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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6 我也没法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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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泗人民医院急诊。
陈然迩拿着挂号单在诊室外等待叫号。
夏季的急诊不像冬季那样人满为患,陈然迩只等了一会儿,走廊上的屏幕就提醒她到指定科室的就诊。
值班的医生打开她的电子诊疗单,一边输入信息,一边问她:“什么问题。”
她伸出自己的手:“擦伤。”
“家里有药膏吗?”
陈然迩说:“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且周边的药店悉数关门,她才费力跑了一趟急诊。
估计是见多了,医生瞥了一眼,开始轻车熟路地开药,并提醒她:“保持伤口干燥,避免感染。”
“饮食上有需要忌口的吗?”
“助火生热的东西不要吃,这几天吃得清淡一点。”医生从打印机那儿扯下就诊疗单,递给陈然迩:“大厅缴费。”
陈然迩将这些话记下,拿着诊疗单去窗口付费,走到分诊台时,适逢一对夫妻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其中一个不慎撞到她的肩膀,没有道歉的意思,她扭头去看,听到女人急声问:“刚出车祸的人在哪儿?”
家家都有火烧眉毛的事,更何况是医院这种汇聚人生百态的地方,陈然迩并未计较,揉了下肩膀,穿过医学影像科的过道往缴费窗口走。
路过CT室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礼貌使然,她走上前打招呼:“黄队?您怎么在这儿?”
领队认得她,挺认真勤快的一个小女孩,昨天傍晚才见过,声称是周时清的小迷妹。
他没有立马答复陈然迩的问题,反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确认她并无大碍,才如实说:“出了一点小车祸。”
听到“车祸”二字,不知怎么,陈然迩的心突然高悬起来。
“有人受伤吗?”
“有啊。目前正在接受检查。”
“是周时清吗?”她脱口而出。
“什么?”
“是周时清受伤了吗?”
她这般询问不是没有缘由。
周时清此次来晋泗,出入都由领队接待。
这个点,领队理应在送周时清去机场的路上,现下他们行驶的车辆遭遇车祸,这是否意味着,周时清也同样处于事故当中。
对上她无故担忧的眼神,领队只觉得现在的学生真是有意思,追星追到这个程度,她眼里流露出的关切恐怕比对家人的还要多。
他顿了一瞬,语气严肃地说:“你一个人知道就好,先别声张。”
类似默认的一句话,陈然迩大脑“嗡”了一下,像车辆撞上来的前一秒,完全失去行为反应。
领队仍在提点她:“要是让其他同学知道周时清出了车祸,这医院不得被探视的人挤满了?”
他以为谁都跟陈然迩一样,年纪轻,是以对周时清这样的人物有些过分崇拜。
陈然迩没说话,只是盯着紧闭的铅防护门。
十三年前,车祸,也是在医院。
父母出门前还提醒让她早点写完作业,说是晚上回来要带她去看灯光秀,就如三小时前,周时清也才提醒她雨天不该高空作业。
然而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门一开一合,送出来的便是父母亡故的消息。
心电监护仪刺耳的声音,父母身上凝固的血渍,那些混乱的片段交错重映,无一不在提醒她,她曾切切实实地失去过亲人,为此无法想象身边亲近的人再度陷入同样的情境。
“他伤得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我方便在这儿一块儿等消息吗?”
“天色那么晚了,你在这儿也不安全,他要是有消息,我第二天告诉你。”
“做CT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我要等。”
领队略微诧异:“快回去。你们这些小女生把精力放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他知道这一切,难道会感激你吗?”
陈然迩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没多久,CT室的门缓慢打开。
陈然迩越过他,率先一步往前走。
然而,并没看到周时清的身影,只有一个男孩从CT室走出来,差点同她迎面撞上。
男孩用莫名其妙地眼神打量了她一眼,绕过她,问领队:“行了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领队将他拦下:“还有几项检查没做。你爸妈在来的路上了,一会儿要配合做笔录,暂时走不了。”
“谁让你们给他们打电话了!”
“你一个未成年,骑自行车横穿马路,差点被撞到,我不找你家长找谁啊?”
男孩自知理亏,强辩不过,负气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他们来了我也不走!”
陈然迩尚未弄清情况,紧接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她侧目过去,先是看到了一对着急慌忙跑来的夫妇,也就是方才在分诊台遇到的那对。
二人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后,她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相较于陈然迩迟钝的反应,周时清敏锐地观察到凝在她脸上的惊惶与担心。
“发生什么事?”他抬腿走上前。
领队看清来人,迎上去:“没什么。闲来无事逗一逗小朋友。”
周时清不解。
“我刚逗她,说你出了车祸。”
听到这句话,周时清愣了一下。怪不得她会露出那种神情,想是领队把陈然迩的那句“慕名已久”听了进去,故意开这种玩笑,试探她的反应。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性质恶劣的玩笑,尤其被开玩笑的对象还是他从小照看到大的妹妹、一个不需要试探,就能确认对方在彼此心中占据何种份量的、至关重要的亲人。
他眉头微微蹙其,自始秉持的礼貌被傲慢取代,已经谈不上提醒,更像是警告——
“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开玩笑的事。”
不同往常的语气,陈然迩不由怔住。
领队意会到他不满的情绪,以为他忌讳拿生死开玩笑,反应过来后立马道歉:“抱歉抱歉时清。是我胡言乱语,没有分寸。我向您你道歉。”
“没有必要。”他侧目,将视线一直落在陈然迩身上,看她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顿了一瞬,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领队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
周时清知道陈然迩有意隐瞒自己跟周家的关系,于是亲自帮她找说辞:“你先前问我的题目,我有些思路了。”
陈然迩很快明白这是周时清临时编造的借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认真地同她解释:“我没事。出事的不是我。看到刚才出入CT室的小男孩了吗?事故人是他,正在做检查。”
声音从前方传来,轻缓低沉,能起到镇定人心的效果。
周时清耐心十足地讲述事情原委。
出车祸的小男孩正读初一,因为不愿上课外兴趣班,跟父母产生争执,一气之下骑车离家出走。
出事的第一时间,领队就下车报警,并且与家长取得联系。
肉眼所见之处确实是有些擦伤。
但毕竟是从车上摔下来,也不确定是否存在其他问题,家长强烈要求做一套全身检查,司机和领队无法免责,只好一同作陪。
至于周时清,领队原本打算另外联系其他车辆送他去酒店,但他并没有同意离开。
司机是首要责任人,他和领队都是当事人。领队喝了酒,一身酒气,为了避免做笔录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场。
“我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配合事故内容记录。那么你呢?迩迩。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飘散的木质香缓慢凝滞,他在最后一个台阶下站定转身。
转身的那一瞬,下巴猝不及防地被人撞了一下,浓郁的柑橘香气扑了满怀,他低头,是陈然迩站在台阶上抱住了他。
周时清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拉开她,夏天,衣服单薄,这样亲昵的姿势,不该出现在兄妹关系中。
可他隐约能察觉到从她身体上传来的细微颤抖。
别人或许并不知情,周时清却明白,她之所以惊惶失措,是因为她曾经真的失去过亲人。
她刚才已然十分努力才迫使自己冷静地站在领队面前,此时,无需在外人面前伪装,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周时清没法在这时拉开她,去探讨一些边界上的问题,这不是一个哥哥的作为。
他当然也没有抱她,只是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鸭舌帽上,轻轻拍了下。
陈然迩缓了会儿才开口:“哥。你说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周时清失笑:“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我是说假设。”
“你还有你周叔叔和英姨。他们也早已是你的父母。”
“那不一样!”脱口而出的话总有些不妥,陈然迩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谁也不能出事。”
“明白了。但此时我的妹妹半夜出现在急诊,我也希望她没事。”
被周时清这么一提醒,陈然迩才记起自己是因为手伤,而周边的药店几乎都关门了,所以来急诊开药。
她松开周时清,含糊其辞地说:“没什么,一点擦伤。”
两人的身体被拉开一点距离,夜风一吹,周时清的胸口处传来凉意。
垂眼,才发现衬衣那儿湿了一小块。
不像是哭过的痕迹,更像是她急促呼吸时留下的灼热的鼻息。
他顿住,很快又恢复如常:“擦伤?伤哪儿?”
陈然迩的理智慢慢归拢,抬眼看向周时清:“我没事哥。”
“伸出来迩迩。不要骗我。”
陈然迩迟疑了片刻,将手背展示在他面前。
虎口处有块红色的痕迹,周时清捏着她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看:“不像只是擦伤。”
“昨晚想冲包药预防一下感冒,还被水蒸气烫了。”
“医生怎么说?”
“先涂药试试。”
周时清看她手上并未拿着药膏,显然是开了药之后还未去药房取。
他从陈然迩手中抽过单子,将就诊记录头至尾看了一遍:“再开一支烫伤膏。以防外一。”
陈然迩怕耽误他时间:“我自己去开行。你不是一会儿还要赶飞机吗?”
“没办法回了。”
“那或许你还有别的什么事?”
“没什么搁不下的。”周时清分神看了她一眼:“进去等我。一如你不愿看见我有事一样,我也没法对你的事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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