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开摩托车的狗

40、不是你的错，是我的 已经进

　　已经进了十二月下旬，今年明城的冬天格外冷，察觉到教室里有人有些冷，陈灿白将窗户关紧
　　窗外冷风呼啸，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而天空中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不断下坠
　　他垂下眼睛，摒弃那些杂乱的想法，认真听着老师讲课
　　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结束后陈灿白揉揉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处有些红，他对冷空气有些轻微过敏
　　等大部分人都走了后他才慢吞吞起身，杯子里的水正冒着热气，顺着杯壁蒸腾了他的眼睛
　　又想起周转星
　　他们在吵架，确切来说是周转星单方面拒绝跟陈灿白交流，他在钻牛角尖，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
　　一个星期前，陈灿白和他们班班长出去吃了顿饭，因为几个人参加了一个比赛。虽然还没出成绩，但班长特地拉他们出来吃顿饭，不管有没有成功，大家都已经尽全力了，今天这顿算是犒劳他们的
　　包厢里早就有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在等着了，陈灿白并没有发觉包里手机有人在试图跟他通话，大家都很激动，七嘴八舌的聊着
　　陈灿白被气氛感染，喝了一点啤酒，到最后一起举杯祝成功
　　结束后五个人本来想打车走，冷风一吹，陈灿白有些昏沉的头猛然清醒，他将羽绒服拉链拉倒头
　　下巴被藏进外套里，有些宽大的围巾将他半张脸都掩住，只留出一双眼睛来
　　他视线游离，却看到路灯下有个身影，陈灿白神情错愕
　　正巧这时车来了，班长招呼他:“灿白，快上车啊”
　　那个人影将指间一点猩红掐灭，从忽明忽暗的灯光里走出，光线将他整个人分成两半
　　班长已经有些晕了，还要再喊，被同行的一个女生推了一把
　　她赶紧开口:“那个灿白啊，我们先走了”
　　车子启动，将一切远远甩在身后
　　陈灿白没想到周转星会来，他有些傻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周转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转星面色冷淡，点亮屏幕:“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陈灿白又开始头晕，他觉得眼前有些雾蒙蒙的，反应慢半拍似的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有个来电未接，打开电话通话记录，上次赫然写着数字9
　　周转星给他打了九个电话，而他一个也没接到
　　这让陈灿白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手机静音了，放在包里，没注意到”他小声说着
　　就要去拽周转星的衣袖，周转星后退一步，手落空了
　　陈灿白愣愣看着他，周转星面无表情看着他，转身就走
　　陈灿白要去追他，眼前一黑，一时不察，整个人跌倒在地
　　周转星听见身后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陈灿白！”
　　陈灿白脸色酡红，周转星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一片
　　他将抱起人小心放到路边停着的车上，陈灿白揪住他的衣袖
　　眼睛湿漉漉的:“你在生气吗”
　　周转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脸色愈发不好看，他不该跟陈灿白闹这个
　　“我没生气，我送你去医院，你在发烧”
　　陈灿白还在拽着他的衣角，似在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周转星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开了
　　“你先松开，我去开车”
　　他睁着眼睛，看起来并没有反应过来，周转星只好又重复一遍
　　这次，陈灿白盯着他，慢慢松了手，周转星立刻开车冲了出去
　　“你说你今天很忙，有很多课，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我想着等明天或者一会你不忙了再告诉你”陈灿白闷声说着
　　不是平常的语调，可能是生病放大了他的情绪，陈灿白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但你一来，就很凶很凶地和我说话，你不能这么凶我，我好难受”
　　周转星嗓子一片干涩:“我太过分，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是他昏了头
　　“算啦，我原谅你了，周转星是不会有错的”
　　他吸了吸鼻子，很大方的说着
　　陈灿白一直很大方，他给周转星的太多了，他对周转星太慷慨了
　　纯粹又温暖，美好的近乎不可思议，不会有人想松开的
　　只会让人越握越紧
　　沉浸在陈灿白爱里的周转星没察觉到这些，他只在陈灿白慷慨中愈来愈骄纵，愈发得寸进尺
　　索取更多，变得斤斤计较又小气，陈灿白纵容着一切，这其实是不对的
　　但他没察觉到，陈灿白也没察觉到
　　天平已经越来越倾斜
　　周转星抱着他去了急诊，看到陈灿白打上点滴后，跟着指示去缴费
　　陈灿白睁开眼睛，入眼是纯白，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这里是病房
　　周转星正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闭着眼睛，陈灿白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昨天的一切像按下重播键一样，陈灿白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很淡的难过
　　他又去看周转星，能看得出的疲惫，陈灿白想
　　没关系，周转星是有很多特权的人，他可以放肆一点
　　他想碰一碰周转星的眼睛，但周转星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眼睛里还有红血丝，眼神冷厉地看过来，接收到陈灿白惊讶的神情后，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脸上很快划过懊恼，陈灿白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于是他说:“没关系，不痛”
　　他手腕处一圈刺目的指痕，周转星知道自己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虽然没出声，但陈灿白知道他是在道歉了
　　他刚想说可以不用的，就听见一道很小声的“对不起”
　　停顿了一会，他又说了一遍
　　两遍对不起，一遍是昨天晚上，一遍是今天早上
　　并没有同往日一样的胡搅蛮缠，周转星整个人充满了矛盾
　　他说不出对不起和我爱你，却索求的是一份真挚纯净的感情。他做错了事情会做道歉的举动，却不会听那一方的原谅，因为道歉是他该做的，原谅是他人该有的
　　在恋爱中，他总是做的比说的要多的多，他总是用别扭的，口是心非的话语，吸引陈灿白的注意力
　　最终得到一个笑容或是一个吻
　　就像整个人别扭嘴硬又心软，说着伤人的话，做的事情却每一件都是陈灿白需要的
　　他的真话总是兜着圈子在舌尖处打个旋儿后才出现
　　陈灿白知道他的话要反着听，却不太明白这一点，但他对周转星情绪感知敏锐，像温柔平静的水，包容着周转星的一切
　　他笑着去捉周转星的手:“好的，我听到了，周转星很用心的对不对，我听见啦”
　　周转星发誓，多年后回想，原来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可是现在的他并不懂这种感情，他只觉胸腔酸涩一片，积压多年的感情让他无力应对，只能狼狈逃窜
　　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他发觉，他的词汇是如此匮乏，竟叫他此刻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表达现在的感受
　　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他说不出，说不出比无法讲还叫人恐惧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嗯”字，包含了众多复杂的情感，沉重的拉扯着他的心脏
　　他想逃离，他隐约发觉和陈灿白之间，并不是他在这段感情里占据主动权，而是陈灿白
　　陈灿白只要轻轻退后一步，他就会从人变成彻头彻尾的乞求他爱的疯子
　　他不能接受，不能容许
　　逃离
　　又不舍得
　　想要爱，可是当爱真正降临那一刻，他却开始惊慌失措，无声尖叫
　　不断质疑又不断重塑自己，非要把自己折磨到鲜血淋漓的地步才肯罢休
　　才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样好的人，无私的，真挚的，无畏的，勇敢的爱着自己
　　不用付出血淋淋的代价，不用等价交换，不用公事公办，不用完成一份出色的任务，不用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等候着施舍般的吝啬报酬
　　如此热烈，也是如此令人望而却步
　　陈灿白却握住他的手，温暖又富有力量
　　他说:“你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周转星想，遇见了陈灿白，才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心里的声音又在开口:你觉得你配的上他吗
　　他配得上陈灿白吗
　　他说不出那个答案，那叫他恼怒，愤恨，惊惧，逃避
　　他第一次，避开了陈灿白讲出口的话
　　但陈灿白没注意到，他正在回复其他人的信息，但周转星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他
　　他想，陈灿白身边总是有很多人，恶意几乎快要覆盖他整个人的内心
　　自暴自弃的想，反正陈灿白也不会喜欢他很久，不如直接干脆把人藏起来好了
　　就在任由自己落入失去理智之际，陈灿白摇了摇他的手指
　　他眼睛很亮，此刻笑的跟一弯月牙儿一样，还有些狡黠:“我们去敲未意一顿竹杠吧”
　　灵动又富有生机，周转星突然不想那么做了，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太自私了
　　看着陈灿白高兴又开心的笑容，周转星想，他可能是真的很过分吧
　　出院后任未意请他们吃了顿饭，说庆祝陈灿白成功拿到名次
　　陈灿白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学校已经发了公告，他们拿了一等奖
　　吃的差不多，几个人闲聊时，任未意状似不经意的问他:“你跟周转星之间相处是不是有点不愉快”
　　陈灿白咽下嘴里的虾肉:“没有啊，挺好的呀”
　　任未意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那就挺好的”
　　他看着周转星回来后，陈灿白将剔好的鱼肉放到周转星盘子里
　　鱼肉白嫩，晃晃悠悠的
　　而周转星看起来并不惊讶，而是像早就习惯了一样，吃完陈灿白递给他的鱼肉后剥了几只虾
　　并不一起剥好，也并不递给陈灿白，要等陈灿白说完话又偏头看过来的时候才动手
　　看起来就像陈灿白很期待这只虾的虾的样子
　　任未意发现，周转星就在空隙里常常看着陈灿白的侧脸，却在陈灿白似有所感回头的时候移开视线
　　不得章法
　　就像一个笨拙的坏脾气小孩，依葫芦画瓢一样学着别人的行为，可是自己又做不出来，于是自作聪明的改成自己的方式
　　任未意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这场并不对等的恋爱中，会有人倔强又执着的等在原地
　　不得解脱
　　不肯放弃
　　吃完这顿饭后，几个人分开，但一直到今天，陈灿白都没再见到周转星一面
　　周转星最近很忙，他修了两门课程这个陈灿白是知道的
　　可是真的连消息都没有时间回复吗，他心不在焉的想着
　　忘记了自己正在接水，连热水什么溢出杯口的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你”
　　是周转星的声音，他按了停，将水杯接过
　　周转星手指有点红，陈灿白垂下眼睛轻轻吹了吹，又慢腾腾将杯子盖拧紧
　　“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不高兴，周转星知道陈灿白不开心了，又不愿意怪自己，也不愿意一声不吭，因为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不讲出来怎么解决呢
　　于是只好这样闷着头不看着他讲话
　　“你还在生气吗，”陈灿白又说，“如果是的话，那么我…”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周转星打断他的话，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有一次重复
　　“是我的错，是我斤斤计较，是我小肚鸡肠，不是你的错”
　　陈灿白看着他，不合时宜的想，周转星竟然能意识到自己的小性子
　　但尽管周转星有很多缺点，可是因为他是周转星，所以陈灿白认为这些小缺点是可以被无视的
　　因为他是周转星，哪怕他是全世界上缺点最多的人，可只要陈灿白还活着
　　周转星的缺点就永远不是缺点
　　人都是有缺点的，而周转星没有，他只是有些骄纵，有些小脾气和小性子
　　但他不坏，他只是太笨了
　　听见“周转星”三个字就昏头转向的，并不承认自己的心已经偏到天边去的陈灿白理直气壮地写下自己内心的想法
　　“好的，我原谅你了”陈灿白毫不犹豫的讲
　　“你要把我惯坏了，陈灿白”周转星哑着嗓子说
　　“嗯，这是你应该得到的”陈灿白说
　　周转星眼睛剧烈颤抖着，那一座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大山终于尽数倒塌
　　他的理智也终于崩塌
　　“你不能把我惯坏了然后不要我”周转星眼圈又红了
　　“我保证”陈灿白眼神真挚
　　“也不能不向着我，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你必须要很爱我”
　　“会很爱很爱你”
　　“你要接受我的缺点”
　　听起来条件真的很苛刻，让人一听就会不可置信
　　可是陈灿白眼睛也没眨就答应了，因为这就是陈灿白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契合的两个人吗
　　真的会有人义无反顾的爱他吗，这些苛刻的条件到底是在绊住谁的脚步，又是谁竖起高高的围墙
　　这个问题周转星过了二十一年终于得到答案
　　陈灿白说，是的
　　“无条件接受”
　　周转星终于愿意迈出第一步，门外是等候已久的，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爱神
　　他终于敞开心扉
　　舞会进行到高潮
　　陈灿白终于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