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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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滑过褐色短羽，些许窸窣之声过后，箭尾扣入弓弦。
唐国公府的小校场上，李秀宁一身浅绿劲装，如一根修竹侧身而立，手中搭上了箭矢的长弓缓缓举高。
本该是集中精神的节点，她看向前方木耙的眼神却略有些失焦。
真正的送信人，在一家人彼此都糊涂了的第二天，李渊就弄清楚了。
是失踪的第三个送信人带回来的答案。
居然是柴绍。
“吱嘎——”长弓被缓缓拉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由于送信人要说明为何会把信交给柴绍这个问题，李秀宁与柴绍之间的交集，自然也被李渊得知，再加上那日柴绍与陈王杨侑母子一同外出的事，也因为城门口值守的孟肃闹出来的事故毫无遮掩的可能性，李渊很快弄明白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望着前方中心涂着红色的靶心，李秀宁分明觉得心下明净，却忽然有了一种这一箭她射不中的预感。
李渊在得知真相之后没有立刻跟李秀宁说，直到李秀宁察觉不对，追问之下，李渊才告知了整个过程。
对于柴绍会帮忙送信，李秀宁意外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还是很赞同柴绍的那句，动物比人更能感受到一个人真正的性情，柴绍无疑是善良的，所以他才会在明知李家的这场祸事，可能与朝堂斗争有关的这个前提下，依然想办法帮了李家的忙，甚至做到了三封信都送到了位，还不被任何人发现。
更妙的，是连李秀宁都没想到，熊孩子李元吉，他都能利用上。
确实称得上有勇有谋了。
只是这么一来……
“咻——”“铮——”“咄！”
箭矢飞出，弓弦回弹，箭尖没入木耙边缘。
李秀宁长长呼出一口。
只是这么一来，虽说柴绍经由送信人转达过来的意思，是不让李家在意他的所行所为，但她又如何能把欠的这份大人情真的抛之脑后？更何况她后来还听李渊说起，关于先前杨广莫名其妙赏下来的财帛，也有可能跟柴郡公有关。
算算时间，在那之前，她也确实刚跟柴绍认识。
但明明那天柴绍一副迫不及待不想跟她多相处哪怕一会儿的样子，怎么转个头的功夫，就说动他父亲帮李家的忙了？
如今更是对她有了救命之恩，还开口闭口的不让她在意，这让李秀宁越发觉得，这人是不是在说反话了。
还是说，他藏得太深了，表面纯良，其实正暗戳戳的在预谋什么？
李秀宁抬手接过阿出递过来的手帕擦擦额头的汗，决定先结束今天的例行锻炼，好几天不动，动起来就容易累，她要再休息休息。
“阿姐！”
这时，李玄霸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李秀宁闻言转头，就见自家三弟正提着一把小弓，背着装了三五只小箭的箭筒跑进了校场。
李秀宁见状挑眉：“怎么，三郎，师父允你们上箭了？”
“嗯嗯，师父说让我跟哥哥都试一下箭感。”李玄霸开心的点头。
他在回到唐国公府后已经由郎中检查过，除了有些疲累之外，心理状态反倒比李世民那个身体更好的人状况更佳，更加坐实了他的“大心脏”，所以只休息了一日就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并且拉着李世民吵着让府上的武师父教他们射箭，理由就是想赶快厉害起来保护家里人。
窦氏正好想借此转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怕他们再做噩梦，也破例答应了。
不仅如此，两个孩子从昨天起，已经开始去长孙家学习马术了，听说李世民昨天还摸了马儿。
“不错不错。”李秀宁点点头，抬手掂了一下李玄霸手里的小弓试了一下份量，开口叮嘱，“不过阿玄要记得释放力量的时候要慢，不要着急。”
“好，我知道的阿姐。”
李玄霸乖乖点头。
他自小身体就不太好，却力量极大，只要活动的时候过于用力或动作过于迅速，就会引发心肺过速，陷入危险，所以一直在吃药维持。
“等一等，阿玄，你是不是又要抢先了，不许不许，我才是阿兄，我先来，阿姐，阿姐看我！”
姐弟俩这边正聊天，比李玄霸后到一步的李世民已经急吼吼的跑了过来，明显误会了眼前的画面，是以他在快速的跑近之后，就匆忙站到了李秀宁和李玄霸的旁边，箭筒一落地，就煞有介事的摆好了姿态，拿起一只箭就搭上了弓。
“阿姐快看，看我正中靶心！”
说时迟那时快，李秀宁眼看着李世民搭弓拉弦，弓过半月，李世民脸上出现喜色，努力抿唇看向木靶，下一刻——
“铮——”“咻——”
弓弦回弹，箭矢飞出……飞出……飞出……飞……落在了校场的木板之上，发出木棍落地的清脆撞击声。
李世民：“……”
李玄霸：“……”
李世民：“阿，阿姐，这，这次不算，我，我故意的……”
李秀宁：“……哦。”
她干巴巴的接口，想说点什么鼓励表扬一下孩子，可是没想到李世民下一秒却是嘴巴一瘪，又低头改口了：“对不起阿姐，我说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李秀宁：“……嗯，没事。”
她开口打断这孩子的自怨自艾，有些无奈。
她先前的确对于传说中的“千古一帝”李世民小的时候居然有点“不靠谱”感到很是震惊，但后来她很快想通了，人不是生来什么都会的，史书上的生而为才基本都是扯淡的，所以对此她已经不在意了，但世民这孩子好像从此就觉得，如果他在自己面前表现不好，就好像他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一样。
就像现在。
如果是在庄院之战发生之前，李秀宁肯定要出声安慰几句，但在那之后，李秀宁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小二郎啊，今天丢脸的事儿，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那都不管你阿姐我的事儿，自己的行为得自己想清楚再做，我帮不了你了哈。
“诶，你们师父来了，我不耽误你们练习了，先走了。”
瞥见武师父过来的李秀宁随手敷衍的拍了一下李世民的肩，转身走了。
低着头正转着眼睛想着怎么让阿姐教自己射箭的李世民：”……？“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那箭步如飞的亲亲阿姐，张口结舌。
不是……阿姐啊，你还是我那个为了我发动了那么多人给我找牲畜帮我练胆子细心给我讲解缘由陪我练习的阿姐吗？
“二郎……”
李世民木着脸看向小声对他耳语的李玄霸，顾不上纠正弟弟的不敬之称，他听见李玄霸的低语：“我觉得阿姐好像有心事……”
“嗯？”
只一句话，李世民警觉再起。
并不知道自己的异常已经引起了两个弟弟的注意的李秀宁一边回房间换衣服，一边询问丫环李渊的行踪，听说李渊尚未下朝，就知道这桩“匪盗之祸”果然没那么容易下结论。
毕竟上头那位的屁股是个歪的。
其他的暂且不提，单只是负责巡防京城的武卫侯，什么日子查细作不能查，偏偏是李家庄院发出求救信的那天搜检细作，并且是属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那种搜检方式，杨广这个皇帝，做为武卫侯的最直属上官，要说没有他的默许，那他这个皇帝当的就十足是个笑话了。
只可惜于此同时杨广还是个无赖。
他要是死不承认，硬说就是查细作，或是手底下的小官借机行事——毕竟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虞家二郎这个“心怀怨愤”的纨绔身上——那你也没办法不是？
武卫侯的下品军官里是不乏纨绔的。
就比如那位为难柴绍以及陈王杨侑的孟肃。
估摸着会被拿出来当替罪羊。
但那只可能是明面上的理由，暗地里的原因，反而可能是陈王杨侑。
说来可笑，杨广身为杨坚二子，当年深恨自己与杨勇差的那“嫡长”两字，如今自己当了皇帝，却对这两个字执着了起来。
自己的嫡长子杨昭早年颇受他宠，后来又被他多方猜忌，英年早逝之后他又捡起了对儿子的爱，将他放到了杨昭的嫡子杨侑身上，对于杨侑的两个兄长，杨昭的庶子们却连看都看不上。
李渊在今日上朝之前，已经料到了自己这位表弟，肯定会在这件事上耍无赖，所以他也准备一脉相承，无赖到底。
他此行救援，虽有情可原，但到底坏了法度，以裴蕴为首的御史大夫一伙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尤其裴蕴的儿子裴惓此次还被牵连了进去。
对了，李建成接到信后，突然暴揍裴惓的理由，是他听说裴惓在外面吃酒的时候，说了他妹妹，也就是李家三娘子的坏话。
而听说了这件事的李家三娘子：“……”
李三娘子真的很想暴揍她这位阿兄的狗头，看看他的心眼儿都长歪到那里了，甚至还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掰回来一点儿。
李家大郎：“……”
对于为什么要找裴惓来挑事儿，李家大郎表示，一来这人嘴笨，张口闭口就只会引经据典，被打了一时分辨不清自己，二来就是他身份够高，河东裴氏，李家大郎觉得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闯了祸之后立刻跑回家。
“所以，你的意思，你找人家茬的理由，其实压根儿不存在吧？”
这是李秀宁听完他理由的问题。
李建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李渊下了结论，那就是，裴惓他“实实在在”的说了李三娘子的“坏话”。
李秀宁为裴惓默哀了一分钟，听阿出说他爹裴蕴也不是个什么好的之后，把这人抛到了一边。
直到很多年后，做了皇帝的李世民想要拉拢河东裴氏，又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位在事后被他父亲痛打了一顿的无辜的裴郎君，才因此脱颖而出。
无赖对无赖的结果就是，有人帮的无赖略胜一筹。
这个后者是有安成公主帮忙的李姓无赖，李渊是也。
朝堂之上，尽管御史们慷慨陈述，痛心疾首，李渊就是死不承认自己居心叵测。
对于任何诘问，他都一直问对方调兵保护妻子有什么错？问他们剿灭盗匪有什么错？问他们可怜盗匪要不要以身伺虎，最后又问他们：
“你们要是认为几百个人就能造反，难道是看不起宇文将军和来将军吗？“
一句问话，又把本来只是“失察”之错的武卫侯除隋炀帝以外的两个大将军给拉了进来。
据说当时许国公和来大将军的脸都气成紫的了。
一看就是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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