看着陈灿白默默签下他的名字，他看起来像是没怎么变，但周转星就是直觉他受了很多苦
　　四目相对，很多话并不适合如今的他们讲出来，只好小心翼翼的试探，绕圈子
　　原来还是很恨我啊，隔着一扇门，两个人一起想
　　我来补偿你，周转星在心里暗下决心
　　我来爱你好不好呢，陈灿白
　　无论你还想不想爱我，我都希望你如今幸福
　　陈灿白，别再流眼泪
　　但这些，不说出来，他们彼此都不知道，都不晓得
　　只好小心依赖着直觉与再也无法抑制的内心来驱使本能
　　渴望和呼喊小心翼翼却又那样不可忽视
　　你还爱我吗？
　　还想保护我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感，我察觉到什么
　　仍旧还是对方的珍宝
　　原来世界上会有这样笨的两个人，连什么是珍贵的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